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月》凌晨夜班车

2、宫 太子与幻鸢

　　梦初醒，我缓缓睁眼，是熟悉的环境 ，梦中人到底是谁，是太子吗，我为何觉得如此开心。
　　“十薏。”
　　我轻声唤来我的贴身婢女。
　　十薏是陪我从小到大的婢女，与我同岁，说是婢女，其实更像玩伴，十薏向来不会拘谨，被我带的也莽莽撞撞的，我也特意告知府中所有的人，包括父亲母亲，不允许苛责于她。因为我十分喜欢十薏的性格。
　　“来了来了，幻鸢，喊我何事。”
　　十薏匆忙跑进来。
　　“你竟还在，我以为你应该入眠了，以为唤不来你呢。”我有些许震惊。
　　“刚刚看门口有蛐蛐，便逗上了瘾 ，忘记了时辰，不过幻鸢，”
　　说着十薏往窗外看了看，
　　“这也并未很晚啊，尚且子时。”
　　才子时吗。这个梦似过了很久。
　　“那也晚了，你还不就寝。”
　　“等会就去，不过幻鸢，你是已经醒了吗，失眠吗？”十薏顶着个大脑袋询问道。
　　“有点吧，行了，别管我了，你去睡吧，没事了。”
　　“行，我走了，有事就大声喊我哈。”十薏蹦蹦跳跳的出了门，随即合上门。我辗转反侧。最终归结于可能是因为要进宫了吧，焦虑所致。随即被子一蒙，啥都不想思考了。
　　又在丞相府待了数日 ，期间准备着进宫的行囊，与重温了礼节，但我觉得太过多余，论礼节，我最是礼数周全，从小学的都是自己喜爱的东西，其中就包括礼节，另外还有，琴，笛，画，书，武，还读过不少文书。唯一不精通的唯有棋与舞。
　　我喜欢一样，便就要做到最好。
　　而有人言，这些都常是女娘们不喜之物，不愿学之物，为何我偏偏喜欢。
　　我也不知为何，我就觉着，这些个器物娴雅，而书法能让我戒骄戒躁，我常常实在生气时，便会练习书法，而武，是因想赢过祁东言那个笨蛋。
　　在丞相府最后待的时日里，祁东言曾来看过我几回，好几次都是趴于墙头上，不知他为何不敢光明正大进来与我见面，但我也不知为何不想拆穿他，就由着他看着，大概可能也是有些许不舍吧。
　　可他说过的会进宫保护我，是真的吗。算了，他武功比我还差，还是不指望这个笨蛋了。
　　又数日过去，今日是进宫的日子。马车备在门口，
　　“阿鸢啊，进宫一定要谨言慎行，宫里不比家里，可不能再任性了。”
　　母亲抱着我。
　　可我好想告诉母亲，我不想去，我想待在家中，我感觉难过的要死掉了，可我不能说，不能让他们为难，
　　“好，知道了母亲，我会好好遵守宫里规矩的，母亲，父亲，要好好照顾自己，女儿常年回不来了 ，但别老挂念我，我会好好的，不然你们发髻都白了。”
　　我尽量的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个笑容。
　　父亲在一旁只言未语，可眼睛却红了。
　　“好”
　　良久，母亲挤出一个字。
　　他们送我上马车，到了马车前，我却挪不动脚，下意识往四周看，到底是在看谁，我好像不知道，我是在等谁，我也好像不清楚，可就是想再等等。
　　他会来吗。
　　不会。
　　好像已经给了我答案，我终于登上了马车。
　　“胆小鬼。不等你了。”
　　我是在向谁哭诉，我不知道，只是想哭。
　　马车缓缓驶进红墙内，我望向窗外身后的红墙，它要将我与父亲，母亲，十薏，丞相府，还有……祁东言隔开了。终是要困于红墙内。
　　父亲母亲觉着十薏太过活泼，莽撞，怕误了宫中规矩，不准我带上。我在这宫中还能有一个知心的人吗。
　　宦官引我进了勤政殿，那是皇帝批奏折的地方，书房。
　　入殿后，皇帝，皇后，太后，一齐坐于台前。我跪地行叩拜礼，
　　“丞相之女幻鸢，参见皇上，皇后，太后，皇上，皇后，太后，万福金安。”
　　“免礼。”皇上面目严肃。
　　“你就是丞相之女幻鸢啊，生的好生漂亮 ，礼数也周全。”皇后面带笑容，看着有些温和。
　　“谢皇后娘娘夸奖。”
　　“早听说丞相之女最是讨喜，各官员都对这女娘格外喜爱，而丞相与丞相夫人也对自己的独女异常娇纵，哀家还以为今日会见到一个不知礼数的小丫头，没想到今日一见，非但长的好生灵动，还甚是知礼数，果然讨喜。”
　　一旁的太后慈眉善目，很是慈祥。
　　但我听说宫里的人都擅于伪装，她们此刻的善意会是真的吗。
　　“谢太后娘娘夸奖，太后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坐在主位的皇帝仔细打量着我，良久，
　　“你父亲母亲可曾告知你，你此次进宫是因何啊。”
　　“回陛下，臣女知道，参与太子选妃。”
　　明面说为太子选妃让我参选，其实就是指定了我，哄我进来罢了。
　　丞相府与太子身份较般配，且又是独女，以丞相府的势力与能力能帮助太子不少，助太子坐稳太子之位。不过是巩固太子之位的一场利益交换罢了。
　　“既已告知你，那朕便不多言了，让皇后带你去东宫见太子殿下。”
　　“可陛下，我难道不是参与太子选妃吗，为何——”
　　我话音还未落 。
　　“朕想，你应是聪明的，应早已猜到了，只有你一个人。不然，你也不会从进门到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你却什么都没问 ，也没觉得疑惑，也没四处瞧。朕，没说错吧。”
　　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心上一紧，
　　“陛下英明。是臣女自作聪明了。”
　　“皇后，带她去东宫。”
　　“臣妾遵旨。”
　　“幻鸢，随我来吧。”皇后牵着我，往外走。
　　一路上，皇后看我未言片语。
　　“怎么不说话？跟本宫不用那么拘谨，曾听闻丞相之女活泼可爱，性格十分跳脱，怎的，到宫中却变的拘谨万分。”
　　我对皇后笑了笑，
　　“回皇后的话，父亲母亲临行前，告知臣女，要遵守宫中规矩，懂礼仪，万万不能再闯祸如在家中那般。以及……”
　　“以及什么？”
　　皇后和蔼的看着我。我缓缓抬起视线，盯着皇后的眼睛，看着皇后和蔼的眼神，我的眼睛也逐渐红了半分，
　　“以及，阿鸢不想死。”
　　皇后看着我，突然沉寂下来，继续牵着我往前走。
　　半晌——
　　“阿鸢啊，宫中很残酷，会抹灭一些人的锋芒，也会激起一些人的野心，在宫中生存确实很困难，很多人不能信，尤其是坐到了本宫这个位置，以及你即将坐的那个位置，很多人觊觎，就会有很多人变着法子害你，宫中很多人也都不想死，可有什么办法，其实本宫也不想把你这样灿烂的孩子牵扯进来，可是因为权力，因为本宫的儿子，却不得不要把其他无辜的孩子牵扯进来。”
　　皇后突然停下，转过身看着我，摸着我的脸，
　　“阿鸢，本宫会在有生之年，尽全力护佑你，但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本宫，本宫护着你，你不想死，那本宫就不会让你死。本宫会成为你在宫里的亲人和靠山。”
　　我突然感觉眼眶湿润了，在宫里这座冷酷无情的地方，有一个人愿意成为我的依靠护佑我，如同过去母亲父亲那般。
　　豆大的泪珠从我眼眶里滴落，皇后用手轻轻擦拭着我的眼泪，
　　“不要哭啊阿鸢，你相信本宫，本宫是谁啊，本宫是皇后呀，啊，哈哈，不哭不哭。”
　　“嗯嗯，阿鸢谢皇后，阿鸢以后一定会报答皇后护佑之恩。”
　　皇后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皇后笑了笑，“好，走吧，带你去见本宫的儿子。”
　　进了东宫，正殿内走出来一个面目清秀，神色淡雅却气质非凡的男子，想必应是太子吧。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俊俏的脸庞轮廓。
　　祁东言说的真没错，太子果然好生俊俏。
　　“儿臣见过母后。”太子弓下腰。
　　“免礼，幻鸢，这就是太子；阿绎，这便是丞相之女幻鸢。”
　　皇后指了指太子，又指了指我。
　　“幻鸢见过太子殿下。”我一脸茫然的看着对面这个俊俏太子。
　　“免礼，幻鸢妹妹好。”他好似也神色冷清，
　　“母后劳累了，把幻鸢妹妹交给儿臣就好，母后回去休息吧。儿臣与幻鸢妹妹好好相处相处。”
　　“也好，好好对待她啊。阿鸢，本宫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再来长春宫找本宫。”
　　“幻鸢知道了，恭送皇后娘娘。”
　　送走了皇后娘娘，东宫彻底安静下来。太子上下看着我，
　　“长的还不错，以后叫我佘绎就好。”
　　然后转过身，准备进殿，刚刚迈出去的脚，突然又收了回来，转过身，弯下腰，鄙夷的看着我，
　　“你应该知道本殿叫什么吧。”
　　我觉得有些好笑，这太子怎么感觉缺了根筋，
　　“知道，佘绎，阿绎。”
　　“知道就好，跟着进来。”佘绎似是满意了，又转过身，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