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夜话》文书阁

19、谈心情

　　这两天心情不太好，仔细想想，我好像确实也很少有心情好的时候，虽然有，但已经不多了，虽然有，但也不强烈了，总之，我若盼望着还像小时候那样快乐，大概是痴心妄想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总喜欢坐着，什么都不干，看看天，看看树，什么都想，想人生，想未来，想意义……可想完之后，我好像也没有得到我需要的力量，反而愈加沮丧跟疲惫了。
　　有些时候，我不想学习，不想工作了，我总是在想，要是人一辈子能随心所欲，没有工作，没有需要为之奋斗的事就好了，因为没有奋斗就没有劳累，欲望等等这些使人身心俱疲的事情。
　　于是，我放纵自己一整天什么都不做，躺在床上玩手机，一会刷刷视频，一会看看电视剧，一会看看小说……做着一切同上进不相关的事情。
　　当我工作的时候，我无数次渴求这样的时刻，想象着这样快乐的时候，可是当我真正难得有一天这样的日子的时候，我得到的却不是快乐，可能在刚开始是高兴的，可是几个无所事事的小时过去了以后，我竟然开始厌倦了这样的时候，我始终都无法说服自己可以这样无所事事的渡过一整天。
　　我总是在内心追问“意义”二字，以至于一切的视频，小说，电视剧，综艺，于我来说，都已经变得索然无味，这样的结果于我来说是极其痛苦与残酷的。一方面，我极其渴望这样的轻松，可另一方面，当我真正的获得了轻松，我又在“轻松”里得到了另一种劳累：心。
　　我总是自问，当初渴求“轻松”的人是我，可现在，反感“轻松”的人也是我，我究竟又是怎么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需要的究竟是什么，以至于深处工作的劳累中时，我时常感叹劳累的无意义，可当身处“轻松”时，我却时常盯着手里的手机，不知道该做什么。手机里丝毫不能带给我真正的“轻松”，真正的快乐，我需要的快乐，不在手机里。
　　如果在过去，我总会崇拜那些时时刻刻充满着欲望，并为之奋斗的人。可现在，我宁愿崇拜欣赏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当然，这并不是没有一丁点的欲望，而是自身的欲望较低，这样平和的，甚至有些不在乎的心态，足够支持着他面对这个日新月异，瞬息万变的时代与社会。
　　而如今，我却是怕极了“欲望”二字，“欲望”带给我的，绝不仅是求上进，求进步，更多的，却是痛苦。这欲望无时无刻不在勒着我的脖子，使我喘不过气来，有时候，真的感觉自己要呼吸不出来，差点死去，这被紧紧勒着的感觉，使我白日里唯一的目的便是同它抗争，向着生存抗争，不断使力，挣扎，倘若停下来，我便自觉自己就要死去，这真是一种偌大的折磨。
　　而这偌大的折磨带给我的，还有一种更为深刻的痛苦，我总要跟随着外部的因素，或心惊，或肉跳，一刻不得安稳。被外在牵扯的感觉，于我一点都不好受。以至于我时常暗自想，我宁愿不追求名与利，宁愿平凡如一粒尘埃，也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可是改变于我极其的艰难，我很难说，这样的性子究竟是天生还是后来，总之我摆脱不了。我也时常劝过自己，但往往最后的结果就是不了了之。有时候这样的劝慰起了作用，可过了几天，可倘若我偶然间被一个外在的东西刺激，那股被我深深压制着的一团火，又会再一次悄悄燃起来，在我心底的某个角落里作祟，直至有一场大火，等着彻底燃烧起来。
　　我真不知道这火有多大，而我又会不会某一天被它灼烧，乃至死在了这火里。而目下，这火确实快要不在我的掌控之中了，我总担心它有一天会彻底喷出体外。
　　我知道我恨着欲望，它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牢牢的缠在我身上，甩也甩不掉。可当我摆脱掉了内心突发的懒惰，面朝着城市里的灯红酒绿跟高楼大厦，我仿佛看见了未来的某些东西在向我招手时，我又不得不承认，我感谢这块狗皮膏药。
　　如果没有它，大概我会变成一汪水，随遇而安，会变成一滩稀泥，塑不成形状。我的性子，使我不得不深深地依靠着，仰仗着这块狗皮膏药，才懂得向前。
　　人难免总会有心情低落的时候，我也是一样，有时候甚至比寻常人更甚，低落到寻不到活的意义，低落到一切的娱乐于我而言味都同嚼蜡，在生活中找寻不到一丝意义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尤其是对我这样一个需要靠“意义”存活的人，这就像直接要了我的命。
　　过去，每当心情低落的时候，我总任由自己哭，任由自己坐在外头，看着远处的落霞，看着随风落下的树叶，任自己脑袋放空，什么都不做。有时候，则更是放任自己去听那么多悲伤的歌，去看那么多虐心至深的爱情小说，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我的心在这些外在感伤因素的激发下，愈发地低沉下去，不想振作，而我本人，则在现实与幻想的两堵墙之间，被挤压得喘不过气来，好久好久。
　　可后来无数次这样欲生欲死的摧残之后，我才发现，我并不能这样，或者说，在我低沉之时，并不能这样。
　　我不能放任自己去听那些悲伤的歌，去看那些伤情的爱情小说，我更应该，将自己投身于现实的具体的实实在在的工作中，让自己忘却那些事情，把自己从悲伤的泥潭里拉出来，而不是贪恋那种低沉，不然，我会自己把自己杀死的。
　　过去，我已经无数次地要把自己杀死了，可幸而，是如黄河般不断奔腾向前的日子与时间，主动推着我向前，我才不至于沉浸于那些虚无缥缈的悲伤的幻想里，以至于彻底溺死于那些自我悲伤之中。
　　我痛恨着那些一往无前不给人喘息的日子，可我又感谢他，感谢他不给我喘息的机会，不然，我总是会自甘沉沦。
　　我曾经在生命中过早地离开了我的故乡，这是我一生的伤痛，所以，时至今日，当我站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中时，我始终都痛恨着这里的人与事，是这些东西阻挡在我同故乡之间，导致我永远也不能眺望见我的出生地，那些低矮的屋檐。
　　可有时候我身处得意之时，我不能不感谢这些将我仅仅包围的灯光与高楼，使我内心始终充斥着丰盈感，使我看见了一个不同的自己。
　　可我又开始恨这些楼与光了。它造就了一个全新的我，一个在这密不透风的楼房间得以寻找到方寸之地的我，可那新的我，并非是将我抽筋剥骨造出来的，只不过是帮我改换了面皮，可我的血还是原来的血，肉也是原来的肉，我怎能忘记？
　　这些血脉里的东西，总要时刻提醒着我，我这假的，同雪肉并不相配的皮囊，在我不断求着新东西，愈走愈远的时候，我总是苦闷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