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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仙尊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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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绵密如麻,轻轻叩打着屋檐。林冠秋坐在桌案前,摇曳的烛火映在他的眼底,照出一片挥不去的阴翳。
嘴角仿佛又发烫起来,明明是一触即分的柔软,如今倒像被烧红的热铁烙上了印记。林冠秋吐出一口闷气,觉得自己的心境有几分好笑。
他大抵也曾恋慕过什么人,可惜记忆缺失了太多,往事早已模糊不清。总之林冠秋孑然一身度过了许多年,如今面对直白呈现的爱意,他难以招架,以至于方寸大乱。
那时待收拾完魔主,顺便威胁心魔将那荒唐一吻幻为黄粱一梦后,林冠秋将昏睡的冬见安置好,接着进了静室。
将静心咒默念至后半夜,林冠秋颓唐地睁开双眼,眼底枯槁似荒野,寂寞又冷清。
他想得明白,冬见爱慕的只是望毓罢了,他不过是披着望毓的壳子在演戏的林冠秋。
林冠秋不是望毓,林冠秋……不值得别人喜欢。
灯芯烧得短了,烛火变得黯淡。
这场雨停之后,仙门大比将正式拉开帷幕,只要枫染在旁观战,冬见和他的身份便都藏不住了。
到时候林冠秋只需做个被徒弟蒙骗的无辜师父,装成铁面无私的正道楷模,断绝师徒情谊即可。更何况冬见对他并不只有师徒之情,单是想想就知道虐心值能稳步上升。
但冬见曾与他讲过想与弗元一战,依他们两人的实力,大概要等最后决胜时才能碰上。
林冠秋琢磨片刻,心中已有了引走枫染的方法。
当是他这个做师父的最后一点恻隐之心吧,让星星在坠落之前也可闪烁,哪怕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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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乔下榻在宗内朝晖峰洞府,这里是浮凝仙境的最高处,登高望远,仿若已与日月比肩。
峰顶的小筑内两人对酌,正是沧乔与雨泠。
沧乔虽为仙族中唯一一个有纯血统的皇子,但他与他的母妃一般正经古板,并不比他那些妖、魅之类的兄弟们招仙帝喜欢。如果不是有背后的雨氏,以及另外一些唯血统论的氏族支持,沧乔早泯然众仙矣。
这些氏族里最得力的当然仍是雨氏,尤其是雨泠。沧乔亲自为雨泠添满杯盏,他面上已有醉意,道:“为兄要好好敬妹妹一杯。”
“兄长实在客气。”雨泠顺着他的话说,酒过三巡,料是雨泠酒量不浅,也有些微醺。
“兄长可是好事将近?此次兄长来我浮凝宗观礼便是陛下的意思吧。”
沧乔听罢饮尽杯中酒,隐隐露出得意神情,道:“仙门大比本该由父皇亲自参加,我这做儿子的不过是替父分忧罢了。”
仙帝近年来闭关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这回在仙门大比前竟未出关,直接点了沧乔的名命他代为观礼。
仙族的夺储之争应该要迎来结局了,不止沧乔,许多人都这么想。
当年仙帝虽撂下了灭魔主、统魔族方可继承大统的狠话,可岁月不饶人,仙帝寿元将尽,他必须在陨落前择一储君。
思及此处,雨泠一时心潮澎湃,他们雨氏真要出一位帝君了,雨泠痛饮三杯,沧乔也与她共饮,二人爽快不已。
沧乔待雨泠斟酒时回首望了一眼崖边,侍从们都在那处安静等候,唯独少了一人。
“雨氏确是人才辈出,不光是泠妹……”沧乔撑着额头,目光凝滞,“还有枫染。”
“那魔主碎片虽未到我手里,但枫染已尽心尽力,如不是他神机妙算,我怎能找到碎片的蛛丝马迹。”
雨泠惊讶道:“竟然是枫染,他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说起来雨泠已好奇这事许久,但未有机会开口询问沧乔,现得了话头立刻反问过去。
沧乔平日里不沾滴酒,因是在雨泠地盘才如此放纵。雨泠准备的又是陈年的佳酿,此刻沧乔酒劲上头,说话缺了理智。
“管他从何处得来,他一心为我好……好枫染……”
雨泠看着对面已昏睡过去的男人,不知怎的内心泛起冷意。雨泠想起沧乔与枫染相处的片段,以及曾听到过的风言风语,她眉毛轻挑,饮尽杯中酒液,权作自己聋了。
枫染不是总与沧乔形影不离吗,雨泠也看向崖边,怎么大比开始后他常常不见踪影,是去了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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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冠秋一身玄色衣袍,隐匿于夜色中。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身后不远处的几道寒芒已紧随他一路,逼人的杀意激得林冠秋也提高了十二分警惕,不免暗叹枫染的实力。
这些日子一有冬见的比赛,林冠秋便提前设伏引枫染出来。所用诱饵不是别的,正是当年彩坪镇阵眼中的那一颗玉珠。这颗珠子能被枫染用在阵眼中,本身就是件稀世的宝物,很大可能与枫染神识相连。
玉珠被林冠秋封在阻断神识的阵法中多年,此番试探时一拿出珠子,林冠秋便察觉枫染有所动作,这便将计就计,溜着枫染玩儿,
这大抵也是最后一次了,明日仙门大比已至尾声,决战时冬见能与弗元碰上。这对近日被称作“浮凝双骄”的师兄弟也要正式分出胜负了。
冬见应该能赢。躲过两道身后的攻击,林冠秋还在慢悠悠地思考,毕竟冬见努力刻苦,还极有天赋,作为他的徒弟,简直没有输的可能性啊。
但就算是输了也没关系,冬见已经很好很好了。林冠秋嘶了一声,走神之余左腕竟被割出一道血痕。
看来枫染也被逗弄得狠了,一开始他恐怕是想捉活口,到今日已下足了狠手,只想拿回玉珠。
岂能让他如意。林冠秋不再奔逃,他反手间掌中出现一张面具,漆黑的尸沉木上镌刻的暗纹都带着魔气,这是望毓的战利品之一。
与面具相配的木剑虽用得没有肃青剑顺手,但这时候只求速战速决。
林冠秋调转方向,从加紧攻势的寒芒中直直破出,瞬息便来到枫染身前。枫染也做了伪装,那张易容后无甚特色的脸上因林冠秋的反攻而露出讶异,他急急后退,仍拦不住林冠秋的一剑之势。
枫染使扇,一把金刚髓作扇骨的上品法器顷刻间在这把看似平平无奇的木剑下破碎。髓芯反噬,险些割破枫染的咽喉。
木剑上的魔气丝丝浸入枫染的伤口,林冠秋倒是没想到,看这样子,枫染已能吸收魔气为己所用。
据林冠秋推测每一块魔神碎片的体内都会有魔主意识,只是觉醒的时间不同。枫染是已然与魔主联手咯?
魔主的意识是个棘手玩意儿,但他在冬见体内时问个问题都问不利索。既然眼前有另一块碎片,林冠秋想择日不如撞日,手下不再留情,一剑扎透枫染左肩,将其钉在一棵树干上。
“咳……好厉害的魔修,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从未听过魔界有你这等人物。”枫染算是个硬骨头,尽管此刻狼狈不堪,一边说话一边吐血,但仍嘴硬得很。
“叫魔主出来说话。”林冠秋开门见山,果然枫染面上一僵,正要装傻,林冠秋懒得与他废话,一股强劲灵气经由尸沉木化为魔气,灌入枫染体内。
枫染纵是能吸收魔气,但他本质仍为仙体,如此魔气不由他拒绝得直入经脉,枫染顿时面容狰狞,浑身痉挛起来。
“你是何人,这样狠绝的手段……”熟悉的黑雾出现了,林冠秋看着魔主出场的老套方式,怪亲切的。
想来这么长的时间里枫染都没找到冬见,魔主的意识定是不相通的。魔主也真是的,这么设计自己,何时才能重塑魔身呢?
“你与吾无关,你背后是魔界的什么人?”还是魔主欠揍的语气,配着枫染此时的惨状,少了许多威慑力。
“你没有审问我的资格。”林冠秋的演技放在这里是大材小用了,“我问,你答就是,否则你的宿体今日必丧命于此。”
“你竟敢?”
林冠秋转动剑身,不再废话:“若所有碎片归于一身,届时宿体意识可会与你同在?”
“笑话,那时吾为魔族之尊,什么东西配与吾同在。”
没被林冠秋好好收拾过的魔主说话就是张狂,林冠秋觉得这么一对比就连冬见体内的魔主意识都比面前这个要可爱。
待他推动剧情让冬见与所有元神碎片融合后,冬见的意识也就不复存在了吗?林冠秋握剑的手少有地一滞,枫染想趁此机会挣脱,无奈低估了林冠秋的战力。
莫名的火气冲得林冠秋手痒痒,即使他不能在这了结枫染的性命,也来了一套加强版意识攻击,魔主骂了几句后总算看清了现实,住嘴装死了。
后面的问话倒是顺利。林冠秋知道了枫染是个争强好胜的性格,因此魔主并未费太大力气便引他生出心魔,在魔主的指引下,枫染步步为营,以最快速度发觉了彩坪镇的异样。
枫染那时留飞飞一命是想一网打尽,没料到是给后人做了嫁衣。
林冠秋抓住重点,反问道:“魔族那边是你们放出的消息?”
“那当然,魔族必藏有一块元神碎片,毕竟堕神之渊……”
“堕神之渊?”林冠秋喃喃,正欲好好听魔主能讲出什么门道来,却察觉出有生人气息迫近。
是一支仙族皇室护卫的队伍,不知枫染是何时发出求救信号的。林冠秋不再恋战,抽出木剑,迅速离开此地。
枫染双眸中的黑雾消散,重伤的枫染却也不敢在这时被护卫们发现,怀揣着无尽恨意匿于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