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之下》绿水红茶

4、战后

　　一柱香后，寨子里响起了一声号角，秦霄集结了人马严阵以待，山下来了一群官兵，人数较多，妇孺们都躲进了深山，水千寒站在山峰最高处，不住的往下看，她的目力虽说不能一眼千里，不过下面的情景她还是看的一清二楚。

　　一个瘦高的身影映入眼帘，水千寒讶于他也上了战场，昨日他给她的印象是个病恹恹的中年人，今日让她刮目相看，他是怎么提前知道这场战争的，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看着他在这样的情境下，姿态闲适的站立着，像是在欣赏身边的美丽风景，他并没有主动去杀人，不过靠近他的人，都奇怪的倒下了，水千寒并未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

　　这人像个迷一样，身上矛盾重重，师父虽说随意的一脚把她踢了下来，可是这一脚必定还是把她往对的方向踢的，这人八九十就是她要找的人。

　　打战都是血腥的，不停的杀戮已经让秦霄眼睛都红了，他看着身边的弟兄倒下了好几个，心里又急又慌。

　　这次来的官兵做了十足的准备，龙虎寨本来就是易守难攻，他们来打了好几次，都被他们打回去了，这次他们来了个分而击之，先是用计把他骗下山俘虏了他，老二莽撞又义气，定会带人相救，他们转头马上集结人马来攻他们山寨，真是打的一手好牌。

　　只是要完成这一切并不是那么容易，他想起了昨日回来路上裴洛的那些话，告诫他“龙虎寨里有内奸”，他是不信的，一个还没到过他们龙虎寨的人讲这种话，他当他说的是笑话，这些兄弟个个都是走投无路进的他们龙虎寨，同生共死这么多年，他不相信有人会出卖他们龙虎寨。

　　一根箭矢从他头顶飞过，秦霄头皮发麻，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思考这些，他吹了一声口哨，让兄弟们往后撤退，硬拼不是他们的作战风格。

　　龙虎寨的人听到哨声，纷纷散开躲到了后面的森林。这里的地势他们熟悉，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青草色，便于隐匿其中，分散以后，那一拨一拨的箭阵便削弱了许多，他们总算是可以踹口气了。

　　“当家的，你没事吧！”是寨子里的王五，王五抡着刀，身上衣裳尽湿，满脸疲倦的望着秦霄。

　　秦霄也是一脸疲累，任谁这样厮杀大半日都会有些疲倦，不过这会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他回了声：“没事，大家小心点。”随后提刀准备击杀几个走过来的官兵。

　　而那几个官兵也发现了他，秦大当家的，来之前，他们都看过他的画像，杀了他可是头等功，双方马上交上了手。

　　不过秦霄能守住龙虎寨这么多年，武功自然不弱，使了一套刀法，这几个人哪是对手，纷纷挂了彩，一看形势不对，逃命要紧，全跑开了去。

　　王五靠了过来，嘴里又嘟囔着：“大哥没事吧！”手上的刀忽然向秦霄后背砍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秦霄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刀向他砍来。想不到他秦霄纵横了江湖半辈子，最后会死在自己人手上。

　　“叮…，”兵器碰撞的声音，从叶间飞出来了一颗小石子，王五手中刀落，正不可思议望着自己的手。

　　这变故来的快，秦霄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想不到只是划了道浅浅的口子，反应过来，立刻点了王五身上的穴，揍了王五几拳后，方有些解恨。

　　树后走出了一人，秦霄知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忙上前感谢，等望见裴洛那张冷冷的脸，喃喃的竟是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又救了他一命，而且刚刚那手小石子扔的，江湖上只怕没几个人能做的到，毕竟王五的武功不弱，在寨子里没几个人胜过他。

　　这小子明明是一副病恹恹随时要倒的样子，可是秦霄估摸了一下，这人只怕武功还在他之上，只是不知为什么会在牢里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秦霄当机立断的拖了王五伏到了树后。

　　掌灯时分，官兵渐渐的退了出去，临走时不忘放了一把火，把他们的寨子烧了个干净。

　　秦霄望着那熊熊大火，愤怒的眼珠子都快滚出来了，嘴里暴躁的念叨着：“格老子的，总有一天我要找他们算账。”

　　裴洛淡淡的望了他一眼，眼神耐人寻味。

　　子夜时分，大家方敢从藏匿的地方出来，死了几十号人，伤的几百号。

　　寨子被烧，大家只能撤到山后的一个窑洞，好在这个窑洞算大，洞前还有一块空地，这是秦霄有次巡山无意中发现的，并未告诉寨子里的人，就是做退路用的。

　　寨子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到处是哀嚎，死的兄弟头颅都被割走了，只能通过平日的特征还有身上的衣物辨认。

　　李婶的丈夫李昌鸿正是里面的一个，她趴在她丈夫的尸首上哭的差点也断了气。她想起刚刚成亲时候的浓情蜜意，男耕女织，那时候是多么美好啊！只可惜这世道，元帝驾崩后，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在加上天灾人祸，民不聊生，她的女儿，她的儿子贫病交加，无钱医治，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一个个的在她手上死去，最后走投无路了，夫妻二人才进了这飞虎寨，在这里每日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过了几年，到头来她的丈夫还是死了，留下了她一个人，以后的她怎么办啊！

　　李婶哭了一夜，眼神已经有点模糊，痴痴的望着旁边的火堆，前脚寨子里的人来加过柴火，火势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心如死灰的坐着，不言不语。

　　空地上还躺了许多的伤者，水千寒拿了一些伤药为那些受伤的人们敷上，这些药在天界是最普通的伤药，但是怎么也比凡间的药好。

　　李婶听到了水千寒的声音，眼珠一动，麻木的脸忽然有了变化，她跳了起来，窜到了水千寒面前，跪了下去，抱着水千寒的腿，哭喊道：“神仙，神仙，你一定可以让老李醒过来，求求你，求求你了。”

　　被她这一喊，那些死了家人的绝望的人们也都跑了过来，顿时空地上跪了一群人。

　　水千寒有些不知所措，别说她是个仙阶低微，仙力低下的小仙，哪怕是九重天上的那些大神，人的命数也是轻易更改不了的。

　　李婶见水千寒一直推辞，就像是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断了，瞬间有些暴怒，她忽然站了起来，向水千寒撞了过去，边哭边骂道：“你们这些什么神仙，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这样对我。你不救老李，我也不活了，我和你拼了。”

　　那些家属见李婶这样，也开始哭骂，埋怨水千寒为什么前面不出手，害她们的寨子被烧，亲人去世。

　　那一双双凄凉愤怒的眼，逼的水千寒连连后退，她脸色苍白，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囧境，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伤心的人最是容易疯狂，水千寒不说话，更是让她们找到了发泄口，纷纷跟了上去。

　　天空已经露白，雾气渐浓，晨曦的露水洒下，檐洞口的石头潮湿后，透出了一种晶莹的光。水千寒凌乱的脚步踩了上去，脚下打滑，竟是摔进了洞里。

　　一双手扶了她起来，她抬头又望见了那双澄澈的双眼，想起了早上的狼狈，她忽然很想笑，这算不算冰火两重天。

　　裴洛牵着她站在了旁边，随后他安静的立在洞口，清风吹过，他灰白的衣角微微卷起，那些哭喊叫骂的人群从最初的歇斯底里，慢慢的竟也安静了下来，裴洛身上清冽肃压的气息，竟是比她还像神仙，震慑人心。

　　裴洛望着人群，淡淡的开口说道：“你们不去找真正的罪魁祸首，在这里为难一个小姑娘干嘛！”

　　这些伤心的人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一会儿后，人群又开始哭泣，她们纷纷重跪到了地上，祈求水千寒能够帮她们的亲人起死回生。

　　“人死归地府，命有定数，你们以为每个神仙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统贯六界，可以颠倒苍生吗？”裴洛语调平缓，不过所有的人都听的出他的愤怒。

　　他转身回了洞府，转眼手上拎了王五扔在了地上，指着他说道：“你们要找的罪魁祸首在这里，要算账的也在这里，看清楚了。”

　　王五身上捆了绳索，显然刚受过刑，脸已经扭曲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嘴角含着血，望着愤怒的人群，瑟缩了起来。

　　“这是谁”。

　　现场有了片刻的静默。

　　“王五，是王五，王五怎么啦！”人群中终是有人认出了王五，奇怪的问了出来。

　　洞外的动静，秦霄他们议事的几个也已经出来。

　　秦霄瞪着王五愤怒的说道：“这厮出卖了我们龙虎寨，你们撕了他。”

　　王五听了这话，忽然站了起来，朝着秦霄呸了一口说道：“什么大当家的，瞧瞧我们这些兄弟跟了你，风餐露宿的，有一顿没一顿，还这个不劫，那个不劫，当土匪他娘的都当的窝囊。”

　　秦霄身边站着的一个高大男人已经忍不住，气极的过去踹倒了王五，骂道：“你个畜牲，这样就能出卖龙虎寨了吗？你以为带了官兵过来，你就能当上大官了，你看看我们寨子死了多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