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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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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杳:我只是想借你爱人的眼睛看看被你爱着是什么样子。
谢沥言和林薇玥结婚纪念日的那天,是黎杳25岁生日。
他们结婚三年,黎杳也看谢沥言发他们结婚纪念日的文案看了三次。
这三年,他每年这一天都会在社交圈发布一条关于他和林薇玥的纪念日文案,附上他俩合照,还有林薇玥最喜欢的香槟玫瑰。
黎杳给自己从楼下花三十块钱买的小蛋糕上插上蜡烛。
蜡烛不多,就要了一根。
她闭上眼虔诚许愿:要是能借一天她的眼睛,看看被他爱着是什么样子就好了!
她睁开眼睛。
吹灭蜡烛。
……
其实她也不想这三年每次许愿都和他有关。
但是谁让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刚好就是黎杳生日这天呢。
所以从23岁开始,她每次都会提前看到谢沥言发的结婚纪念日的朋友圈,然后不可避免地就会被影响心情,所以这三年每次许愿时她都会想到谢沥言。
第一年的时候她也是买了这家店的小蛋糕,在看到谢沥言发的朋友圈后,她还会忍不住心酸到想落泪。
那不是她第一次看到林薇玥的照片,更不是第一次见到林薇玥的样子,却是第一次看到他对她的称呼换成了“老婆”。
结了婚后的谢沥言发朋友圈也更加大方,毫不避讳地秀出恩爱。
合照是他在拍照时突然侧过脸偷亲林薇玥的照片。
林薇玥一脸惊讶的笑意。
真嫉妒啊!
蜡烛已经点燃了,可她还没许愿,看到这一幕后,她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要是能变成她那该多幸福啊!
等蜡烛快要燃尽,蜡油已经在奶油表面凝固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想都没想,直接把蜡烛吹灭了。
第二年的时候她把蛋糕从楼下拎上来之后,就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然后就看到了谢沥言第二条结婚纪念日的文案和合照。
【结婚两年啦,亲亲老婆怎么看都看不够,素颜还是那么漂亮!】
照片是林薇玥还没起床,只从被褥里露出一张素净漂亮的脸蛋,谢沥言把香槟玫瑰放在床头柜,等林薇玥一起床就可以看到,然后他自己举着手机,站在床边比耶的合照。
合照露出的房间环境不多,但是还是可以看到后面墙上露出的两人婚纱照,以及一小部分房间布置,看起来温馨又美好。
黎杳将一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文案。
然后默默放下手机,看到放在茶几上的蛋糕,慢吞吞地把包装拆开,将从蛋糕店要来的一根蜡烛插上,点燃。
她这次许愿的姿势很标准,合掌相扣,然后仔细地想了想自己的愿望。
可是脑海中翻来覆去想过几遍后,有点茫然,好像并不知道这一刻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她脑子里只有那张合照。
——要是能被他爱过就好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蜡烛已经燃完熄灭了。
她愣了半晌,才自嘲般的嗤笑了声——
怎么可能呢?除非世界颠倒,山河倒流,我变成林薇玥,才知道被谢沥言爱过是什么感觉。
是的,谢沥言爱林薇玥,也只爱林薇玥。
*
都说年少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可是惊艳和对惊艳的感受却不是同时发生。
等到黎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暗恋谢沥言十多年了。
当黎杳第一次认识到“金童玉女”这个词并且知道这个词概念意义时是在小学,那时候她才从乡下转学上来不久,对班上同学也不太熟悉。
最先对班级里某些同学名字的印象,便来自于老师经常点名回答问题或者显得尤为偏爱的几个孩子。
“班长,林薇玥、副班长,谢沥言”
“升旗手,谢沥言、林薇玥”
“督察委员,谢沥言、林薇玥”
“第一名,林薇玥、第二名,谢沥言”
“文艺汇演又是林薇玥和谢沥言两个人的双人表演啊”
“听说又是林薇玥和谢沥言代表我们年级参加奥数呢”
“薇玥,薇玥,你和谢沥言是不是住在一起啊,你们每天都是一起来上学呢”
“……”
所以黎杳在这个班级最先耳熟的两个名字就是林薇玥和谢沥言。
但是每个班级人数都很多,她作为刚从乡下转学进来的“土包子”,和谁都没什么交集,更别说每天都被众星捧月的两个人了。
她来了新班级半个多月,都没有人能记住她叫什么。
就连班主任偶尔想起这个不起眼的转学生,都要想半天,“那个……李,还是黎,就是那个新转过来的同学——”
黎杳睁着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老师,老师突然用手一指,“对,就是你,回答这个问题。”
她和谢沥言同学的交集始于某个并不美好的语文课。
黎杳想,那天早上的第一节语文课,对于班上所有同学来说都不算美好吧。
那天早上黎杳出门得急,黎爸爸送她出门的时间已经晚了平时很多,黎妈妈只得在父女俩出门换鞋的间隙匆匆给黎杳书包里塞了两个鸡蛋。
平时早饭都是在家里吃完了再出来的,那天没吃早饭,黎杳坐在爸爸单车后座的时候突然想起妈妈把早饭放在了书包两边的兜里,她往书包后面摸了摸,果不其然摸出了两个鸡蛋,鸡蛋剥了皮,所以她在单车后座就把鸡蛋吃完了。
冬天父女俩迎着寒风往学校方向赶,经过一个上坡的时候黎爸爸还招呼了声黎杳,“女儿,坐稳了哎!”
然后黎爸爸站起身卖力地蹬着踏板,黎杳紧抓着前面的单车座,听见爸爸蹬得‘哼哧哼哧’。
黎杳往教室跑的时候刚好赶上学校打铃,黎爸爸被拦在铁栏外面给黎杳鼓劲,“杳杳,加油,快点——跑——”
随着铃声尾音结束,黎杳也背着书包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语文课是班主任的科目,课的前二十分钟都还好,到了后半节课,全班同学只听见后排先是传来一声剧烈的干呕的声音,然后是有什么液体溅在了地面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恶臭。
坐在黎杳周围的同学转头看了一眼情况,随后齐齐捂住口鼻将座椅往前后左右移。
都想离这股在教室里弥漫开的恶臭远一些。
黎杳还没吐完,在全班同学以及老师的注视下,又是剧烈的几次干呕,直到吐得只剩胃酸,趴在桌上晕晕沉沉,再无半分力气。
老师站得稍远,皱着眉表情嫌恶,又似是觉得自己是老师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中途只假惺惺喊了几声黎杳的名字,但黎杳无暇顾及说话。
直到等了几分钟,看黎杳似是已经吐完了,班主任开口:
“那个,有哪位同学愿意去帮这位同学做一下清洁卫生?”
班上无人应声。
都是七八岁的孩子,爱好喜恶都表现在了脸上。
又是在这个刚刚开始明辨是非的年纪,那些不加掩饰的嫌弃恶意才会来得比平时更加伤人。
黎杳看到离自己坐得最近的同学偷偷拍了拍他旁边的同学,示意给他多让些位置,他生怕老师看他离得近叫他去给黎杳扫地。
这时,一道清亮又坚定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了出来。
“我!”
“胡老师,我来带黎杳同学去卫生间清洗一下,然后帮她打扫卫生。”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全班同学都往身后的方向望去,在一双双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谢沥言放下手直接站了起来。
黎杳没抬头,但她听得出来在和老师同学交谈中出现过最多的那道声音,也听见了几个同学的抽气声,然后小声低语:
“怎么是他啊?”
“竟然是谢沥言?!”
黎杳趴在桌子上无法看到谢沥言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朝自己径直走过来的身影。
和其他同学震惊的状况不同的是,黎杳当时想的是——
原来有人能够记得住我的名字啊?
直到自己最宠爱的学生谢沥言把黎杳扶起来之后,胡老师才故作愠怒地朝其他同学斥到:
“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看到同学生病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帮忙,除了谢沥言同学!大家都要跟谢沥言同学学习,看看人家多热心正义,不愧年年都是优秀少年队员。”
胡老师在班上发了通火后,才有两个离黎杳座位近一点的男同学站起来帮谢沥言扶着黎杳往后门走。
他们三人把黎杳扶到最近的洗手池后,谢沥言才一路小跑找到学校厨房,找厨房要了一袋烧干的煤。
就连胡老师都很惊讶谢沥言怎么会知道用煤灰吸附污物。
总之等到黎杳再被人搀扶着回到座位的时候,自己座位下已经被打扫干净了,谢沥言甚至还用湿拖把拖了两遍。
当天黎爸爸再来接走黎杳的时候,胡老师才跟黎爸爸当面提了一下这个事。
因为上午下课后她给黎爸爸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打通,而黎杳妈妈没有手机。
黎爸爸一边给老师鞠躬道谢一边解释说自己在工地上干活没有听到。
黎杳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直到胡老师看到突然敲门的谢沥言,才点头示意他直接进来,“诶——这就是跟你说的那位帮黎杳打扫卫生的同学,谢沥言!”
胡老师拍了一下黎爸爸,然后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干净的,刚刚凸显气质的少年站在冬日傍晚的阳光中,逆着光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黎杳看着走进来的小少年,这才发现原来他今天穿着的是一件白色的棉袄,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件看着简简单单的白袄子竟然是要上千块的羽绒服。
她只是在盯着他看,然后捏了捏衣袖。
他看起来好干净,好像,连袖口都不染尘埃。
他的这份明朗澄净,与被她捏在手里沾染脏污的袖口形成鲜明对比。
只是她还不懂得形容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原来叫做自惭形秽。
谢沥言走到黎杳旁边停下的时候冲黎杳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很开朗的笑容,把黎杳晃得有些愣怔。
还是黎爸爸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谢沥言的手,“就是你帮助我家杳杳的?你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谢沥言没有被突然激动的黎爸爸吓到,还反过来拍了拍黎爸爸的手,说:
“没事的,叔叔,这只是举手之劳。”
他说完竟又朝着黎杳看了过去,语气温柔,表情却很关切,“黎杳同学你好点了吧?要是不舒服的话还是要及时去看医生哦。”
年少时不知什么是心动,但心动恰是容易发生在年少时。
以至于每次说到难忘的时候,黎杳想起的,还是八岁时在办公室看到那个小少年从门外一步一步走进时的样子。
说到温柔的时候,还是那个小少年在那一刻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的那句话。
他说,“黎杳同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
你是我跋山涉水遇见的月亮,
永远高高在上。
可就算我够不到月亮,起码我也要做太阳,因为太阳能等到月亮。可在这尘世之中,我却永远也等不来一个叫做谢沥言的人。
谢沥言是林薇玥的,永远且只能是林薇玥的。
直到黎杳高中考入市一中,时隔三年,她才再次见到谢沥言,还有谢沥言身边永远的林薇玥。
黎杳的初中没有谢沥言,所以她拼命考到有谢沥言的高中了。
可好像不论她怎么追赶,怎么跋山涉水,越过重岗,她都够不到那轮月亮。
没事,黎杳在心里偷偷说。没事,我不要够到月亮,只要分一束月光给我就够了,我就够了。
可事与愿违的是,这三年里不论她如何搜寻他的身影,如何努力小心翼翼靠近那道光,那道光都再也没有照到她身上。
她看着在高中都总是成双入对的两人,哪怕他们不是‘金童玉女’谢沥言、林薇玥,他们也是市一的‘才子佳人’。
“大家好,我们是高一的学生代表谢沥言、林薇玥,我们非常荣幸上台发言!”
“让我们把热烈的掌声送给在此次全市中学生生物竞赛中获奖的两位同学——谢沥言和林薇玥同学。”
“我们是今天节目晚会的主持人——谢沥言、林薇玥。”
他们并肩站在最高的舞台上,聚光灯从头顶落在两人身上,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光辉。但全校都知道的是,哪怕没有聚光灯,他们也是人群中的焦点,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篮球场上,黎杳远远看见一道在奔跑跳跃,英姿飒爽的少年身影,那人穿着白色的篮球队服,白得刺眼,就连挥洒的汗珠在太阳下都仿佛熠熠生辉。
远了,近了,那道身影似是朝她这边跑了过来,他脸上都是细密的汗珠,脸上露出的关切与那时都如出一辙,
“同学,你没事吧?”
就连站在自己身边险些被篮球砸到的女生都能得到谢沥言的一句‘同学,你没事吧?’,可黎杳的高中三年,她再也没有听谢沥言叫出过她的名字,或者像那时那样对自己露出此刻的表情。
他的关切温柔是他待人的修养,不是因为那人有多特别。
但如果谢沥言的修养是对所有人而言的话,那他抛弃掉修养的那一刻一定只与林薇玥有关。
“谢沥言同学,我是二班的柳婷亭,这是我亲手做的饼干,还有,还有……”少女咬着下唇,羞涩而又局促地站在楼梯间,通红着脸将手中的东西双手递给对面的少年。
“还有……我喜欢你很久了!”
少年的不为所动是给女生最大的难堪。
可黎杳没有那个女生那么大的勇气,她只是个胆小鬼,是个偷窥者,是个只会默不作声偷偷躲在围墙后面觊觎月亮的卑鄙者。
她知道谢沥言一定会拒绝,只是还没有找到更合适又不伤害人的拒绝方式。
果不其然,只见少年缓缓将女生手中的东西推了回去,“不好意思哦同学……”
有脚步声渐渐从楼梯上下来。
林薇玥走到两人面前的时候,看都没看低着头一脸羞窘的女生,只一如既往地昂着头冲谢沥言说了句:“回家。”
“玥玥,我——”
高傲的少女一个眼神都没有多余,仿佛这些不值得放入眼里。倒是谢沥言自林薇玥出现的时候就有些不自然,随后他回过头打算继续对女生说完没说完的话。
“林薇玥!”
一直羞红着脸低头的女生却突然抬起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冲已经走下楼的林薇玥喊道:
“林薇玥,你凭什么一直占着谢沥言不放啊?!”
“不论从小学,初中,还是高中,你为什么就是不能从谢沥言身边滚开啊?”
林薇玥平稳的脚步一顿,只差几步她就看到黎杳了。
她摘下耳机,这才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女生。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反而嘴角朝女生漫出了一丝笑意。黎杳看得分明,因为那是她永远也学不出来的笑。
轻蔑,高傲,讥讽,还有一种不放在眼里的足够被偏爱的底气。
单凭这份底气,就是黎杳从小到大都拿不出来的。
那是黎杳第一次看到谢沥言生气。
从那个女生说第一句话开始,谢沥言的眼神里就酝酿着怒气,他看向女生的目光中不由得带上了一种审视还有警告。
他的拒绝再也不留情面。
他干净利落地对才自我介绍过的女生说:
“这位同学,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你。也不是她一直霸占着我,事实上,我喜欢的人就是林薇玥,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喜欢且只会喜欢林薇玥。”
“请你收起那些对我不切实际的想法,因为我会感到恶心。”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如果你学不会对别人客气,那你永远也不配得到别人的礼貌。”
女生惨白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那也是黎杳第一次知道,会为一个人做事不一定证明那个人有多特别。但是会为一个人生气,一定是因为在乎。
让一个从小具有良好修养的人毫无情面甚至不顾风度地指责一个人,那只能因为那个人是林薇玥而已。
黎杳这时候才明白,谢沥言不是她的月亮,那是她的奢望。
原来她不能向月亮而去,月亮也不会奔她而来,就连惨淡的月光都不会布施在她身上。
她爱的月亮,奔去寻找另一轮太阳了。
黎杳想啊,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就算抓不住月光,只要能远远望着它就好了,她不贪心,也不能贪心。
原本她就只是一颗无人问津卑微的尘埃,全因月光曾有一刻照在她身上的错觉,才让她有了不自量力想摘月的愿望。
南柯一梦醒,她再也不敢有那些妄想。
从八岁到十八岁,黎杳的目光都追随着谢沥言。没有谢沥言的初中,去到有谢沥言的地方变成了黎杳唯一的方向。
但这是最后一次了,高考结束,从此他们山高海阔,天各一方。
时间如白驹过隙,哪怕那些孤孤单单密密麻麻的心事如桑蚕裹的茧将黎杳的三年又三年裹得密不透风,她却还是宁愿回到青春最开始的地方重来一遍,好不至于让她才要接受告别就开始缅怀。
周围的环境严阵以待,来来往往的学生穿插走过黎杳眼前。
再多看他一眼吧,不要怪我贪心,让我用最后一面的勇气来记住他,告别他。
因为她还不知道不以谢沥言为方向的未来,在哪里。
也数不清从小学开始,她从无意到有意关注这道身影已有多少个眨眼般的来回。
这还是第一次她不加以掩饰直白的却又固执地盯着一个人。
她看着远处躬着脊背的少年,他的侧脸和身边熟悉的少女重叠,少女眉头微蹙,一向矜贵孤傲的神色中有着几丝不合时宜的忧虑。
她这才觉得不对劲。
谢沥言身边除了林薇玥还有一个男生,那是他一个班的好友,这个人黎杳有印象。
他和林薇玥都围在谢沥言身边,而谢沥言却是撑着他的肩膀才能直起身来。
林薇玥似乎在说些什么,然后黎杳看见谢沥言摇了摇头。
那个男生转身跑开似是想去找什么人,又被叫了回来,随后他开始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几度滑动。
黎杳看到了谢沥言的脸,苍白得不太对劲,眉上清爽的刘海竟有些被打湿,显得凌乱又有些颓丧。
男生打完电话后,却显得有些烦躁,在旁边一直走来走去,可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走廊里的学生渐渐减少,监考老师也开始在催促无事不要在外逗留。
黎杳耳朵里屏蔽掉一切声音,她低着头缓慢朝三人的方向走去,她运气好,刚走到能听清几人说话距离的时候,那个男生就开口了,
“王叔车刚开出去,今天考试前面封路了他进不来了,怎么办?要不……”男生一咬牙,“还是去医院吧,他这样子肯定坚持不到考试结束。”
林薇玥脸白了一白,没等开口就被谢沥言拉住了手。
一瞬间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反正你们也要出国了,大不了申请其它学校,人命关天还逞什么能?”
林薇玥定定看了谢沥言一眼,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为什么阿言坚持要读完高三才去国外留学你不清楚?”
少女的声音如珠落玉盘,却字字珠玑。
“因为他不想自己的高中留有遗憾,所以他一定会参加考试。”
黎杳脚步顿住了。
她早知道自己和谢沥言以后再无交集,知道两人隔着山重水远,却不想这道距离原来于现实中也比想象中来得更遥远。
她没有抱有幻想过吗?
她有。
她也有想过万一凑巧他们考到了同一座城市呢?他毕竟生在长在这座城市,以后总有机会回来的,万一就有足够大的巧合能够在哪条街道遇见呢?
男生似是无可奈何了,他给刚刚打过电话的王叔又拨去了电话,王叔说会买肠胃炎的药和感冒药托人送进来。
就是不知道王叔来不来得及。
刚说完,正当站在一边显得有些奇怪的黎杳就要被发现的时候,她突然越过三人拔腿就跑,这措不及防的举动让林薇玥和男生有些侧目,可转瞬就被脸色更惨白的谢沥言转移了注意力。
离开考还有十五分钟。
来得及的,来得及的。黎杳一边跑一边想。
这个考场周围的环境她比较熟悉,因为她姨妈住这附近,她知道最近的一家药店过去最多十分钟,开考后十五分钟不能进考场,所以她有半个小时。
足够了。
黎杳像一阵风越过围上来想要拦住她的老师,不顾身后有人在呼喊,她脑子里只想着,不能让谢沥言留有遗憾。
为了谢沥言的高中不留遗憾,冒着高考缺考的风险值得吗?
这个问题以后的黎杳也问过自己。
她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前途就不重要吗?
可是这一刻,她只知道,谢沥言的愿望比她重要。
或许在别人看来根本不值得,可就在这一刻她已自行领悟到了这句话:爱一个人,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因为心里的激动、澎湃、焦急、担忧还有痛苦,万般情绪涌在一起,让她在奔跑中眼泪几度滚落。
她想,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为谢沥言做些什么。神哪!求求你,让我快点,再让我快点。
她甩开门口要拦住他的保安和监考员,还有站在门外表情关切的家长们,只一个劲地往前跑,曾经在自己最难堪、最无助、最弱小,弱小到面对那些恶意她只能选择接受的时刻,是他解救了自己。
痛苦的感受是不分年纪的。在她记忆最深刻的年纪,她曾在众目睽睽下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
等长大后她才懂得形容那种感觉,无助,甚至是绝望。
她并非是个勇敢的人,也并非是个自愈能力很强的人,面对那个年纪有意的排斥、孤立,以至于让她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吃鸡蛋。
可明明是那样卑微如尘埃的自己,偏偏世界上那个最干净的少年,逆着光来到满身脏污的自己面前,朝自己伸出手,在所有避之不及的目光中站出来将她带离被鄙夷的命运中。
如果我能忍受黑暗,因为我不曾见过光明的话。
找到了!
她冲进药店一刻不停地对营业员说病情的症状以及要拿的药,在最后一刻还叮嘱营业员不要拿成分中会让人昏睡的药物。
第三遍哨声就要吹响了。
林薇玥扶着谢沥言,仿若认命般站在走廊外面,男生抓了抓头发,周围有两个老师站在不远处似乎也正等着什么人。
林薇玥开始催那个男生进考场,但她似乎已经打定主意,大不了和谢沥言多花一年的时间去读预科,她也不会抛下没有谢沥言的未来。
男生有些抓狂,走了两步又回头,直到林薇玥最后一次催促他。
正当他认命准备提步往考场里跑的时候。
一道疾驰的身影撞了过来,因为惯性他没站住摔了一跤,好在他个高手长及时撑住了旁边的墙面。
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沉重。
他抬起头刚想看清情况,就愣在了原地!
黎杳却飞快地爬了起来,强忍着没有回头。
随即男生才发现自己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一旁等待解决办法的老师也围了过来,当看清了手里被塞的东西后,“这……”
“是药。”
“这能吃吗?又不是认识的人,会不会有问题。”
林薇玥看着那道踉踉跄跄仓惶离去的背影默了半晌,指了指塑料袋,“小票还在,包装盒也没拆。”
走进考场前的最后一秒,黎杳隐约听见了这句话。
她长出一口气,仿佛得到安定后的泪水才释然地滚落了出来。
再见了,谢沥言。
他用温柔给了她一个故事开头,可故事结尾往往配不上开头。
她把月亮归于天空。
黎杳再也不会看月亮了。
*
才放了一夜的香槟玫瑰被精心插在花瓶里让清水好身养着,还显得鲜嫩娇艳。
卧室也是北欧的原木风。
布艺窗帘,头顶是一盏圆环形的蒲公英吊灯。
似乎是为了助眠,卧室里还点着小苍兰的熏香。
有些熟悉,却也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那六十平的小公寓。
为什么那么笃定是这个味道呢,
因为自己曾在某张照片中看到过被摆放在相同位置的熏香,照片还偷偷被她保存去了某平台搜过……
环视了周围一圈,直至脚真实接触到毛茸茸地毯的触觉都还有种如梦般的恍惚感,她迟缓地走到卧室的梳妆镜前……
黎杳捂住嘴,猛地后退几步,然后踢到了桌腿发出了声音。
没来得及惊呼,就被来人匆匆打开房门那一瞬间的错愕给淹没。
这张脸她怎么不熟悉,她匆匆一瞥却念念不忘的月亮。
是那个高考完再也没见过,却被她在大学时又从诸多社交软件中找到的人。
是谢沥言啊!
起初她只是没忍住,因为偶尔在以前的同学口中得知了他们的近况。
为此黎杳还专门请教室友怎么翻墙。
时隔几年再次从社交平台上看到谢沥言的消息后,从此她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偷窥者。
偷窥他的生活,他的爱情,他青梅竹马的爱人还有那令她艳羡的一生。
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嫉妒林薇玥的。
不光是她那足以匹配谢沥言的家室、外表,还是那被众人吹捧褒扬的成就,其实令她真正羡慕的,是她与生俱来并且恣意生长的骄傲和底气。
当年在楼梯间,她朝柳婷亭瞥去的那道目光,不光明晃晃地挑衅不自量力的告白者,更是深深刺伤了躲在阴暗角落里黎杳的自尊心。
“玥玥!你怎么样,撞哪儿没有?烧刚退下去怎么就下床呢,还光脚,你是想让我气死吗?”
情急之下他叫的是她的小名,黎杳恍惚记起,好像从小到大从没有在私下听过谢沥言叫林薇玥的全名。
她读书时每次装作不经意般从他俩身边经过的时候,谢沥言也都是用他那清亮温和的嗓音叫的是——玥玥。
玥玥,现在他对着自己叫出这个名字。
她,变成了林薇玥。
黎杳第一眼有被这恐怖故事里的情节所惊吓到,可当门被打开,那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按了暂停键,让她大脑瞬间只剩下空无,全身血液沸腾着倒流直入心脏,让她快要窒息。
那人嘴上一直在抱怨,动作却极其温柔地将她的脚抬起,拿了拖鞋给她穿上。
他嘴上好像还在说些什么,可黎杳都听不到了。
她只能愣愣地看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到熟悉的印记,又像是寻找被失去的年岁所镌刻留下的痕迹,一并记在心里。
“睡醒了?不想睡了?那乖乖把药吃了,我抱你去客厅坐坐好不好,我正要给你做好吃的呢。”
黎杳不敢出声,只能顺从地点了下头。
谢沥言看着她把药片都吃下去后端着水杯回到了厨房。
黎杳看着谢沥言的背影。那道背影承载着八岁的谢沥言,还有十八岁的谢沥言,最后长成了以前黎杳所认识的谢沥言所没有过的样子。
他有着少年谢沥言的清隽温和,却又隐隐有着一份少年谢沥言没有的稳重从容。
他走之前摸了摸林薇玥的头,所以黎杳不光感受到了属于谢沥言的温度,还有这间充斥着两人生活气息的房子。
因为两人去北欧留学的缘故,所以他们连婚房布置都延续了林薇玥喜欢的北欧风。
这点黎杳也是从谢沥言的推特账号中了解到的。
她愣愣盯着厨房门口的时候,谢沥言突然从门后探出头,笑着问她:
“中午先喝粥,晚上再给你煲你爱喝的鸡汤好不好?”
笑如和煦春风。
黎杳莫名感到一阵酸涩往上涌,她用力眨了下眼,“好啊!”
她知道,她是个彻彻底底的卑鄙的小偷了。
她终于想起了昨天的那个生日愿望。
墙上墨绿色的挂钟走到了十点。
还有十四个小时。
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有机会见到谢沥言,却也以为自己以后都只能做个人群中的偷窥者,成为他诸多账号粉丝中无名无姓的其中一员。
可是上天竟让她有了这种机会。
黎杳这一刻无比感激。
这是谢沥言和林薇玥一起坐着看电影的沙发;
墙上挂着的是他们一起去买的风景画;
那个红灰色的羊毛毡是以他们在留学时养过的一条柯基犬为原型做成的摆件;
角落的书架上摆放着两人的婚纱照;
卫生间的洗漱台上是两人的情侣杯和配套的牙刷;
阳台上晾晒的是只属于两人的衣物。
这个房子里到处是两人的生活痕迹,虽然她现在以林薇玥的身体站在这里,却还是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就是个突兀的闯入者,闯入了不属于她的领土中。
黎杳走过了这里的每个房间,却到底还是没有勇气去触碰那些不属于她的物品,更没有勇气和相册里的林薇玥对视。
她缩回了手。
她想,她已经够卑劣了,但她不能更看轻自己。
身后渐渐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的一刻,仿佛见到了那年从办公室门口走进来的那道少年身影,只是少年稚气俊秀的脸庞渐渐与此时朗目疏眉的成熟男子重叠。
她只能任由谢沥言牵住她的手往客厅走。
谢沥言再次给她量了体温,然后端了个碗走过来。
白瓷碗里是刚熬好的干贝粥。
谢沥言给她吹了吹凉,舀了一勺放在她嘴边。
黎杳呐呐地张嘴,刚吞下这勺温度刚好的粥,嘴唇边缘就被人用指腹轻轻揩了下。
那人动作非常的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谢沥言觉得自己老婆今天有些异常的沉默,却没多想,只当她是退烧后还不太清醒。
“怎么了老婆?脸怎么还有些红,刚刚量过温度正常啊。”
黎杳仿佛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忙摆了摆头,避开了额头又要探过来的手。
“没有,我吃好了。”
“真的吃好了?”“那我去洗碗,然后你再睡会,睡醒了我们看电影。”
黎杳强扯出一抹笑意,似是应允了这个提议。
等到谢沥言起身,她才摸了摸刚才那块被他碰过的皮肤,那里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像一块烙印留在了黎杳心口。
黎杳闭上眼睛之前想,他真的很好,他如我所笃定的那样好。
并且看起来这些年他过得特别幸福,那就好。
谢沥言回来后拿了床薄毯盖在黎杳身上,又给她掖了掖被角,才放轻脚步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等到黎杳醒来的时候,客厅里没人。
只有钟表在滴答滴答地往后走。
下午三点了。
她回了回神。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缘故,躺在沙发上的她竟真的睡着了,这是她没想到的。
她没有叫谢沥言的名字,因为多年的隐忍让她实在难以将那个名字说出口。
哪怕现在她从别人那里偷来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却也没有理所当然的勇气。
她推开唯一虚掩着的门口,惊扰了专心作画的人。
谢沥言有失稳重地跳了起来,然后挡在了画板前面。
“玥玥,你……都看到了?”
黎杳说,“没有。”
“我没看清。”
谢沥言放下手中的工具,快速走到黎杳面前,挡住了黎杳的视线。
“感觉好些没有,我先去给你煲汤,然后我们一起看电影好不好?不然看纪录片吧,新出了一部海洋纪录片,你肯定还没看过。”
谢沥言故意错开有关于画室的话题,黎杳发现了。
“晚上给你炖你喜欢的花胶鸡汤好不好,美容养颜?”
谢沥言从厨房端了果盘零食和柠檬水放在茶几上。
“你怎么不说话啊今天,是嗓子不舒服吗,那我给你水里放点蜂蜜好了。”谢沥言又端着水杯走开。
“你一点都不会照顾你自己,没有我我看你可怎么办?”
这还是黎杳第一次看见谢沥言的孩子气。
想到和那一年相似的话语,她突然有些想笑。
可是嘴角刚咧开的时候又有点想哭。
原来他是可以在很多人面前展现出的礼貌、客气、热心、富有同理心的谢沥言,却只有在真正爱的人面前才会展现出不一样的幼稚的谢沥言。
他可以对很多人叮嘱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却是会从各种细微之处妥帖照顾他真正爱的人。
黎杳突然开口,“我们晚上再看电影吧。”“而且我也不想喝花胶鸡汤。”
谢沥言回头,“怎么了呢?”
他感觉今天的林薇玥有些奇怪,却还是认真地问道:“那你想喝什么汤?我去煮。”
“鱼汤,我想喝鱼汤!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可你不是最讨厌吃鱼吗?你说有股鱼腥味。”黎杳没有错过那一瞬间谢沥言眼中闪过的狐疑。
但她还是抿了抿唇,“可我今天就想喝。”
因为我只有今天一天时间,她在心里默默开口。
“那我去买鱼,你乖乖等我?或者你先自己看看别的电影?”
“我想再睡会儿,我还没睡好。”黎杳撒了个谎。
为了证明话中的真实性,她乖顺地在沙发躺了下来,将毯子盖好,然后在谢沥言的注视中闭上了眼睛。
黎杳开始希望这一天快点过去,因为她实在没有勇气装作被谢沥言爱着的人了。
因为他太好了,太温柔了。
可他的温柔对于她来说是场凌迟。
是种迟来的审判。
他没有察觉此刻自己的爱人身体里是个陌生人,可她作为这个“闯入者”,她却明显地察觉自己被周围的环境包括气息所排斥。
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让她自惭形秽。
好像比小学时被全班同学嫌恶还要让人难受。
这仿佛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向她复仇,威吓着不属于这个家里的灵魂。
等到谢沥言一走,黎杳就睁开了眼。
都说,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黎杳想,那我今天要吞多少根才够。
她不止撒了一个谎。
画室里的画像她也看到了,却为了维护这个不合时宜的惊喜,她只好装作没看到。
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是惊喜的拥有者。
厨房里缓缓飘来鱼汤的鲜味,彰显着做饭之人手艺的娴熟。
晚饭时,黎杳一口接一口将碗里的汤喝完,突如其来的好食欲让谢沥言起了疑心。
黎杳喝了三碗之后,他再不允许她喝了。
怕她到时候反胃。
可谢沥言哪里知道,黎杳只有大口喝才能将喉咙的堵塞感压下去,才能借由汤的热气掩饰住泛红的眼眶。
“老婆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谢沥言有些纳闷,他觉得今天的林薇玥实在太不对劲了,举止,还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但他也当是林薇玥大病未消,因为身体不舒服才会有这么多不合常理的举动。
“老婆你要是明早还没好我们就去医院看看啊?”
黎杳望着走进厨房收拾碗筷的谢沥言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明明自己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触碰到那个人了,可是她还是觉得好难过,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一团破抹布,被人揪成了一团,正往下淌着苦汁。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分秒不停的钟表。
刚开始醒来的时候,她以为这一天是上天给她的恩赐。
她很想坦然地去享受这个人对她的好,可是这一天她却比以往的所有时刻还要煎熬。
这是她从林薇玥身上偷来的一天,到了明天,她必须要把他还给真正的林薇玥,她不能贪心,也必须控制自己不能沉溺。
谢沥言收拾好陪黎杳在沙发上坐下,想将林薇玥的头像往常那样靠在自己腿上,黎杳拒绝了,并肩坐在了谢沥言旁边。
“吃多了,躺着不舒服。”
她欲盖弥彰。
“那你想看什么?不想看纪录片吗?”
“我想看《灰姑娘》”。
“可你不是不喜欢童话故事吗?你说改编得太假了。”
谢沥言一本正经的回答顿时让黎杳觉得很讽刺。
真正生活在别人艳羡的仿若有着童话故事般美好结局里的人却说不相信童话,殊不知他们这些普通人对于他们的生活却是有多心驰神往。
黎杳认命了。
如果说这么多年她对于谢沥言有种一意孤行的执著。
那么他刚才的这句话,却是彻底让黎杳意识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放不下有多可笑。
她仿佛一个对着空谷喊话的傻子,回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可她还不停地喊不停地喊。
直到……山塌了。
“我就想看《灰姑娘》。”
黎杳昂着头,就像黎杳也想有着林薇玥的骄傲一样昂着头,对谢沥言说。
黎杳看过《灰姑娘》的 。
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和礼服到了十二点就要消失,就像她今天来见谢沥言一样。
过了十二点,与月同辉的太阳就不再是她了。
也从未是她。
黎杳心惊胆颤地扮演着林薇玥的身份,却只有两句话是她今天真正为黎杳说的。
第一句是,“我想喝鱼汤。”
第二句是,“我想看《灰姑娘》。”
接下来是第三句……
“谢沥言,明天记得给我炖花胶鸡汤,我明天想喝。”
她强调了两遍‘明天’。
那是因为无论将来漫漫岁月有多遥远,她和谢沥言,永不复相见。
再见了谢沥言,这次是真的不见了。
因为她终于发现,她羡慕的原来不止是林薇玥,也不是被谢沥言爱着的林薇玥。她羡慕的,明明是在特定条件下才能长成的,无时无刻都清楚自己是无条件被偏爱的所有人。
少年的温柔或许有让她一时为之贪暖,可在长期习惯性地追逐和关注下,她的那份喜欢未必也如当年纯粹。
……
60平的小屋不算整洁。
垃圾桶里是沾着奶油燃烧过的蜡烛。
黎杳睁着眼睛,看着窗帘被风穿过留着缝隙的窗悠悠吹起,窗外明月高悬。
八岁那年少年掉落的种子,被黎杳捡了起来种在心里长成了不会开花不会结果的参天大树,她在树下打了个盹儿,才有了春梦一场。
墙上的挂钟钟摆不停,三枚指针指向最开始的地方后,时针再次往后走了半圈。
“老婆你怎么样了,好点没,你都不知道你昨天病恹恹的,那不对劲的样子。要是你今天还没好我俩必须去医院了啊,听到没有,看你下次注不注意自己身体?”
谢沥言嘴里一边埋怨着林薇玥一边扶着林薇玥走到餐厅里坐下,林薇玥起得早头还有些晕,但怎么听不出来他话里的心疼,她撇撇嘴,故意道:“知道了,谢老爹……”
尾音故意拖长。
但她知道谢沥言吃这一套。
谢沥言喜滋滋地将自己从昨晚就开始煲的花胶鸡汤端到林薇玥面前,因为过于殷勤没戴手套被烫得龇牙咧嘴的样子逗笑了林薇玥。
等她才喝了一口谢沥言就激动地问:
“怎么样?”
满是一副期待求表扬的表情。
“不错啦,老公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薇玥弯着眼睛笑,朝谢沥言勾了勾手指。谢沥言立马收到指令将头凑过去,林薇玥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谢沥言又索要了几个吻,两人腻歪了一阵,林薇玥才突然想起——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生病的缘故,自己对谢沥言说的昨天没什么印象,她只觉得自己像是睡了很久,然后又做了同一个梦。
之所以说是同一个梦,那是因为,这个梦她之前做过两次,但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了。
第一次的时候,似乎是一个女生过生日正准备许愿,因为蛋糕上的蜡烛燃着的。
但她一直没有许愿,直到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要是能变成她那该多幸福啊!”
这个声音说完后,女生就急急忙忙吹灭了蜡烛。
第二次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梦她曾经做过。
还是一个插着一根蜡烛的生日蛋糕,女生十指相扣闭着眼睛似是在许愿。
但直到蜡烛熄灭她还没有睁开眼睛。
这时她又听到一道声音说:“要是能被他爱过就好了!”
林薇玥默默旁观着,就是这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这大概是那个女生的生日愿望吧?
直到第三次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做过同样的梦。
这次女生闭着眼睛神情非常虔诚,蜡烛也才刚刚燃起。
她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心里对即将到来的事情有种福至心灵的熟悉感。
果不其然,相同的声音再次响起:
“要是能借一天她的眼睛,看看被他爱着是什么样子就好了!”
这一次,她盯着一脸虔诚卑微许愿的女生,不知道为什么,说了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