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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omo la lluvia Com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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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o la lluvia (西语:像雨一样)
一
织姬奔跑出去,眼睛的雾气渐渐凝成了雨滴,化在冷冽的风里,锋利的割出一道道刺痛。
此刻的狼狈彷佛像沉甸甸的夜色包围住她,这种程度的,在她过去的生命里还从来没有尝到过,是不是像赤身被人群围观一样的呢。又或许更糟吧。
摇摇头,屈辱再次呼啸着迎面扑来。当自尊被彻底撕裂,伤口汹涌而出的血液让一切念头都淹没在血色的海洋里。她已经不能思考了,只是双腿机械地往前移动着,方才身后所经历的一切,幻化成一只不存在的怪兽,迫她慌不择路的避开它的血刃獠牙。
车呢,车呢,车呢。
良久,置身于空白里的人脑海里迸出这个念头,像浮木一般让她本能地撅住,提醒着自己要快些逃离快些逃离,不然要被那汹涌在胸口的红色海潮给打下去,她已经快要窒息了。
快窒息了。
西法找了四下以后,终于看见了桦林中一个小小黑色的身影,却是以一种说不出的异样奔向这边,诧异即刻就消散了,她在躲什么逃什么,不用想也明白吧。
自打瞟见这个笨蛋和那个女人趁挽词时,避过众人的注意力消失在教堂后他就感觉不妙。数次的经验也足以让人推测到当时的情形。
笨丫头,她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呢。
不出所料,不代表无动于衷。一阵急躁从胸口涌上来,他起身想追过去——却又瞥见了众人灼灼又不甚暧昧的眼神。
他怔住了。
这是一个冰冷的提醒。
冷冽的风适时扫过发迹,突如其来的阵阵冰凉蔓延至脊背。
理智恢复通讯,脑海里马上跳出一连串的判断。
于是——他若无其事的停住,双眼不由自主地扫过身后的人群,淡漠地直面他们无意中给他的不甚友好却足够让人冷静的讯号。
一切都还要按着常规继续。
内心涌动的什么也慢慢沉寂下来。他拢了一下碎发,碧眸波澜不惊地看着她哆哆嗦嗦地上了车。轮胎惊慌失措在泊油路上地划出一条条黑印,带起一片沸腾的声响。
一切又归于沉寂。
他这么看着,直到那一团咆哮的黑色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回身的同时马不停蹄的联想到了一大堆不甚清晰的东西,比如,别人此刻的猜测,背负着善后责任的他,和不知驶往何处的她,还有很多,这些渐渐伸成为了一张网,他暗忖,这个时刻下,若自己悄悄地一扯,这张网便会撕破。
是了,要尽力维护的就是这幅网,是将她推向今日这个境况的、叫做世间的东西。
尽管她从未挣扎着脱出这个束缚,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更糟糕的囹圄。
眼下,还好葬礼提前一刻结束。可这在场目睹的人心怀各胎,他不得不思忖着怎么让一切淡化成“人云亦云”的插曲,暧昧地让大众真假难辨就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请各位随我到本堂。”
负责人适时的将其收场。众人各自向停车处走去。
西法在最后踱着步,刻意和他们保持着距离。这不止是他一直的习惯,在此刻的情形下更是非常的必要。
好在墓园是一个让人不得不沉下浮躁以及杂想的地方。
往生者留下的只有镌刻于碑石上的名字和讣闻,而生者则看到自己无法逃避的结局。
这既直接又冷静的事实不得不让人从浮世的云端回到笃实的地面。
于是,不管是什么人生中再难以面对的事实,在这里都有了接受的可能,即便是仅在这一瞬间。
——她,无论再怎么挣扎,还是要直面她所避之不及的那一切——即使他再怎么守护。
风又带起一片涌动,让残却的枯叶霎时旋转起来,在空中盘成漩涡。恍然间觉察到这萧条向他指明着同样冷冽的事实——那么自己又……
莫名其妙地追着一个不甚清晰的背影,走到今日又身处何处。
不知不觉到了墓园的边界,他终于停下了无力的思考,回头望了望身后那片肃穆相对的沉默之地。
——他想要平息纷扰不堪的思绪。
——想让脑海中此起彼伏的杂念收声。
——想融入此刻的万籁俱寂。
他引以为豪的清醒呢?
他只觉得自己应该和这里产生共鸣。
——你的作用不就是这样子么。你能为她所做的只是这些罢了。
在事实面前他猛然回过神来。慢慢转过身,脚步在青色石块上打出笃实的声响。
——善后她的鲁莽,将她这个游离在边缘的笨丫头拴在离人群不远不近的地方。
——何况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是注定要到来的。
桦林退成了一片黄色的云雾,这里离墓地已经好远了吧。她需要一些氧气,于是织姬打开了天窗,却觉察不到风正在示威,凶猛呼啸着把盘起的茶色发髻打散,呢帽顺势离开了她的发,接着不知去向了。遮在帽檐下的脸庞得以露了出来——满颊的泪水,汇成了好几道河流,猛烈地冲刷着眼前的视野,她有些看不太清了。
模糊地道路提醒了她自己逃出来了,压抑的哭声终于得以放肆,冲破喉咙的嘶哑断断续续释放在狂风中。
活在全世界窥视下的她,霎时觉得就这么逃跑了多好啊,仅仅是大声哭泣时候耳边没有回音,带来的安全感已经让她感觉到了安慰。
是了,只有她在,只有她在,孤身一人的世界是否代表着片刻的安全。痛快啊……
她转而又想到刚刚的一幕,无力的嘲笑着,这个世界,真是何其的虚伪!
是他骗了她,还是自己一直欺骗自己,抑或,信仰错了。
过去重重闪现,可即使是面临着羞辱,她也从未有如此被欺骗的感觉……
这么哭着,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总是被自己压制着不肯释放一点点的情绪,和灰色的回忆穿插在一起,那些让她避之不及的东西。
现在,卸下了防守,积攒的痛苦报复一般地涌出来,不用再逞强微笑了吧,织姬。她对自己说道。
二
山木的葬礼上竟然有这样的插曲,众人纷纷交换着察觉到的信息,经纪人西法自然成了瞩目的焦点,这个情况下尚还有一件事值得庆幸,那就只这件事是由他来乌尔奇奥拉西法来处理。
不时有衣着雍容的太太上前攀谈,他以熟练地礼貌轻轻收场对方探查的意图。
可是该怎么和公司报社圆场却不知道,因为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种风波会带来什么,他在这个行业伫立着这么多年,见到的故事太多,忍不住轻轻在心里叹气。
到底去哪里了呢
不过其实这并不重要,因为他知道这个傻丫头不会做什么极端的事情。
何况
他甚至有一丝可以觉察到的期待。
等一下,那是什么?
惊了一下,审视地望着银器上自己的倒影。
上面那个翡色眼睛的人也蹙眉看着他。
这样,何尝不可。
痛苦是历练成长的催化剂。不是么。
如果这些可以挥刀斩断牵扯她数年的游丝,何尝不可。
可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要找到那个女人,就算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身份去质问她。
没什么理由的时候,工作就是最好的借口。虽然这个万能理由总让他不由得无奈,想不出除了这个他凭什么理由站在她身边。
刚动身,眼前一个人影忽的出现,挡住了他的去路。
挂着宽大的礼服,浑身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气息,带着贵宾的身份来这里挖掘污秽的私密的,正是诺伊特拉。
对于西法而言,这个黑名单上的人亲自出现在他面前着实让他意外,更意外的是他蹩脚的技术。远不如上次的金发女人吧。
“呦,西法先生,难得见到你出席这样的场合呢,是代替井上小姐么,话说……”来人做作地张望着,“没见到她啊。”
西法无视了这个表情,双眸不带一丝情绪,沉静地看着对方,他等待着下文。
无声的强势像平静海面下的涌动的洋流,迫使眼前人霎时思路中断,他的下文也不知被卷去哪个半球了。
“呃。”他结舌的发出单个音节。
接着解释一般地继续自言自语“哎不是的,我,我是说,那个,山木夫人还问来着哪。”
还能这么自然的搭讪啊,想故意装傻跳过下午的情节么,蹩脚。
于是西法迅速的回答“抱歉。我不负责她日常演出以外的一切活动。”
又是一怔,“哦,这样啊。嗨……”诺伊特拉正词穷的准备再挖点什么,心下早骂开了。
眼前这个男子倒是继续等待下文,祖母绿的眼睛里空空的,但又像是看穿了他,
还真是……可怕。
他于是反射性的转身,却霎时悟过来什么,要跳起来了。
“咦!?这不对吧?”——这个小子睁眼说瞎话吧!!
他对上深绿色的瞳孔,里面有个竖一字型的人也不甘地盯着他。
——干!
这块石头面前只能自讨没趣。
诺伊特拉决定暂时撤退。
望着行走的一字架着松松垮垮的礼服悻悻离开,算是暂时安全。西法却一点不轻松。
这不能算是和那个惹人讨厌的记者的完胜。
总归是底气不足吧。
他一面啜饮着杯底流溢的深红,试图理清思绪,然而却不能控制自己方才掷地有声的那句话在他脑海里掀起余波。
“我不负责她日常演出以外的一切活动。”
不只是那个男人,他自己也知道。
让他和诺伊特拉达成难得的一致的原因很简单——
她的一切日常活动就是工作。
然后他负责担当她的经纪人。
所以——他们都没有什么日常以外的东西。虽然她也有“假日”。
但那些被偷偷放大到全世界面前的时间和真人直播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负责她几乎包括“休息”的私人时间。
可是——那种让不甘心的感觉从何而来?
包括了一切的日常,却疏漏了一些他知道自己踏不进的地带。
所以他慢慢知道了站在离她多远的地方合适。
而那无所不能的调度能力如何平和地将她杜绝在风波之外。
同时
又如何保持着不让自己显得过于……
过于什么,不知道。
也知道自己不能想。
他只知道。
如果亚当和夏娃没有变聪明,也不至于逃出伊甸园啊。
上述先例正因为想了毫无意义的问题,所以才……
每次想到这里,理性回归,却还有那种潮湿,氤氲在心头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倘若一定要形容,就似乎像每逢雨季就要在墙边划分领域的地衣,让他和他的心情都开始发霉……
不过眼下。
他适时调整了思绪。这个事情明天要见报了吧……
偏偏到这个时点,《Como la lluvia》开机的时刻。
得快些了。
西法所所找的女人此刻挽着一个萱发的男子,未看到黑发的男子寻觅的眼神,她已然知道有人在等着自己。转过粉颊,对着身旁人道:回家吧,已经很晚了。
男人应了一声。眼睛却明明白白地望着妻子,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要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女人却转过身去拿二人的大衣,她懂得这个男人心里所想的一切,非常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晚了阿姨不会等门,绯山醒了又要一个人哭。嗯?”递给他衣服,自己也整理好。
“走吧。”故意轻描淡写的借口却验证了一些猜测。他这么想着,心撅然沉了一下,很沉默地拿过妻子的酒杯,一饮而尽。
是想到了那个茶色的身影了罢。
看着身边那些妇人们面对着他探究又躲闪的神情,心下更明了了几分。
二人心照不宣地一前一后穿过门廊。
西法只瞥见女人黑色的发髻和镶金的门框交叠,一瞬间那对夫妇已经离开了这个觥筹交错的大厅。他犹豫了片刻,也只得放下了追问的念头。漫不经心地重新抬起酒杯,看着灯光映在透明的质地,描出这一副不真实的流彩,碧眸望向宴会上达贵们各附心机的面相,真是甚为贴切的嘲讽。
留下半泓残酒,他克制地放下杯子准备离开,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顾虑吧。
比方说……那个笨丫头。
她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哭得一塌糊涂。想到她梨花带雨的脸庞,潮水一般的感情涌了过来,他依稀识别得到,只是今次的覆盖在心头。
三
午夜熄灭了镇上的盏灯,浓密的黑夜覆盖在这里的小镇,出镇的小路攀附于海旁,沉默地伸展在橘色的光下。
狂风吹开了重重云层。依稀可以识别黑色的背影伫立在突出的岩石上。
泪痕风干了,彷佛结了晶的盐湖,在她脸颊上刷上一层霜。全然不觉自己的脸庞像一个未风干的雕像,她只是看着海。
视线投到了海平线上,却感觉不到纳入什么的景象。
她跌入了空白。
是一样地海湾啊。
她想。
大海嘲讽的回应她以浪潮的叩打。
一护。
一护。
一护。
井上织姬记得,自从哥哥离开以后,陪伴她的寂寞被某个人替代的那一天。
从此以后,她的早晨以这样开始,听到这一声:
“井上!早安。”
这一声,将她从日常唤了出来,不断回荡在她意识里,教她不能够识别其他音色。
她的世界就这样被一股激流冲走。
那个人,阳光洒在白色的衬衫上,却只衬托了他的笑容。她每次都傻傻地冒出这样的念头。
然后再以无意识的满心灿烂回应。
哈。她笑了一下。现在想来,快乐在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消逝了,果然不错。克拉赫教她又参杂了一些酸涩。她妄想着,如果在意识到之前脱身,也许,也许……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等幡然觉悟,已然来到了这里。
从15岁开始,她就知道了什么是覆水难收。既无法回身,又停滞不前。
这处境。
她从未走出过啊。
已经第几年了?
掰着手指算着,等着。
等到的是他和别人构筑的余生。
没有怨没有恨,只是接受,只是默许了自己在这里徘徊不前。她甚至不认为这算是困境。因为,他是快乐的罢。只是她没有帮上忙罢了,和以前很像吧。所以,这一次也没有必要困扰。
可是又忍不住总想,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呢。毕竟已然体味过别人一生的故事。要知道,对于人而言,年轻时的那三年五年便是一世。
“井上!”
这回音不散。
任凭自己思绪缠结,她狠狠地回忆着。尽管没有一刻不努力着,但是她所忍耐的从来不是可以用意志堤防围住的,索性让一切泛滥吧。
闭上眼睛,脸颊上再次划过冷冷的泪。
四
女人眼神平静,像结冰一样,她既没有表现得和平常相异,但是气氛已然凌厉起来。黑崎一护也感觉到了。
男子频频地打量着身旁的妻子,不能让她察觉,默不作声地观察,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任何讯息。
他又忘记了,自己是无论如何读不出她的心思——如果她打算掩饰,抑或用微妙的情绪表达着对周遭的拒绝,女人们都经常用不是么。
可是,他的妻子不同,她是他见过的最复杂的生物之一。
他不明白她的事情太多了。
从学生时代开始,她就掌舵着一切注目,可以让她聛睨一切的是她的冰雪聪明,可是她拥有的容貌却不止是过人才智的注脚。这一切集中于一者,有那么一点不协调。可黒琪觉得奇怪的是,她始终站在比自己黯淡的人身后。她那么出色,但是又那么隐晦地收敛自己的光芒。
因此他始终不认为她适合做演员。她太低调了。这样的性格似乎不能同这个光芒四射的的职业相衬。
然而,或许是今次的背景不同,隐隐中他感觉到一些异样。
从黑沉的夜色里看到的她似乎要更真实一些么?
平常里的这个女人就像是……
像是从油画版上拓印出的完美轮廓。
他始终只看得懂她最外在的这一层。
现在想来,若他了解的只有这样那又与和她同陌路有何两异。
……
哦,自己想的太远。
所掌控的方向盘依然稳稳地。完好地掩盖了不平稳的思绪。他最终艰涩的张了张口,
“到底怎么回事”
雨滴打在玻璃上,啪啪的彰显着秋雨的声势。
他望望她。
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问不出来。
他不敢么
“不是。”诚实的判断了自己的感觉。
为什么不问?
他在心里犹豫着和自己天人交战。
混沌中,想到了下午的事情,不可思议地给了他一个理智的出口,心里也慢慢的浮出答案。
是啊。
如果开口问了她,不知井上下次会怎样。
他沉沉的叹着气,只是在心里
只能在心里为她叹气。
能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为了这副模样。
他曾经手中握着一把利刃,挥刀留下一种种羁绊,
他只为了保护而前行。
然而,这利刃有了岁月做的刀鞘。
他明白这一切的转变。
只因他们已经告别了一段岁月,担负着实际责任的他,不是从前那个可以任凭冲动为某人挥拳的少年。
雨不停。
噼噼啪啪的大珠小珠落在视野可及的每一处。
“小心些”身旁的人提醒道。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连雾灯都没有开就在雨夜里踩油门么。
而他却眯起眼睛,看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影子,那个一护的眼神被水流冲刷的有些迷茫。
想看清楚自己的努力紧接着被打断。
“黑崎一护”。女人不客气的指出,“没开雨刷。”
没有责怪的语气,黒琪却感觉到有些被责怪的错觉。
身旁的女人没有看他,但是对他的所想大概明了,她确实是故意的让他感觉到,她不高兴他这样。
自从下午开始这种气氛算什么。就算看到井上织姬跑开了又怎么样。他这迷茫的表情是故意给她看的么,怎么,觉得她的存在束缚了他么。
她联想到的远远不只是可能发生的,尽管那些黑崎一护连想都不敢想。就算这么飞速运转着的这一连串的猜测,她什么都没有表露出。
倒是他先下定了决心。
“露比,下午去哪里了。”
“嗯?”她拖了口气,他认识的这种语气,她在表示着她的不满。
可这不是妥协的场合。
“就是刚刚致辞完毕以后。你和,呃,井上……”他本打算着强硬的。
“哦。我要问她一些事情,她正好有事找我。不方便在别人的葬礼上谈我们的事情不是么。”
她轻描淡写,语气告诉他他应该停止了。
“好像后面她走了。”
他还没有引入正题。女人也没有回应的。
这是明显的吧。她一点没有告诉他的意思。
他只好强迫自己:“你们说了什么?”
“嗯?”她轻轻地一句,连句子都称不上的已然告诉他了,她不想说。
“你们说了什么?”莫名其妙地他倒是觉得勇气上来了。
“说了,嗯。很多啊。那个剧本什么的。”非常不耐烦地态度和轻轻地语气混搭在一起。显得她的态度暧昧万分。
“我看到她哭着跑了。”黑崎一护索性不想结果怎么样,他闭着眼睛问出这一句。
“?”女人也惊异于他的话,他何时这样过?
她皱着眉头看着他,严厉地轻轻扫视他。
他没有看她的脸,余光感觉到了她慑人的情绪。
趁着停车的空当,她迅速下了车。他无奈的加紧步伐跟上她。
而后的一整晚,没有冷战,没有借机发怒,,她只是用绝对的权威语气说着这样那样家务琐事。
这是表达地位的方式,她对此研究地很透彻。她时常无声而强权的强调着这一点:他是属于这个家庭的。
像大部分男人一样,黒琪一护自然不会明白,他不明白佛洛依德眼里的男人女人和他眼里的有何不同。只觉得厚重的气氛让他不得不放开井上的事。
她似乎根本不打算正视他的问题,他颇为无力的想到。再追问下去似乎要有不可想的结果了吧。
确实如此,她总是很明白他所想的一切,因此可以掌控他的一切。
对面的摩天大厦将无光的房间上了一地苍白,背光的角落里,一个男人阴婺的垂着头,他在看着手里一张宣告单,字体在黑暗里模糊不清,只有一个《Como la lluvia》的花体显得无比的醒目。
12.25.
明天的此刻。新闻发布会已经召开了吧。
心头一阵混乱。
几日前的突发状况还没有作说明。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这么拖拖拉拉。
不过公正地说,他是没有脑细胞来做好这一次的善后。虽然媒体们不知怎么回事变得如此友
好吧。
他承认这个反常的现象他也是才注意到。更不要说警惕什么了。
啊。
弄明白自己什么都没有处理妥当,他也只有叹气了吧
是怎么了呢。
总之,就觉得
睁眼闭眼都充满一个背影。
不。
确切的说,是她的背影像云雾一样。
不甚明晰,但迟迟不肯退散。
工作的时候稍微好一些,这团云雾只是让他有些心不在焉。可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足以彻彻底底让他的心绪阴霾一片。
总觉得自己的头脑被她弄得雾霭沉沉,理智什么的也是被遮挡地严严实实。
虽然早晨就有人通报给他,她回来了。
很累很疲惫,带着一双空空的眼神。不管怎么说,平安回来就好了。他还是放下心来了。接下来的工作顺利了不少。
怎么说呢,虽然他早已预料织姬不会有什么事,是一个傻丫头,但总不至于为了一个早就已经分手的男人而弄得整个公司不得安宁。从内因上讲他认同她的责任心。
更深一层,很早之前在他就相信,她也预见了她这段情感的结局,只是从那里走出来很费劲而已。
找她还是……
这个念头徘徊在脑中已久,慢慢蔓延到指尖,他拨出一串号码。
“你好,我是井上织姬。抱歉我现在很忙,请留言。”
这样也好。
他这么想着,放下电话,锁上了门。
四
想不通
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不通自己这么做的因由。
只是依从着直觉的声音。
织姬慢慢地走进了忏悔室。
她打量着,这是屈指可数的第几次呢,来到这个地方。
还是和久远时光中的记忆一致,这暗橘色的光,摇晃着撒上了窗棂,静默让这里渲上了一层熟悉的肃穆。
她有点紧张起来了。
“还好”,她试图让自己集中注意,“你是看不到神父的,没有关系。没有关系。”虽然这样让她有了一些安全感,杂念依旧此起彼伏,注意力渐渐脱离焦点,脑海里是不能自控的天人之战:井上织姬你怎么这么奇怪?连这种事也来找神父。他一定没有做过这样的告解吧,这可实在是……
“我的孩子,”声音穿透了她的耳膜,让她暮然惊醒,杂念开始退却。她发现自己渐渐平静下来。
划过十字圣号,她轻轻地说“请圣父祝福,我犯了罪,愿意在教会内悔改。”
“我……我有很多困惑。”她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开场白,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那一头的静默无声地提示她继续下去。
织姬定定神,虽然脑海中还是空白一片,可接下来的告解不过是将她内心闪现过无数次的话语大声说出来。
“因为总是给别人带来负担,所以不想再像从前那样依靠别人活着。”
“因为不想依靠别人,所以总是离开。”
“可是,怎么做都做不到。”抓着裙摆,手指泛白了。每次追及过去,忍不住会觉得一阵又一阵的狂风呼啸着向她迎面扑来。胶片一般的闪现着那些过往。那些,不能不去想,又不堪回首的过往。
“哎,总是……总是适得其反啊”从过去抽不得身的她不由这样感叹。
“我搞不懂,我很累……我想自己要是离开了,也许就……大家也许不会……”
眼睛又开始一片氤氲,她眨了眨眼,努力不让那些凝聚的露珠洒落。轻微的抽噎声让对面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响了起来。
“孩子……你知道约伯么”
织姬忍住了泪水,开始思索:“约伯?”
“……一个正直忠诚的信徒,受神的试炼,被夺走了家产,子女,还有生命。他的朋友告诉他为人正直忠于神却获此遭遇是由于他触了罪。”
“但是,他却告诉他们这一切的赏赐也好,收回也罢,都是神的意志,既然能够得福,为什么不能受祸?神的名依然应当称颂。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认罪。”
不远处的钟楼开始了打钟,暮霭一般的深沉回音,回荡在深夜的天穹下。
她静静地听着。
“苦难的原因是复杂的,不能说都是因为人犯了什么过错。你明白了么?”
“可是,很多原因确确实实是我造成的……如果我……”
那个声音轻轻打断了她急急忙忙的反驳。
“孩子,你并没有正视它,或许你是无意的。可是你确实没有看清,这并不能责怪你,这个偌大的世间,除了我主,凡人不可能参透一切。那些你所认为伤害过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拥有很多你所不知道的时间。这些,你有把握一一了解么?”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怎么可能呢?或许她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黑崎也好,乌尔奇奥拉也好。
“牺牲自己往往是一种最高形式的反抗,从普遍的定义上来说。战场上的士兵视死如归的精神可以说明这一点。”他停顿了一下,放缓的语速里夹杂着强调,“然而,它也是一种妥协,但却不等于拯救。”
话语间的留白给了织姬思考的空间。
妥协吗?或许他说的一点不错,至少她的情况里是这样,她想。
“孩子,告诉我。你的妥协每一次都能带来意义么”接着一针见血的发问让织姬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混沌中她诚实的告诉他“我……我想,不……。”
“很好,有了这个认识。我想,你已经准备好了开始真正的告解罢。”
她望着圣父,圣水在烛光下印出了耶稣安详静谧的脸庞,他的双眸注视着众生的创痛,他的肩膀背负着沉重的生死,却又在嘴角的上翘透出淡然。
他看透了什么?
背叛与欺骗之下,十字的沉重和屈辱为伴走上死亡之路,信仰却历尽地塌天崩不曾改变。
冥冥之中,时光暌过千百年,交错到此刻。
她来到这里,希望从他这里寻求答案。
要从自己的过往拾回不见了的信仰。
那个过往,几多心血难覆再,几多温柔葬深海——大概是很多人都曾经历过的,人生的某一段。
在创痛前,任何意志都是沙做的碉堡,海浪打过便形影无踪。
虔诚寻找的她,终于听到耶稣基督的圣训,告诉她惟有背负着一切前行,从这创痛中历练出某些道理,才能平衡这一切的失去感,被剥夺了重要的东西之后的痛苦、无力,甚至嘲讽及耻辱。
她默默念着,头一次听到的禅悟有熟悉的感觉。
那里面有过去的自己。
眼眶又弥散了雾气,她又一次为自己哭泣。
她从未失去什么,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只是寻在了各自的归处。
为什么一直放不下。
为什么一直不敢前行。
这些迷茫从不安中产生,不安却来自……
是了,来自爱。
她想起了很久之前,某个晚上。
她身处璀璨包围的舞台上。
琴键水泻一般流溢出的旋律与歌者融为一体。最美好的瞬间。
此时彷佛再次聆听到同样的华彩音韵,那最后的一曲。
是他为她选的。
至今,她每每阖目就可以看到那个夜晚。
看到那个时刻的他,用苍白的手指轻轻重重的抚摸着黑白琴键。
认识他多年,她头一次看到他的演奏。
那场只为一个人的演出。
光影流泻在他身上,他用手指敲出的每一个音符都彷佛具有形体,有无法言明,又清晰可辨的情感充斥在那个画面。
那一刻她明白了,她的心底有东西在奔涌,因为感受到了另一处的呼唤。
长年累月若有若无的庇护是她在惯性中忽视的溪流,此刻,它们汇成了河川。快要冲破了某一条警戒线。
所以她没有敢看他弹琴的模样,那旋律本身已经让她有些颤栗。
她只记得,自己佯装注视落地窗外的东京湾,又悄悄地扫视他在玻璃上的淡淡身影。心里一边祈祷着什么都不要发生,又莫名的期待这一曲不要终了。
然而很快很快,至少在她收复自己的情绪之前。
那些在她心间嚣张乱闯的声音沉默下来。
八音盒关上了。
她有些狼狈,一边慌张的收起自己的幻想,一边浑身紧张地看着他朝向她走来。
“笨蛋……干什么紧张……”井上织姬忍不住骂自己没用。
她第二次觉得在某人面前无所适从。
而前面的那一次有些不堪回首,在萱色的梦中惊醒过来的她还是没法正视相似的情形。
那一片深翡色的双眸倒是波澜不惊,忽略了面前这一位绯红的双颊,他淡淡的开口了:“最后的我私下换成这一首,Because……”
“唉?”她稍稍集中了注意力。头脑闪过了无数的问题,开口瞬间又平息下来。
他决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改变。
倒是他看透她的疑问,解释说“某人用旋律记录下的生命的故事与智慧……很符合整部剧的基调。”
“生命的故事和智慧?”她不解的重复着,注视他颀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而这一切,她现在可以完全的体味。
现在想来,那一刻自己是隐隐感觉到这一曲旋律里的期待么。
他等待着她归来。
他为他的漫长守护选择终曲。
站在成功那一刻的辉煌中的自己,心中却充斥着不安。因着这些不安,她远离了一切,希望得到宁静。
然而却发现这些迷茫自爱而生。
兜兜转转或许这一次找到了归处。
逃避本身是怯懦的体现,怯懦而来自过去的伤。
她过去不曾晓得,看似顺其自然的种种,是某人倾心铺就的回归之旅,所以她左边的疼痛悄无声息渐渐愈合。
她曾以为交给时间可以平复一切,或许这时才明白,另一个人的到来比时间的疗效要彻底。
思至此,她突然被一个念头撅住:在她过往的生涯中,或许自己是一个以歌唱立足的歌者,也没有比此刻更需要歌唱的时刻了。
这般想着,蜜褐色的瞳孔笃定地望向南边,在夜色默默伫立的庞然巨物,倘若在那里,或许可以眺望得更高。
或许他会看得到呢。
她本没有恐高的,爬上钟楼的时候身体却是微微战栗的,自己的躯体在这一刻是带有象征意义的。她想。她需要某种标识来纪念这一刻。彷佛
这座塔楼好高啊。当她喘息着驻足在最高点,只剩下这个感叹。
只觉得星空在这里变得撅手可得,海成了伸展在眼底的一片蔚蓝色,当感受到夜风的清新在高空化成强劲,她明白自己要扬帆起航了。
要唱给苍穹下的他和自己。
对着身下的无垠大地和不知此刻身处何处的某人,她轻轻地报幕,像很久之前,在她还怀着成为歌手梦想的过去那样——
“夜安,我是井上织姬,这首Because带给你,希望你喜欢。”
他是听得到的。这是织姬对自己说。
无需回想,旋律是她的本能。这次除了是风为她伴奏,她也不是那个被镁光灯包围着却害怕着的女孩了。
someday, look back
on a,young day
we shared, we learned
we had, we lost
because you know
tomorrow had another plan
because we lose
the future is all we have left
one pain, one hope
too far, so close
we laugh, we cry
we live, we grow
because…
because we know the future is all we have left
one day, somewhere
hold on, somewhere
we stand, we leap
we fall, we go
because you know
tomorrow plays another hand
because we lose
the future is all we have left
we have someday
surely some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