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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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有些暗，只有那盏台灯笼着暖黄的光。
蒋巡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按下大灯的开关。
屋内灯光大亮。
蒋敏抬起头，看他一眼，云淡风轻的说：“玩够了吗？玩够了就回去上班，副总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
他指了指边上的沙发，说：“坐，站着做什么？”
蒋巡不发一言，但还是配合地走过去坐下。
蒋敏坐在对面，轻挑嘴角，轻描淡写的说：“女朋友选的不错。”
他讨厌她不冷不热的态度，也看不上田继男，但姜哲不错，在艺术圈很有名望，一画难求，爱他画的大人物不少。
蒋巡嗤笑一声，说：“别拿你的龌龊心思想我，我正经谈恋爱，没打算卖、身交换资源。”
“唔，正经谈恋爱。”蒋敏点点头，笑了一声，说：“正经谈恋爱就好。”
他又绕回最初的话题，“明天上班的时候去我办公室取几份资料，你休假这段日子公司推了个新项目，你跟着张叔叔一起做，多学习学习。”
蒋巡面无表情，说：“我不打算回去。”
蒋敏闻言脸色一沉，他提醒他：“我已经给你铺了台阶。”
他还想怎么样呢？再任性也得有个度。
蒋巡说：“我有自己的计划。”
“计划？”蒋敏嗤鼻，说：“继续当你的老农民？哦，是智慧农业，什么无人机，什么物联网，什么智能大棚……”
他喝了一口茶，说：“我知道你最近搞的那些小花样，就这么点小钱值得你这一顿折腾吗？蒋巡，我可以忍耐你一次两次，但我不会永远忍耐你。你明天回来上班，我帮你把那边的破事了了。”
蒋巡舒展着的眉心微微皱起，他的心里一派平静，表情却变得伤心又难过，他说：“我只是想完成妈妈的心愿。”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丢掉了惯常带着的明朗。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我得为妈妈做点什么。”
蒋巡的脸笼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蒋敏沉默下来。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儿子，他怎么可能不爱他。
他耗费心力去培养他，认真的扮演着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却因为俞兰的死亡功亏一篑。
他和他彻底翻了脸。
俞兰……
蒋敏忍不住闭了闭眼。
他当然是爱她的，不然怎么会甘愿和她结婚，进入婚姻的坟墓。
可是哪个成功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这本来就是给与成功者的附赠品。他以为他和俞岚已经达成共识了，他不会把其他的女人带到她的面前碍眼，她也不干涉他的自由。
她不是热爱科研吗？她不是要献身科研吗？
他给了她足够的自由，她也应该回报他不是吗？
她一直没对这些事情表态，他把这当成了一种默认，当成了她的不在意。
俞岚太倔强了，她装得太好，他都信了。
可是她的身体告诉他，她其实很在意。
女人总是娇贵的，最经不得气。
蒋敏叹了一口气，抬眼看着这个儿子。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他的精神好了很多，没有了原来的那股子颓废劲儿。
他知道他对蒋巡过于严格了些，可他是为了他好，他在熬鹰。
这是个需要驯服的小狼崽子，他得教会他一些东西，在他面前，他就该收起爪子。他的獠牙应该对外，而不是冲着他的父亲耍横。
天底下哪里有儿子反抗父亲的道理。
蒋巡会得到他该得到的，前提是他要乖乖听话。
蒋巡的声音放得很低很缓，他说：“我要完成妈妈的心愿，或者，哪怕只为她做一点点事情。”
“你还年轻，你照旧是公司的顶梁柱，放我去外面闯一闯，不好吗？
“对你来说，捏死我比捏死蚂蚁还简单。你尚且身强力壮，你担心什么呢？”
蒋敏闻言哼笑出来。
担心什么呢？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他的每一次反抗都被他拿捏住了。
蒋巡还在继续：“妈妈未完成的事业，我想接着做下去，只要我失败了，就老老实实回来当你的左膀右臂。你不是认定了我一定会失败吗？
“你还有蒋立，可是妈妈只有我了。”
他说着这些让他恶心的话，可是他的心里毫无波澜。
他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把他拉下马，让他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蒋巡说：“那块怀表还能给我吗？”
从那间令人窒息的房子里走出来后才发现，天色已晚，月亮高悬着，空气中添了点凉意。
曾经的痛苦都变成了他的武器，他说着软话，把自己是伤口撕开，血淋淋的给他看。
从前他以为伤害自己就是对他最大的报复，因为父亲总是会爱惜自己的儿子。他以为把自己搞成一堆破烂才能让他后悔，可惜并不是，蒋敏他没有心，他只爱他自己。
他更值得被众叛亲离。
而他，会好好的活着，等到那一天。
没觉得痛苦，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释怀，还有一点点奇怪。
蒋巡猛然停住脚步，拉住了继续前进的田野。
田野转身看他，眼中带着疑惑。
蒋巡朝她笑了笑，说：“给我抱一下。”
田野歪头，露出个有些俏皮的笑，上前一步投入他的怀抱。
“给你充个电。”
蒋巡把脸埋进她的脖颈，嘴唇轻触，能感受到她的脉搏，正在昭示着自己蓬勃的生命力。
“活过来了。”蒋巡说。
田野摸摸蒋巡的脸，说：“还是我开车吧，我怕你情绪不稳定带着我殉情。”
蒋巡把交握着的手送到嘴边轻啄，说：“我怎么舍得。”
车开上了天桥。
蒋巡拿出一块怀表，悬在眼前看。
“这块表是我小时候一直想要得到的，当时，他问我长大后的愿望是什么。我说要考军大，他说考上了就把这块表给我。”
并不是特别值钱的玩意儿，但那曾经代表着一种认可。
“后来他不准我考了，还把表给了蒋立。”
现在，他又要了回来。
蒋立拿出这块手表的时候，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仇恨，还有一些委屈。
他却看着他笑，低声告诉他：“你看，你的东西，我想要就能拿回来，蒋敏并不在乎你，更不在乎你的妈妈。”
他欺负了一个小孩子，但他并不在意。
车辆开过人烟稀少的郊区，蒋巡把手伸出窗外，把这块怀表抛了出去。
“再见，脏东西。”
田野说：“听你这么说，我对蒋敏的厌恶又多了一点点。”
蒋巡眨眨眼，“唔”了一声。
“你穿制服应该蛮好看的。”她是语气平淡，“应该很性感。”
蒋巡：……
蒋巡有些羞恼，他说：“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夸你都不行吗？”
蒋巡瞪她一眼。
“买件仿制的制服算不算违法。”
蒋巡：……
“要不然你搜搜看能不能网购？我开车不太方便。”
蒋巡：……
蒋巡的耳朵滚烫。
他说：“流！氓。”
田野：……
算了，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被包\\养了就要有这个觉悟，讨好金\\主比较重要。
蒋巡有些热，伸手解开了自己的扣子。
车辆继续行驶，他们在往前开，一直走，不用再回头。
田野又来到了小森林，这一次，她不是到后山，而是沿着石阶到了正门。
守门的大爷六十多岁，看上去精神很好。他翘着脚坐在房间里，乐滋滋的喝着一杯茶水，半杯水半杯茶。
杯子有些年头，是一个装过水果罐头的玻璃杯，吃完罐头后被他洗洗涮涮当成茶杯用，这么多年下来，它已经被茶渍浸染成茶色。
看到蒋巡，他也没动弹，照旧躺在一把竹编的躺椅上，乐呵呵的打招呼：“哟，小蒋来了。”
蒋巡喊他:“老张。”
他站起来，说：“这回带了好几个小朋友过来玩儿啊。”
蒋巡拉过田野的手，向他介绍:“是我女朋友田野。”
又朝着黎花的方向偏偏脸，“这是黎花。”
以及她手里牵着的——
“小馨心”
老张哈哈大笑，说小伙子眼光不错，又问他们又什么计划，需不需要他准备什么东西。
蒋巡说不用，让他继续晒太阳。
“这是妈妈的朋友，原来在B大的安保部，他的脾气有些鲁直，经常得罪人，被安排去守试验田。”
他和很多老师都说不上几句话，唯独和俞岚关系好，经常一起聊天。
“后来他和校长吵了一架，辞职不干了，妈妈就请他来看守这个山头。”
蒋巡有时候也为为俞岚神奇的交友圈感到惊奇。
黎花打量着这里，说：“这个豪华版农家乐原来是你家的……”
蒋巡黑线，说这才不是农家乐，又强调了一遍：“是我的。”
他乐滋滋的看着田野，说：“怎么样，有没有被哥哥的财力震惊到。”
田野轻笑一声，说：“还好。”
这是蒋敏给俞兰的，她却不愿意收下，把钱给了蒋敏，自己承包了下来。
山里养了很多动植物，盖了私家菜馆，偶尔也会用来招待。
蒋巡在这个建造了一个小农场，原本只是小打小闹，但现在他打算利用起来。
一行人来到了小溪边。
黎花把饮料放进溪水里冰着，在水边放好了躺椅。
张馨心已经快乐的在水边撒欢，蒋巡很有耐心，正在陪着她玩闹。黎花高声叮嘱了他们几句，坐在田野身边发呆。
田野问她：“最近还顺利么？”
黎花欲言又止。
田野笑，又问：“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黎花看了一眼正在林子里奔跑的小女孩，没忍住说了句脏话：“艹！我遇到霸道总裁了！”
“救命！霸道总裁真的爱上我！”
她和张世在对张馨心的教育方式上产生了分歧，在小孩子应不应该打游戏上被引爆。
黎花把手里的资料甩到了他脸上，试图说明小朋友也有娱乐的权利，只要保持在合适的时间里。
张世对着她冷笑，建议她把心思更多的用在事业上，而不是出去约会。
于是黎花拍桌子不干了。
黎花皱着脸：“我给了他清纯可爱毫不做作的一击，他就发疯了。”
“突然就表白了……好可怕！”
“你不是说，纯洁的金钱关系里不会掺杂你的个人情绪？”
所以她从来没在工作中发过脾气。
黎花一愣，说：“我的情绪也越界了。”
因为她对他多了一点点的安全感，多了一点点的肆意。
田野提醒她：“他有孩子了……当然如果你不介意话……”
“对，我知道。”黎花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说：“是他姐姐家的，他的姐姐去世了，馨心其实是他的侄女……”
“你喜欢他？”
黎花苦着脸，说：“我怕我其实是喜欢他的钱，我对自己没有信心！”
田野：……
田野：“要不然你冷静几天。”
黎花说：“要不然你找个人让他天凉张破！我看看我愿不愿意养他？”
田野扯出个商业微笑，说：“你快去带孩子去吧，从现在开始冷静，一周后还喜欢他的话我们再说谈。”
她也要冷静冷静。
黎花被轰走，田野靠坐在躺椅上，用帽子扣住自己的脸，听着潺潺的水流声放空自己。
蒋巡和黎花“换岗”回来，在她身边轻咳一声。
蒋巡:你不想和我玩儿么？
田野拿开帽子，眼睛依旧是闭着的，只微微仰起脸。
他的手撑在她的椅子扶手上，把她围在怀抱里，低头细细密密的吻。
“下个周末想做什么？”
“想和你一起玩儿。”
“我头发留长一点怎么样？”
田野一瞬不瞬的打量他的眉眼，“很好啊。”
“你看我干嘛？”
“秀色可餐。”
他又轻咳一声，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
在小山庄的卧室里，蒋巡终于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做了她的模特。
他斜靠在床上，紧绷着身体一脸严肃。
阳光丝丝缕缕的洒落在他的身上，像一尊最完美的雕像。
田野试图让他放松自己，好让他看上去不要那么的僵硬。
于是……
他放松得太过彻底，某些器官有点不受控制的苏醒了过来。
田野：……
田野有些嫌弃的看他一眼。
蒋巡有些委屈：“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哪里受得了……”
田野叹口气，放下画笔。
她走过去，和它打招呼：“嗨～”
蒋巡的脸颊发烫，一路烫进了心里，他试图用手盖住自己太过礼貌以至于起立致敬的小兄弟。
她却已经坐到了他的怀里，慢慢拥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呼吸温热，他的气息也跟着急促起来。
田野的嘴唇碰了碰他的脸。
算了，改天再画吧……
反正他们有着长远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