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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社会性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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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地面几千米的云层之中,阳光分外刺眼。
茫茫无际的蓝与白交织,让世界仿若静止。
飞机一直平稳地运行着,偶尔会受气流影响稍稍波动。
盛夏迷迷糊糊中只觉得周身一震,但眼皮实在是沉得厉害,她哼哼唧唧地舔了舔嘴唇,两只手继续缩在毯子里,整个人又往旁边靠了靠。
“枕头”摆放的位置刚刚好,就是硬了些。
她闭着眼,用头去找更为舒服的倚靠点。
正当要再次进入梦乡的时候,她的肩膀却被人推了推。
但她实在是困的不行,懒得理会便继续装睡。
大概是见她没反应,那人又连推了好几下,还一次比一次重。
这她可就不乐意了。
“嗯~~真衣别闹,再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嘛~~”半梦半醒间,盛夏连吐字都变得黏黏糊糊。
这语气对于朋友而言是在撒娇,但落在一个陌生异性的耳中,就无疑是娇媚到极致,暧昧到拉丝的——挑逗!
有人终于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略带鼻音的男性嗓音已足够扫去盛夏那汹涌的睡意。
只见刚刚还在闭着眼讨价还价的她忽地僵直了身子,然后用力地咽了口口水。
趁着对方没再下一步动作,她右眼悄咪咪地撑开了一道小小的细缝。
然后,微不可见地向上瞟。
在瞥见男生那日光下泛着金的睫毛,以及缓缓斜过来的目光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地闭上了眼。
这哪是她的室友伊藤真衣,分明就是一个……西方长相的花美男嘛!
“醒了就起来吧,快到北海道了。”男生冷冽的声线响起,从不知脸红为何物的盛夏,霎时间只感到右半边耳朵烧得厉害。
“抱…抱歉,不小心睡着了。”她抬起脑袋,坐正了身子,趁对方不注意还伸手擦了擦残留在嘴角的湿意。
“没事。”男生的语气听不出起伏。
盛夏低下头,拿出手机看了眼,离预计的到达时间还有半个钟头左右,不算难熬。
只要硬着头皮装作无事发生,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只是——
大概是她睡觉前接连续了3杯橙汁的缘故,清醒之后小腹就胀的不行,本来还想忍一忍等下了飞机再解决,现在看来是等不及了。
她刚偏过脑袋准备在随身挎包里拿出纸巾,就瞥见男生肩头那滩明显还未干的口水渍。
“……”老天爷,你可以惩罚我,但能不能别这样羞辱我。
幸好现在是冬天,大家穿的都很厚实。男生在飞机上也没脱掉外套,防水材质的夹克加上机舱里二十多的体感温度,应该很快就会干了吧。
盛夏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它在干掉前别被发现。
又过去了两分钟,那块留有她睡觉证据的部位还是明显的深于夹克衫的其他地方。
“……”实在不行只有用那个方法了!
盯着那滩水渍足足三分钟的盛夏终于别过眼,低头在随身包里翻找起来。
很快,她手里就多了一包湿纸巾。
得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湿纸巾搭在他肩上,多停留一会儿,之后再装作不小心地表达歉意。
完美!这样就能成功掩盖口水印的真相了。
她在脑内稍稍构想了一下,很快便付诸了行动。
只不过——现实总是和计划有那么一丢丢的偏差。
她鬼鬼祟祟地刚要把湿纸巾覆到男生肩头,耳边就响起了沉沉的声音。
“你,在干嘛?”
她机械般地抬起头,望着那墨绿色宛如一汪泉水的眼眸,脑子一抽:“…你身上好香啊,想请问用的是什么香水呀?”
仿佛朝深不见底的洞穴扔了一颗小小的石子,别说应声落地的回响,连呼吸声都好似停滞了一般。
沉默大概持续了10秒,男生用一种怪异中带着玩味的眼神看了眼盛夏:“大概是…”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他沉声转过头,悠悠地丢下三个字。
“体香吧。”
“……”他是怎么做到一说话就让人社死的,嗯?
这不比被发现口水流在他身上还尬?!
擦擦擦,擦你个大头鬼。
盛夏破罐子破摔地把湿纸巾窝成一团丢进纸袋,然后果断起身准备去厕所转换下心情,谁知老天爷今天是真地跟她杠上了。
“嘶啦”一声之后,一股透心凉的感觉就直冲上来,把她吓得立马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妈耶——她今天是触了什么霉头,从早上开始就如此这般的诸!事!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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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6点,天刚蒙蒙亮。
呼啸一夜的北风终于放下身段,从地上卷起三两片落叶,在空荡无人的沥青路上肆意流窜。
平日里张狂恣意的乌鸦也不知还藏在哪里,隔着玻璃,只能隐隐听见楼下自助洗衣店传来的“嗡嗡”响声。
刚推开窗,夹着湿意的空气便一股脑地蹿了进来,毫不掩饰的凉意,瞬即占满了不到30平米的空间。
伊藤真衣不禁打了个寒战,回头看了眼还窝在床上“孵小鸡”的某人,撸了撸袖子快步走过去,两只手拽起被角就是大力一扬。
盛夏扭了扭身子,屁股撅得老高,还未褪去婴儿肥的右脸和枕头亲密接触着,生生地把小嘴挤成了两瓣。
不过眼睛还是没半点要睁开的意思,眉头倒是皱得仿佛要打出个中国结,意识也还在迷迷糊糊中神游:“妈~~放假呢,再让我睡会儿嘛~~”
“……”伊藤真衣眼皮跳了跳,故意捏着嗓子道,“好啊,乖女儿,那你是准备梦里开飞机去北海道了?”
“哐”的一声,上一秒还蜷缩成一团的人,下一秒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在枕头底下翻找着什么:“我差点忘了,飞机!几点了?”
“6点,我们9点多的飞机,你现在起来还来得及吃个早饭。”
听到这话,盛夏如释重负,笑眯眯地朝伊藤真衣比了个ok的手势,便继续低头划起了手机。
经过一夜,未读消息和各种应用推送就像充分繁殖产气的酵母,一下生出来好多,满屏的小红标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挑不出个谁先谁后,她便随手点了一个进去。
【您好,您购买了xx航空2018-12-15 8:10起飞,由东京飞往北海道……】
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眼花了,她赶忙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确认了一遍。
【8:10起飞】的几个大字直直地撞进眼里。
“!!!”
抬眼往伊藤真衣的方向望了望,她正哼着小曲把头发高高束起。
盛夏眨巴了几下眼睛,又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咧开嘴:“真衣,那个,我有个事之前忘和你说了……”
伊藤真衣绑好头发转过身,只见盛夏已经毕恭毕敬地坐在床前,两只手也安分地放在大腿面上,说话还吞吞吐吐的。
不管从哪看都诡异的很!
伊藤真衣忽然觉得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说吧,什么事,趁我现在心情好。”
“嘻嘻,就是那个……”盛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傻笑着看向别处。一双澄澈的眸子转遍了屋里的各个角落,就是迟迟不敢望向眼前的人。
眼看着她的脑袋越垂越低,最后几乎要和地面平行:“对不起!之前9点的飞机票卖完了,我就改买了8点的,想和你说来着,一个岔打忘了……”
出租屋里的一切声响,伴随着她吐出的最后一个“了”字戛然而止。
盛夏最熟悉这暴风骤雨来临前的平静,所以在伊藤真衣把枕头砸过来的前一秒,就早早地做好了抱头动作。
“盛夏!!!”
“呜呜呜,我错了真衣,下次再也不会忘记了!”
“还有下次?”
静止的空间瞬时炸裂开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女高音,把不知何时落在阳台栏杆上的乌鸦惊得拍了拍翅膀,眨眼的工夫,就不知道又飞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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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早风刮在身上,就像遍布细刺的麻绳,一下接着一下抽得人生疼。
盛夏却入乡随俗地穿了条不到膝盖的百褶裙,虽然配了双最厚实的光腿神器,但还是禁不住地直打寒战。
这是她来日本留学的第二年。
因为机票比计划的买早了一个小时,两人只好一路狂奔,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铁线路里马不停蹄,行李箱更是在不太平整的水泥路上被拖得几乎飞起,所到之处无不引来众多路人的侧目。
但就算是在这么繁忙又紧张的时刻,盛夏也不忘见缝插针地更新ins。
哈哈哈哈妹:【友友们,哈妹现在就出发去北海道啦!今天晚点的时候计划开一次直播,大家记得来玩哦,mua~】
配图是在地铁上拍的沿街风景,只不过画面抖得仿佛拍摄者坐的不是地铁,而是过山车……
伊藤真衣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不得不佩服:“这位大姐,你心态是不是有点忒好了?都这个时候了,飞机赶不赶得上都说不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发动态呢!”
盛夏昂起头斜睨了她一眼,顺手把额前的碎发拨至耳后:“你懂啥,这是网络红人的基本职业素养~~”
“……现在红人的标准都这么低了嘛,我没记错的话你全网加起来也没到3000粉吧。”
盛夏却不以为然,点开评论一条条地看过去:“但我的粉丝以一抵十,个个都是铁血死忠!”
“……”
在寥寥无几的评论区里,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铁粉中的战斗机——
透明路人:【赶地铁呢?】
盛夏立马瞟了眼屏幕左上角,7点刚过15分。
她收回视线,敲击屏幕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你今天怎么也起这么早?】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一条新的私信。
透明路人:【巧了,我今天也赶早班机去北海道。】
盛夏的眼睛本就不小,这一下更是瞪得滴溜圆,盯着对话框上的最后一行字,颠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退出私信界面,隔了几秒又重新点进来,嘴角几乎要咧到耳边:【!!!真的?那我们岂不是可以线下面基了!】
激动地按下发送键,这次对方却没再秒回。
她时不时地刷新界面,大拇指越来越不安分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哒——哒——哒哒—”
2分钟就像过了一个世纪。
这邀请,是不是有点热情过了火?
她垂眸,指尖在手机的金属边框上不停摩挲着。
又盯着对话框好一会儿,才左右手并用地又打了句:【我开玩笑的,这种私联行为,哒咩!】
敲完最后一个感叹号刚准备点发送,就被人拽着膀子跑下地铁,还没反应过来,又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耳边是伊藤真衣那熟悉的说教:“都啥时候了?你还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