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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小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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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巡一大早又到了田野家里,他熟练的输入了她家的门锁密码开门进去。
这是他交房租换来的,他要密码的时候显得格外理直气壮。
进门的时候,田野正盘腿坐在电视机面前打游戏,头发被随意挽成丸子头。风吹进来,一缕发丝调皮的垂在脸颊边摇摆,她摇了摇头试图甩开。
脸上的神情有点懵懂。
这很不符合常理,她的生活一向规律,一般情况下,这时间点的田野应该在锻炼,又或者是在喝着水观察她的花草。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电视页面,扶额叹气。
她居然在打超级马里奥。
过于远古的记忆被唤醒,蒋巡上次玩这个的时候还是个小学生。
蒋巡在她身边坐下,问:“你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游戏机?”
大鼻子的马里奥正蹦跳着吃金币,他依旧穿着熟悉的红帽子和背带工装裤,一边跳着一边用脑袋把砖块全部撞碎。
田野直视屏幕,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回答:“买的。”
砖块破碎的瞬间总会让田野觉得很解压,于是她几乎撞碎了所有能撞到的砖块。
她的马里奥终于撞出一朵蘑菇,他跳着吃下它,然后身体变大。
蒋巡有些惊奇,他以为这种游戏机已经被淘汰了,他说:“现在居然还能买到红白游戏机。”
没人搭理他,那人正玩得入迷,只有游戏里的电子音乐在欢快的播放。
蒋巡又问:“你吃饭了么?”
田野回应的敷衍:“嗯。”
蒋巡龇牙,抱着手去厨房巡视一圈,水槽里干干净净,没有被用过的痕迹。他认命,洗手开始为她准备早餐。
做好了丰盛的早餐,田野依旧没有挪窝的打算。
蒋巡雄赳赳气昂昂是走到她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吃饭!”
“好。”
嘴里随口应着,她的眼睛依旧粘在屏幕上。
马里奥终于放下了旗子,碧琪公主被解救,抱着他给了一个亲昵的吻。
田野放下手柄。
她看了一眼蒋巡,说:“先跟我打盘游戏吧。”
她没理睬他的意愿,自顾自按了切换键退出游戏,点进了街头霸王。
田野其实不怎么喜欢打游戏,也并不擅长。除了经营类的游戏,她几乎都玩得不好。竞技类的更是几乎都没怎么深入接触过。
之所以会买一个游戏机完全是因为她在梨花家里看到了它,它看上去很可爱,小小的一款,长相配色都很复古,非常“八十年代”。
而黎花会买,纯粹是出于对自己童年的补偿心理。
上帝给田野开了一扇窗,让她继承了外公在画画上的一点天赋,于是把她打电子游戏的技术大门给狠狠摔上。田野觉得自己总在慢半拍。
蒋巡倒是很擅长打游戏,刚开始还有些手生,没多久就渐入佳境。他操控着自己的小人跳来跳去,不停对田野发动攻击。他也完全忘记了谦让,并且从来不知道隐藏情绪,很快把田野的小人一次又一次的打趴在地。
血条渐渐减少,大大的KO出现在页面上。
一个小人倒下,另一个小人在旁边趾高气昂地跳来跳去。
“YES!”蒋巡又一次兴奋的握拳,和自己的角色一起洋洋得意,“我真牛逼!”
他偏头看向田野,脸上都是单纯的开心,倡议到:“再来一次吧!”
田野木着脸看他一眼,伸手关了游戏机。
蒋巡茫然,“为什么不玩了?刚刚不是还很开心吗?”
田野不答,拢了拢鬓发,问他:“你最讨厌什么地方?”
蒋巡坐在地毯上,莫名其妙的露出些赧然,他有些傲娇的说:“终于想起来了解我了啊,晚了点吧。”
话这么说着,他还是撑着下巴,露出了点迷茫神色,陷入思考,说:“我得想想。”
过一会儿,他想起了些什么,咬牙切齿的说:“我最讨厌的就是寺庙,特别是那种叫凤鸣寺的寺庙!”
蒋巡在十三四岁的年纪,遭受了自己人生的重大危机。
他当时正处于叛逆期,一度觉得觉得生活十分无趣。
别的孩子忙着和父母抗争。蒋巡剑走偏锋,深信自己早已看破了红尘,进入了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的高级精神领域,于是也时常在家里摆着一副清心寡欲的表情。
实际上,他见谁都蹬鼻子上脸,非常的不可理喻。
蒋巡的姑妈对此十分恼怒,多少也有些嫌弃,认为他单纯就是少爷脾气发作,过于矫情。
恰巧凤鸣寺正在举行禅修营,蒋巡的姑妈以支持他继续四大皆空的名义,把他送了进去。
你不是看破红尘么?你不是清心寡欲吗?寺院修行最适合你。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每天五点钟就要听着寺院的打板扣钟声起床梳洗。然后开启每天的第一个例行课程:跪坐在蒲团上,要么念经,要么听师傅讲经,沐浴在佛法无边中。
坐得蒋巡双腿酸麻发软,好不容易结束了,还没等他怎么休息,紧接着开始打扫卫生。之后是吃饭,完饭稍作休息,继续练功锻炼身体……
禅修营的其他人听着经文故事潸然泪下,蒋巡想着即将吃到的白菜豆腐稀饭,也想跟着一起泪流满面。
不到一周的时间,他就体会到了生活的意义,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跑回了家。
“我恐寺庙了!”蒋巡总结。
田野笑看着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说:“我想去凤鸣寺看荷花。”
蒋巡:……
蒋巡抬手揪自己的头发,有点崩溃。
凤鸣寺在距离老城区十三四公里远的地方,从古至今香火一直旺盛。
整个寺庙坐北朝南,由一个个长方形的院落组成。寺庙殿宇宏伟,布局规整,风格古朴雅致。即使不是专程过来烧香拜佛,只来单纯欣赏古建筑都很值得。
凤鸣寺还有一个很有名的地方,北湖的荷花在当地名气不小。
蒋巡跟着田野来这里赏花,走得不情不愿。
荷塘不大,以白莲、红莲为主。大片荷花竞相绽放,荷叶田田,亭亭净植。
田野双手撑着护栏,身体微微前倾,就着蒋巡写满苦大仇深的俊脸赏花,看得非常开心。
有人在远方喊了一声:“小蒋!”
两人一起回头看过去,一个穿着僧袍的师傅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他步伐沉稳,逆着光走来,并看不太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肩膀上似乎站着什么东西。
越走越近间,田野看清了他的脸,也看清了站在他肩膀上的东西。
那是一只有着腮红的小八哥。
与田野想象中不同,小师傅还很年轻,长得也很帅气,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他摸着自己稍微冒出来些发茬的光头又走近了几步。
“小蒋。”他又喊了一遍。
肩膀上的鸟也跟着叫:“小蒋,小蒋!”
蒋巡脸上爬满了糟心,他催促田野:“快走快走,别理他,熊孩子坏得很!”
那人又快走几步追上来,声音温和的说:“小蒋,你又装不认识我。”
肩膀上站着的八哥并不怎么给面子,用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话跟着喊:“装犊子,小蒋装犊子。”
蒋巡摸摸鼻子,瞪了鹦鹉一眼,朝着他笑得勉强,说:“小康,居然在这里看见你了。”
“当然,小僧在这里修行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蒋巡不理他,转头向八哥问好:“小八,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没有礼貌。”
小八和善的打招呼,“熊孩子,蒋巡熊孩子。”
蒋巡用手指按了按它的脑袋,说:“你这只秃毛,怎么都不学好。”
小师傅不理睬蒋巡的刻意忽视,自顾自呵呵笑着,说:“约了你多少次,你都说自己有事。”
蒋巡胡掰,“不会永远没事,也不会永远有事,有事没有事,主要看人的心。”
小师傅点头,笑得温和,说:“我就说你很有佛缘。”
蒋巡反驳:“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
小康偏头和田野打招呼。
“这位小姐姐,你是小蒋的朋友?”
田野点头说是。
他就自我介绍,说自己法号智康。
智康照旧冲着蒋巡笑的和煦,问他:“你是来看你的姐姐的?”
田野好奇,问:“你姐姐是?”
蒋巡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蒋巡的“姐姐”是一颗巨大的樱桃树。
在蒋巡还很小的时候,他的妈妈很喜欢来这个寺庙。他那时候并不明白,生活不幸福的女人,只能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了信仰里,只觉得妈妈出门的时候他就可以放纵玩乐。
有时候她也会带着蒋巡一起来,那时候他还小,单纯好骗,偶尔会和年龄相仿的智康一起玩。
智康是被父母遗弃在寺庙门口的,他称自己出生即出家,所以是庙里最有佛缘的人。
他长得面善,顶着自己的小光头,更加显得单纯善良,最喜欢挂着无公害无污染的笑容忽悠其他同龄小孩。
六七岁的小智康就自学成才的对着六七岁的小蒋巡摇头晃脑的显摆,摸着樱桃树说:“阿弥陀佛,万物皆有灵,这棵树上辈子是个仙女,我掐指一算,你上辈子和她该是一家人。”
于是蒋巡傻兮兮的抱着树,对着全世界喊它“姐姐”。
这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话题,说出来总让蒋巡觉得自己很蠢,于是也就闭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