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杀死的梦（短篇故事集）》十二号灯塔

2、童年，疾病与鱼缸 七天假期的

　　“蓝白是水波的颜色，水波的心跳。
　　说到底也是海洋的颜色，海洋的心跳。
　　是心跳就不能汹涌，是心跳就难免汹涌。
　　当我登临海岸时，我的眼眸中只有无休止的蓝与白，
　　向远方延伸、铺陈。
　　天幕是烟青色的，遥远的地平线旁露出点蓝白交织的雾色来。
　　靠岸的水波呈出鸦青与霜蓝混合不均匀的色调，盈盈地荡着涟漪。
　　它们苍茫，渺远，同时又生机勃勃。
　　蓝白是颜色，也是心跳。
　　这心跳很低沉，常在你耳边窃窃地细语。
　　鱼尾在摇曳，水波在荡漾，鸥鸟在啼鸣，这些都是心跳。
　　像私语，像吟诵，大海的心跳在永恒的鼓噪中哼鸣着，
　　无数的，细碎的水流与音符交织着，在耳畔绽放成海洋低沉和缓的絮语。
　　它轻柔的旋律，长久回荡。
　　心跳是心脏停息的心跳，永恒是长渊尽头的永恒。”
　　——来自我一段文学课上的仿写。
　　此时正是由夏末转向秋凉的时节。
　　人生再一次循着旧日时光的轨迹向前，从未在意过你是否愿意再度演绎曾经的戏目。
　　能在席卷而来的病疾中保持头脑的清明，已是人生的幸事了。
　　人的一生，果然就是这样一场场的轮回。
　　四季在轮回，历史在轮回，生死，亦在轮回。
　　人们从呱呱坠地的幼婴，到垂垂老矣的老者，已走过了轮回的一端。
　　那又将如何自死的彼端重返于世，填充这一残缺的轮回呢？
　　病思浮沉时，也曾在半梦半醒间回忆起童年的光景。
　　光线冷凝的病房，永远在轰隆作响的机器。
　　笼罩口鼻的呼吸罩上布满了孩童大口喘气时，呼出的细密水滴。
　　像是午夜梦回时倏然惊起的细汗，却将我无数次从那个氧化窒息的世界中拯救出来。
　　一箱箱搬入卧房的昂贵器材与药物，口中常年的苦涩滋味。
　　这一切的一切，勾勒出那个光线惨淡的童年。
　　雾气，了无止境的雾气。雾色在蔓延，在弥散，吞噬着色彩斑杂的世界。
　　它不同于清寒早晨，在海边静默升腾的岚雾之色，
　　而是如同灵魂一样苍白单薄的冷然色调。
　　它悄无声息地回旋，上升，
　　直至填满，漫溢而出我所在的鱼缸。
　　——鱼缸，一个形象而有趣的概念。
　　记不清曾在何处看过一句话，大意为外部环境的辽阔、浩荡，会促成人心中的渺茫、孤寂。
　　或许便是那时候吧。
　　当我独自一人坐在病床冷意蔓延的床沿，仰头看满室寂寥逸散着的雾气时，
　　我生命中的孤独便早已灌入了整个身躯。
　　我曾经始终认为自己是趴在鱼缸边好奇观察着鱼儿盲目游荡的孩童。
　　直到我自宇宙的梦境倏然惊醒，方迟钝地恍然，我才是那一尾困束于缸中的鱼。
　　而玻璃缸外，是一只只好奇冰冷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

　　文中仿写的段落来自于毕飞宇的《大地》，是一篇很有深度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