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宫阙》却重濯

3、待贤坊

　　李善来长安已有多日。人都在说长安最不可能的事就是迷路，因为大街小巷，宫城市坊都被规划的井然有序，四方四正。李善来长安前，从未迷失过方向，然而来到这帝国的都城，他却日渐迷失。
　　这一日闲逛至延平门待贤坊前，李善驻足,看了坊名很久。
　　忽然前方有些骚动，李善循声望去，似乎是某家的小姐路过，由于容貌过于美艳，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赞叹。
　　李善有些不解。
　　长安城内美女如云，姿色中等者到了外地，怕都是数一数二，城内百姓对美人也该习以为常，缘何今日如此反常？当然等他看到这位美人时，所有的疑问都烟消云散了。
　　肤如白玉，眉如墨画。一双秋水含星，两片红唇微启。的的确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但李善却觉得有些奇怪。
　　这美人被人围观，却毫无娇羞之色，只是轻蹙眉头，若有所思。虽着女装，却行动快捷，纵然婀娜却全无纤纤细步之仪态。
　　李善摇摇头，轻叹一声：“世间安得十全十美之人。”
　　谁知那美人听得这一声叹息，即刻大步追过来，赶上李善。自然又引起周围一片赞叹。
　　“君何以叹？”
　　此话一出，李善大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分明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
　　那人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至酒肆一叙，如何？”

　　胡姬酒肆，葡萄美酒。
　　“郎君何故如此？”看着已换回男装的人，李善有些茫然。
　　“呵呵。”眼前人轻笑一声，桃花眼弯如新月。李善有些恍神。
　　“今日与舍妹玩乐，愿赌服输。故而男扮女装出行。”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倒是颇有男子气概。
　　“刚才郎君身旁的小童，可是令妹？”
　　“正是。”
　　“如今何在？”
　　“与某赌气，兀自归去。见谅见谅。”
　　李善端详着眼前的人。着了男子衣装的他，倒是英气十足，虽秀丽而无媚态，反而平添了几许风流。举手投足间，又是大气豪迈，全无扭捏。
　　李善点点头。“郎君真乃人杰也。”
　　“不敢当。某观君眉间有清奇之色，必非市井之流。某自好交游，今日有缘一见，何不共饮？请。”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请。”李善虽不善饮酒，见眼前之人豪爽，也就不再推脱，饮尽。
　　“好！”眼前人一叫，“某姓李，名敏之，小字常住。”
　　“某同姓李，名善。”
　　眼前人爽朗大笑。“果真是李家天下。”
　　“如今为攀龙附凤，改姓李者甚多，同姓亦不足为奇。”
　　眼前人本来看着李善，这时却低头抿了抿淡色的唇。“听李君口音并非长安人士。缘何来此？”
　　“来长安修学。”李善说罢，不禁叹息。
　　“李君过谦了。据某看来，君已是学富五车之人，只是无人引见罢了。”
　　李善一惊。“何以见得？”
　　“适才女装，世人见我，只见美艳。李君见我，却见缺憾。若不知礼，必无遗憾之处。既知礼，必有所学。既已学，以君之资，必已学富五车。”
　　李善先是一笑，接着却黯淡下去。“某虽治学，并无所成。年长李郎许多，却无李郎之倜傥。惭愧惭愧啊。”仰头饮下杯中酒。
　　“某自幼无父无兄，无所依凭。何来倜傥？不过自寻其乐而已。”
　　“自得其乐亦是境界啊。”李善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李君不必消沉，以君之才，必有所用。某虽不才，但友人颇多，他日或可为李君所用。”
　　“今日得一知己足矣，再无奢望。来，请。”李善举杯饮尽。

　　一个时辰之后，贺兰敏之府邸。
　　“阿郎，这人醉的太厉害了，又叫又吐，还一个劲的翻您的书，我们怕他给弄脏了。”家里的仆人在抱怨。
　　“恩，没事，他要翻你们就让他翻。找两个人在旁边看着，别让他摔着。他累了就扶他去休息，对他要尊敬。”
　　“是。”

作者有话说

　　唐朝时仆人称主人为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