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黑皮瓜瓜

5、刀光剑影

　　一段日子后。
　　这些日子里，乱红每日照常在倚红楼前厅帮忙端些盘子，做些轻巧的活计，奇怪的是，没有人再提起那晚的事，竟连询问的人都不曾有过。而容九夜也许多天没有来倚红楼了。
　　乱红乐的清闲，这时柳娘忽然朝乱红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乱红，你眼光好，来看看这边是布置珠帘好，还是沙幔好呢？”

　　乱红这才想起，不久便是初试了，而她这些天居然连琴都未碰触一下，真是罪过啊罪过，乱红看过这两样事物，很快便有了主意，莞尔一笑道：
　　“自然是轻纱好了，男人都喜欢神秘的事物，越是朦胧，他们越是想一探究竟。而且……到时候姑娘们坐在里面抚琴，还可以唤上几个小厮在一旁扇风，营造出一种琴风瑟瑟的美感来，柳娘觉得如何？”
　　“嗯，有道理……”柳娘赞许地点点头，吩咐下属就照乱红说的办。

　　乱红刚想转身离开，柳娘却突然唤住了她。
　　“乱红，初试那天可要‘好好’表现。”她故意强调了好好两字。
　　乱红听出了话中的含义，背对着她笑着说：“柳娘说的是，乱红这就回房温习。”

　　夜幕悄然拉上，倚红楼内灯火通明，琴声四溢，悠扬婉转。
　　“容二公子，快，里面请啊！”柳娘媚笑着迎容九夜进门，“今儿是独个来的么？可是看上了哪位姑娘？我帮你去喊。”
　　容九夜打开折扇轻轻扇了两下，含笑道：“那你帮本公子去叫乱红过来吧。”
　　说着，熟络地踱步至二楼雅间。
　　柳娘掩饰掉一脸尴尬的神情，对着身旁的丫鬟道：“去找乱红过来。”
　　“是。”丫鬟收到指令，立马拔腿寻找乱红的身影。

　　“乱红姑娘，容二公子有请。”
　　“呷？”乱红正忙着端盘子，老远便听着有人喊自己，而且喊话的内容还……如此引人遐想……引人遐想不碍事啊，问题是，这丫的喉咙还这般大，估计明儿个都知道本姑娘是容二公子的新宠了。
　　哎……吾命甚苦矣……还以为容九夜已经对她失去兴趣了呢，没想到还是逃不过那只禽兽的手心……乱红顶着巨大的压力飞快地穿过人群，直直的奔向二楼，恨不得把自己的头颅缩进衣领子里面去。

　　“柳娘，你们这未及笄的姑娘不是不陪客的么？”人群中一人说道，原是尚书府的王公子，他觊觎瑾儿的美貌甚久了，如今遇到了此等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柳娘我愿出高价让瑾儿姑娘来此稍坐片刻，如何？”与王公子同桌的吴公子道。
　　“是啊是啊！吴公子所说甚是！”众人应和。
　　柳娘见着这些人都是老客户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绝，踌躇不决。

　　乱红隐约听见倚红楼中的骚动，柳眉微蹙，这毕竟是她惹出的祸端，如若祸及的是她人，她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只是，此时连累的是瑾儿，她便不能不管了。
　　思至此，乱红决然起身，欲出面解决此事。
　　忽觉一双温热的手掌抚上了她的手，乱红回眸，见容九向自己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接着便起身踱至门外。

　　“众人可是对本公子的特殊待遇有所不满？”容九夜好听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大厅，热闹的大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乱红呆呆的望着容九夜的背影，第一次发现，如此狂傲不羁的他竟是有着站在尘世顶端的气势的。

　　“不不不，岂敢岂敢，不知此乃容二公子的专利，冒犯了容二公子，还妄容二公子恕罪啊！在下这就替众位弟兄们赔罪了！”王公子赔笑道。
　　众人都知晓容王府在朝廷中的地位如日中天，就连皇上都要对其敬畏三分，如今众皇子争夺皇位更是要依仗着容王府的势力，因此，就目前来说，容王府是他们绝对得罪不起的。
　　容九夜冷哼了一声，摆足了架子，才回到房间，轻轻掩上房门。

　　“公子们喝酒，喝酒，姑娘们赶紧伺候着啊！”还是柳娘最先反应过来，立马挤出笑容，对着姑娘们使劲使眼色，这才缓解了方才尴尬的局面。
　　倚红楼里渐渐又热闹起来。

　　容九夜回到房后，马上恢复了一脸的坏笑，对着乱红挤眉弄眼道：“如何，本公子方才的表现，乱红可还满意？”
　　“满意你个头啊！多管闲事！”乱红撇过脸去，忍住不让自己因着他的表情笑出声来。
　　“亏本公子为博红颜一笑，表演得这么卖力的说。”容九夜作委屈状。
　　乱红实在受不了容九夜无害的表情，语气平缓了些，道：“是是是，容二公子肯出手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行了吧？”
　　“就这样？”容九夜不满意地撇撇嘴。
　　“不然呢？你总不会让我以身相许吧？”乱红轻笑。
　　“乱红姑娘若是肯的话，本公子倒也可以勉为其难收下。”容九夜眉毛微挑，明明心中乐的很，却还要装出一副吃了亏的模样。
　　“呸！美的你！”乱红毫不留情地鄙视了一下容九夜，“本姑娘行情好的很，你若要做本姑娘的追求者的话，去城门外排着队吧！”

　　容九夜一脸“本公子怎么看不出”的惊讶模样，乱红心中暗暗不爽，出脚揣了过去，容九夜似是早有预测，轻巧微移，躲了过去，他的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却让人不禁想起了四个字：笑里藏刀！
　　乱红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倏然觉得脚上一重，又倏地一轻，乱红低头一看，桌布下，绣着兰花的精致白布鞋上俨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脚印子。
　　乱红顿时怒火中烧，一跳脚，回踩了过去。我踩我踩我踩踩踩！靠！老娘就不相信踩不死你！
　　容九夜不慌不忙地避开，寻着恰当时机给以反击，收放自如，不多时，乱红的白布鞋便成为了灰布鞋……

　　静静的，门被打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落到圆桌上，丫鬟们个个低眉顺眼，只是在退下时均别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小雅间内的容二公子与乱红。
　　只见两人相对而坐，相视而笑，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待菜上齐了，两人都未曾看过菜色一眼，只是这样，定定的看着对方，一直保持着微笑……额……笑的令人汗毛直竖，脊背都凉了半截……丫鬟们忙低下头匆匆逃离，全无注意到，这圆桌底下的“刀光剑影”。

　　酒足饭饱，一顿饭下来，容九夜无论是在口头上还是行动上都占足了便宜，哼着小曲打道回府。
　　乱红碍于倚红楼的规矩，只好送他至门口。
　　此时行人已经渐渐稀少，倚红楼门口却仍有几位姑娘挥着香帕送客人离去，盈盈笑语从不间断，大致上说着一些“大爷慢走”“爷明日记得再来”之类的话语，乱红早已见怪不怪了。

　　哎，只是可惜了这双鞋子……
　　乱红低低地叹了口气，多好的鞋子啊，怕是洗不回原先的颜色了……
　　忽然觉得脸上一阵温热传来，与乱红冰冷的面颊格格不入，乱红反射般地倒退了几步，抬眸一看，容九夜的手正悬在半空中。
　　乱红心想：哈哈，吃瘪了吧？活该！谁让你乘本姑娘愣神的时候动手动脚的！

　　容九夜的眸子在漆黑的夜色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上前两步，脸上噙着玩味的笑容。
　　乱红看清了容九夜的表情后，小心肝一慌，不好，每次他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准没好事！可是……不应该啊，他不应该是那个表情啊！不是应该是吃瘪的不爽表情么？
　　乱红猜不透。

　　容九夜未等乱红想明白，便又上前了一步，伸手拖住乱红的后脑勺，贴身上前，在乱红脸颊上轻盈落下一吻，柔柔道：“晚安，心上人。”
　　说罢转身朝那已经恭候多时的马车踱去。

　　乱红呆呆地抚摸那一块被容九夜荼毒的区域，突然心就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因为他是容九夜啊！会尴尬的人还是容九夜吗？正因为他是容九夜，所以才会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在众人面前亲我！啊哈~容九夜，看我把你摸了个透！
　　乱红一脸得意地望着车窗里撩开遮布朝她坏笑的容九夜。
　　容九夜见着乱红傻傻的表情，笑意愈深了。

　　又过了几日。
　　天空阴恻恻的，直到午后方才渐渐有了点雨意，不多时，雨点开始落下。
　　倚红楼前招揽客人的姑娘们纷纷上小阁楼躲雨，恰时乱红正在内里看书，听到噔噔噔的脚步声，知道是下雨了。
　　姑娘们看到乱红，很客气地问候了几声，方一一在窗户前站定，继续招揽客人。

　　记得小时候，乱红经常在这小阁楼的窗户边，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一待便是一整天，倒也不觉得腻烦，后来倚红楼生意越来越好，这里也空出来成了姑娘们招揽客人的地方。

　　柔柔细细的声音绕着屋梁盘旋，乱红倒也并不讨厌。
　　只是这书也看不成了，乱红正打算下楼离开。若是被柳娘发现她又在偷懒，非骂死她不可。
　　尚未迈开脚步，突然被人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