《文轩的来信》墨里77

1、第 1 章

　　宋轩在四月落地，来到这个名为山城的重庆。

　　父母在重庆买了套房，打包将乖乖小孩丢了去就急急赶往北京工作。

　　妈留下最后一句话:

　　″轩儿啊，你在这儿要听话，好好念书。\"

　　那天重庆的雨如小孩心中的泪，暗暗沉沉地砸在风中，渗在雨里。

　　别墅区的拐角是一条巷，与豪华大气格格不入的是暗旧的筒子楼。宋轩抄起妈留的一沓零钱去巷口买水。

　　老黄狗在水泥路上悠悠的走着，收音机滋滋传来广播女声的柔和甜美。石砖砌成的角落摆着块纸板，\"小卖铺\"三个大字红的刺眼。

　　上边小小贴着张\"欢迎光临\"酒瓶堆放在一角，店上挂着杂七杂八的玩具飞机与彩虹风筝增添了些许活气。

　　宋轩打开冰柜拿水，角落边一把长木背椅上倚着一少年。报纸挡脸二郎腿吊儿郎当的翘着，似在熟睡。

　　宋轩关上柜门，探头道了句:

　　\"......你好？\"

　　木椅上的少年动了动。蒙着报纸听柜声就知道价钱。

　　\"这个三块，左边la个两块，你可以拿左边la个。\"

　　一口纯正的重庆方言听的宋轩不明所以。

　　宋轩走进了些，杏眼望着少年。

　　\"那个......能讲普通话吗？\"

　　少年叠好报纸从长椅上坐起，略显无奈地摆出\"3\"的手势，看着这位白净的和巷子突兀的男孩。

　　收音机滋滋切着周杰伦的歌。

　　少年沉声说着生疏的普通话:

　　\"三元。\"

　　伸手在一旁铁盒边翻找零钱，叮叮当当落下钢镚的脆响。

　　\"la个在重庆说普通话嘛。\"

　　少年又脱口而出重庆音来。

　　\"刚来迈？\"

　　宋轩看着他不说话。

　　\"给你打个折嘛。\"

　　少年将一元纸币又塞给宋轩。

　　宋轩垂眼，动了动喉结，轻轻的问:

　　\"为什么？\"

　　少年抬眼似笑非笑，切着普通话:

　　\"代表重庆欢迎你。\"

　　宋轩愣了愣，接过零钱闷声回了句谢谢。

　　周杰伦的歌回荡在巷里，宋轩的心中，小小的种子落在重庆发了芽。

　　一 万星中学一

　　\"同学们，\"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宋轩。\"

　　他朝大家点点头，紧张的抠着手。

　　老师接着道，\"他是第一天到我们学校来，对周边的环境都不熟悉。\"

　　\"你们喜欢经常跑食堂的，经常跑操场的，下来主动给人家介绍介绍。\"

　　讲台下的同学们窃窃私语，各怀心事。

　　\"行！没莫得问题！\"

　　一名男生举手应下。

　　\"那边有个空位，你先坐，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

　　班上喧闹声更甚，宋轩点点头，盯着窗边望得出神。

　　新闻上说，

　　这里有开往春天的地铁，

　　修在楼顶的路，

　　怎么爬都爬不完的坡，

　　和夏天突如其来的雨。

　　宋轩想着，

　　而我对这里的印象......好像......

　　脑中闪过少年对着他说方言的模样。

　　\"报告！\"

　　撇脚的普通话是那样耳熟。

　　宋轩转过身，看见夺门而入的少年，两人四目相对。

　　似一秒，又像是一个世纪。

　　一一一

　　\"他好像是从广东来的。\"

　　\"不晓得，但是感觉好骄的。\"

　　一群男生们下课围站在课桌边吵吵嚷嚷的念着重庆话，时不时朝宋轩看去。

　　宋轩闷头写着作业。后边议论声杂乱混着他听不明白的方言。

　　\"他好白哦，怕是太阳都没晒过。\"

　　\"你们说他从哪里来的？\"

　　\"搞一下哈。\"

　　\"嗨！\"

　　一纸团砸在宋轩脊背上时，他的手害怕得颤起来。

　　他在每个学校都不受欢迎。

　　重庆真的欢迎我吗？

　　宋轩握紧手中的笔。书砸落的声音伴着少年同时响起，眼中的泪又憋了回去。

　　\"是la个？\"

　　扔纸团的男生吃痛转身，班上一片安静。

　　少年带着耳机，丢书的动作如投篮般帅气。

　　\"你干啥子？\"

　　男生朝他瞪眼。

　　\"我写笔记，你把黑板都挡完了。\"

　　少年撑着桌面，一脸理所当然的瞪了回去。

　　\"la你桌子上笔都莫得，你写哈写。\"

　　旁边的大胖扯高气扬的拿鼻孔朝着说话。

　　少年踩着桌脚靠着椅向后仰，不屑的冷笑:

　　\"la你语文都没及过格，你管别个说哪里的话。\"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还有几天考试了，你自己做几道大题，抓点紧嘛。\"

　　少年一反常态，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男生们语塞，不欢而散。

　　少年抬眼正对上回头的宋轩，一脸\"不用谢哥\"的样子。然后愉悦的埋下头，假装写笔记。

　　宋轩看他怼的人无处还嘴的模样，低下头，偷偷笑出声来。

　　【刘文】

　　少年把着黑笔写下他的名字，然后落笔生花，名字悄悄记在宋轩心底。

　　高一月考成绩表很快下来了，一窝蜂的人堵在榜边看成绩，宋轩慢斯条理的走进人群，成绩很容易找到，第一排明晃晃的就是。

　　但宋轩并没有多高兴，杏眼接着向下看到最后一排刘文的名字后一脸忧心。

　　一走廊一

　　刘文接过可乐，一旁的跟班瘦子打趣:

　　\"这回开家长会，你爷爷来不来？\"

　　刘文喝下可乐，动动喉结，一脸习以为常。

　　\"不来，来了也没啥好事情。\"

　　刘文轻笑舔掉嘴角的水渍。瘦子搭上他的肩，

　　\"下回la个奖状让他来沾下光嘛。\"

　　宋轩经过喧闹的走廊，刘文的声音清晰可见。

　　\"就你长嘴了。\"

　　刘文对着瘦子笑。

　　宋轩快速的走过楼梯角，害怕被刘文身边的不良少年盯上。

　　\"诶。\"

　　宋轩还在往前走。刘文动动嘴，切了普通话，

　　\"学校第一。\"

　　宋轩转身停下脚步，略显木讷的看着刘文。

　　\"考试考的这么好，看的什么书啊？\"

　　刘文显出轻快的样子，对着宋轩笑。

　　\"推荐一下呀。\"

　　宋轩看打趣的语气，盯着他若有所思的转身离开。

　　胖子指着宋轩觉得好笑，

　　″我觉得他不得行。″

　　\"就他la个态度，绝对没、得、朋、友。\"

　　尾音加重，带些嘲讽。

　　刘文喝下可乐，转头怼人。

　　\"别人la叫害羞、内敛，学霸都是la样的。\"

　　胖子应和着点点头，

　　\"对了，他la会儿也没得人给他开家长会。″

　　瘦子接着道，\"我还听说他爸妈好像都不管他，看他la个态度，我觉得应该是真的。\"

　　刘文沉声听着，可乐推给胖子。

　　\"少管点闲事嘛。\"

　　一一一

　　宋轩第一次走这条巷子放学，路子七拐八拐就是不到头。他拉紧书包带，埋头快步走着。路过的角落能见戴耳钉穿大金链条的混混蹲着围在一圈抽烟，嘴里吐出圈圈的雾，骂几声脏话抱怨钱又收少了。

　　抬眼就对上宋轩。

　　白净的小孩，一看就有钱的很。

　　白的惹人刺眼的帆布鞋就足以让人心生不快。

　　宋轩只能拼了命的往前跑，白鞋沾上灰也逃不掉背后伸出的恶意。混混很轻易地拉住宋轩的衣领，将他砸在墙上。宋轩抖着手，下一秒就害怕的要落下泪来。

　　温室里的小花怎见过室外的险恶。

　　书包被一黑衣混混抢过，他叼着烟，翻着书包里的值钱货。

　　\"啧，都是教科书，书呆子迈？\"

　　\"就愣个点钱？\"

　　黑衣混混吐掉嘴里的烟，恶狠狠的盯着。

　　刘文背着挎包经过巷口，宋轩求助的看去。

　　眼神又对上。宋轩看见刘雯转过头，心中沉了沉，闭上眼，准备任人宰割。

　　刘文刚迈开两步，于心不忍看那白净小花脏了身，倾着探出半身来。

　　\"耶？\"

　　混混们抬眼望去。

　　\"这么热闹迈？\"

　　蹲在地上的黑衣混混站起来，看刘文不急不慢的走下台阶。

　　\"刘文的嘛。\"

　　少年推开黑衣混混，站在宋轩身旁。

　　\"愣个嘛？认得到是哦？\"

　　银耳钉鸭舌帽不爽的质问，宋轩的手抖得厉害

　　刘文搭上宋轩的肩，把他护在身后。宋轩诧异的看了眼少年，低下头。

　　\"你觉得嘞？\"

　　刘文生气地瞪着。

　　混混被那冷眼吓得一抖，\"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走嘛。\"

　　宋轩弯下腰去，收拾散落一地的书与作业，白的如同他的脸色。手还在颤抖着，刘文跟着蹲下拾起作业递给宋轩。宋轩没接，两人又对视着。

　　宋轩的心痒痒的，小芽扎根在心底。

　　刘文松了口气起身。

　　\"那个......\"

　　宋轩慌忙叫住他。刘文会意转过身轻轻笑。

　　\"小意思。\"

　　天色渐暗，四月的蝉鸣响在巷里。

　　宋轩慢慢跟在刘文身后。那只老黄狗依旧悠悠的在巷口边走着那永远走不完的路。昏黄的路灯闪着，夜路也一样令宋轩害怕。但前方那宽大的背脊却让他心安。他握紧手中的水，加快了脚步。

　　他爬上长梯，长坡树轻轻晃着。宋轩却在拐角见不着了人，他慌乱的看着四周陌生的路，抬头暖黄的光下在黑暗中看见刘文。

　　刘文此时在想，光下的宋轩是那样干净温暖，像一朵洁白的栀子花。

　　我只适合待在阴暗的角落。

　　刘文动了动，迈向那片光亮。

　　\"跟着我干嘛？\"

　　生疏的普通话虽不适应，但宋轩递上来的水却惹他发笑。

　　为什么啊。

　　送来的冰水也让人觉得暖。

　　蝉鸣响的更厉害了。

　　\"就因为这个？\"

　　宋轩重重点点头，

　　\"嗯，\"

　　\"谢谢。\"

　　声音轻轻响在刘文耳边。

　　啧，

　　声音也好听。

　　直接拐回家吧。

　　\"喂，

　　要不要去我家？\"

　　一一一

　　宋轩握紧背带，跟在刘文身后。房里一个小沙发上七零八乱堆着衣物，小木桌有未吃完的瓜子和待翻页的黑白漫画。

　　\"随便坐。″刘文放下挎包。

　　\"坐......坐哪儿？\"宋轩小心翼翼的问。

　　\"啊......\"

　　刘文将沙发上的衣物堆放在角落。宋轩慢慢坐下，翻开桌上的相册集。

　　\"这些......都是你小时候吗？\"

　　刘文在一旁坐下。

　　\"怎么了？不像吗？\"

　　刘文昂脸对着宋轩，宋轩仔细看着那有点黝黑仍显帅气的脸庞，耳尖泛了红。

　　\"没有，″宋轩笑笑，

　　\"一模一样。\"

　　宋轩接着翻起相册，\"你家里人呢？\" \"怎么就你一个？\"

　　他指指相片。

　　\"我爸妈出去工作了，家里.......就我跟我爷爷。\"

　　\"这些照片都是我爷爷请人帮我拍的，他说......拍下来记得更久一点。\"

　　宋轩望着刘文，\"那你爷爷人呢？\"

　　刘文顿了顿，\"我爷爷拉货去了，还没到点呢。\"

　　刘文又反问，\"你成绩这么好，怎么转学了？\"宋轩轻轻地回他，眼神黯淡下来。

　　\"我爸妈工作得到处跑，我一个小学就转了四次。\"

　　\"习惯了，反正到哪都是我一个人，他们也不怎么回来。\"

　　刘文叹了口气，\"那你可比我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