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宇宙通缉犯 33 ...
-
耀眼但冰冷的光刺得人瞳孔微缩,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药水味窜入鼻腔。他浑身疲惫得像是被马匹拖着跑了一夜,却还是让人从床上强硬地拉起,被无情地推了出去。
两个没有相融的世界贸然出现在眼前,男人迷茫地看着四周重影,呆呆地倚靠在墙壁上,不时还被路过的人推个趔趄。在这个略显狭窄的过道里,男人是个没有眼力见的障碍物。
从窗口投射进来的光线由明转暗,直至完全消失。那扇门终于再次打开,门上写有手术中的灯牌也随之熄灭。
“我都忘了……”来人一身白袍,头发虽斑白,面容仍年轻,他低头看着蹲着的男人,皱着眉头细细打量,仿佛面对一份粗劣的作品。
“手术总计五万三千六十六丁仑,你要怎么支付?”
-
“钱打过去了。”黑布后的声音闷闷的。
“你没听到吗?钱打过去了。”他有些急躁。
腕上手环震动,男人瞥了一眼,终于将手中抛甩许久的包裹扔进黑布之中。只听得后边的人骂了一声,接着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东西。
接不住也不要紧,医生都想到了,药瓶是特制的,摔不烂。林冠秋掀开帘布,从隔间大步迈出。
这里是地下城最大的交易市场,他刚刚所在的地方叫做秘廊,多是租售给短期交易者,适用于他今天这样的场景。买医生药的人大多都会选择在这里交易,林冠秋几乎每周能过来两次。
“哟,阿格林又来了。”
“什么时候能把面具揭开,让我们看看你那张烂掉的脸。”
交易市场门口的保安团伙嘴极欠,阿格林(ugly)这个名字就是他们叫开的。林冠秋并不搭理这些人,临走前扔下一枚铜币给门口卖糖的老妪,抓了一把散装的硬糖,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着。
獠牙一般覆在他下半张脸的黑色面具由两部分组成,似乎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跟着他的咀嚼一起活动。
从这里走到医生的诊所还有一段路,林冠秋如风般穿梭在地下城老鼠巢穴似杂乱的道路中。
这次的任务面板的多数模块都是无效的灰色。最上面的主任务写着意义不明的“寻找……的真相”,硕大的“记忆加载中”杵在界面正中,林冠秋没好气地关掉面板,他这都来了几个月了,还加载。
其实真相很简单,真相就是他失忆了。
林冠秋扯扯嘴角,刚来这个任务世界的前几天,因为医生滥用麻醉剂,他差点没成傻子,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签下了种种不平等条约。
待药效过去,他又快被疼痛折磨疯了,也逐渐意识到目前的处境——他是一个没有记忆且重伤到被毁容且欠了一屁股债的……倒霉蛋。
脸上的面具是一种修复皮肤的工具,据医生讲这已经是他精心挑选的最便宜的那种,自然疗效也最差,需要长期佩戴直到面具自动脱落。
就顶着这么一副残躯,林冠秋兢兢业业在黑诊所为黑心医生打着黑工。不是没想过跑,医生在这片地界眼线太多,他出来溜了一圈又乖乖回去了。
任务对象总会出现的。至于不清不楚的工作任务,林冠秋擅自填了个空,寻找记忆的真相吧,先搞清楚这具宿体的身份再说。
-
地下城里的居民大多都见不得光,比如医生。相传他出自医学世家,本也前途无量,其间过程不详,反正是最后落得个被医学界除名,沦落到此的下场。这话真假掺半,但林冠秋充分相信医生这个疯子值得这么条故事线。
医生的确医术高超,可他要价也高。对于不缺钱的病人,他自然一切高标准严要求,准把病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对于林冠秋这类穷人,他也能好好治病,至于手段嘛,在林冠秋身上可见一斑。
即便这样,医生也不缺患者,毕竟有些病没人敢治,只有他敢。
“你被人扔在诊所门口的那天,我差点就要把你装进我的裹尸袋里了。”诊所的力工帕米每次遇见林冠秋就只有这么一句话,他是个智力低下的大块头,负责诊所的重物搬运。
此刻已是午夜,正值诊所大扫除的时候。林冠秋握着根拖把,敷衍地匀了匀地上的血迹,木然地看着帕米粗暴地拎起手术台上的尸体,然后装进裹尸袋。
“帕米,最近的垃圾是不是变多了?”
“嗯?”帕米偏了偏头,接着放下口袋,认真地盘着指头细数,“是变多了,很烦。”
“那些垃圾,是做什么用的?”林冠秋试探着问,他这些日子和帕米搞好关系就是为了撬开个口子。诊所里的职工都对他非常戒备,也就帕米傻乎乎地能套话。
外面检查卫生的护士长脚步趋近,帕米没让林冠秋失望,他捏了一颗口袋里的硬糖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垃圾分类,赚大钱。”
-
医生的产业很庞大,这是林冠秋这些天得到的结论。他分明被外面的人厌弃,只能灰溜溜躲在地下城,却在这里混得像模像样。
du品滥用已经是医生最微不足道的恶行了,那么“垃圾分类”又代指什么呢?林冠秋在通风管道内匍匐前进,其实他已经想到了。
透过通风口,林冠秋看到病床上的人。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那只是一滩被分解的肉。
医生已经离开了,沉重的大门被反锁,下一步就是帕米负责的收尸工作。幸而医生再张狂也不敢给自己处处留痕,至少这地方没有监控。
林冠秋轻巧地跳下,他刚在帕米的房间扔了一包糖,那个嗜糖如命的傻大个不吃完是不会出来的。
躺在这里的……也有可能是他,不是么?或者说曾经就是他。
林冠秋看着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愣神了两秒后开始干正事,他掏出准备好的手套戴上,细细排查着尸体之上的可疑之处。
眼角膜、心脏、肾器……这些“硬通货”没了可以理解,但这里呢?林冠秋的手指摸索到尸体的后脑处,这是一块形状方正的凹陷。
没有别的疑点了,林冠秋将一颗定位装置塞进尸体的伤口内,他将手套收好,顺着原路返回。
该回去干活了,他可是诊所的万金油,出来这半天可是千求万谢得来的假期。
靠近管道的出口,林冠秋听到哗啦啦的雨声,他暗啐了口倒霉。淋了雨就得再换身衣服,耽搁的时间又再多一会儿。
出口距离地面大概一层半的高度,林冠秋虽然没有宿体记忆,但这具身体的身手相当利落,他翻身一跃,稳稳落地。
可惜不是耍帅的好机会,雨势大得像天漏了,林冠秋正要抬脚,左脚踝竟被人一把扣住。
刚进去的时候这可没躺个人,林冠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地下城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他自顾不暇,没那么好心……
“滋……滋……”
“锁定……任务对……象……”
像一台只有雪花的电视机突然有了信号,林冠秋睁大了眼睛,耳边的任务提示不是幻觉。
这好心人,他当定了!
林冠秋这些日子在诊所工作也算耳濡目染,他将人扶起躲到一旁雨棚下,目光触及这人,林冠秋不由得挑了挑眉。
和自己一样都戴面具,不过人家这面具看着就是上等货。
要不要看看长什么样呢?反正是任务对象,以后迟早要打交道的,认个脸也好啊。
林冠秋伸出手,却只是在他面上停了停,转而去摸他颈动脉。
明显感到这人躲了一下,林冠秋一哂,在这给他装晕呢。
“在这干嘛呢,不想要命了?”
“我需要……吃药……”
嘶哑的男声听出来极为痛苦,他手中攥着一个药瓶,显而易见已没有自主服药的能力了。
林冠秋拿过药瓶,没有任何标志,看不出什么药。他倒出一把,问:“吃几颗?”
男人比划出“三”,林冠秋将多余的药片倒了回去,又将药瓶放到男人的衣兜。
上等面具好像无法通过外力掰开,这一款林冠秋倒真在诊所的货架上见过,是属于那类连他看一眼都会被护士长责骂的昂贵物件。
所以在被骂过之后真的偷偷取出来看过的林冠秋并不无知,他握住男人的手,这款高级货是指纹解锁。
不愧是他的任务对象,仅是露出小半张脸都这么完美。林冠秋有种王婆卖瓜的心态,并不温柔地喂男人吃下了药。
因为怕他呛死,林冠秋好心扶着男人的后颈,下意识在那个位置按了按,不是空的,下面果然有东西。
“你摸我的脑芯……做什么……”
“不做什么。”偶然被解惑的林冠秋心情尚算愉悦,他十足和善地让男人躺平,这里地势高,淹不死的。
这种人物一旦缓过劲一定能找到人救援的,林冠秋没错过他按某种发送求救信号装置的动作。
“祝你好运。”林冠秋做好事不留名,反正总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