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光有日》Vanch

3、一、夏光·风轻·有日（3） 季向日微微

　　“今天，刚刚。”

　　包厢里的灯开得有些亮，暖色调打出的却是寒凉。
　　今天大概根本没有人想要唱歌，即使放着几首歌的原唱，整片空间依旧安静也带着些许沉重。
　　“妈妈她，回来了吗？”顾悠的眼睛并没有看着顾凘，而是有些出神地看着屏幕里的画面，没有焦点。
　　“她最近工作很忙，我是一个人来的。”看顾悠不说话，顾凘又接着说，“她可能……并不是太想回来这个地方。”
　　“嗯，”她点头，“我知道她的感受。我不怪她，我只是有点想她。”
　　对不起，如果可以选择，当初应该让你和妈妈一起离开。但逃离的人却是作为哥哥的我，你却被锁在这个城市里，面对着那个无情的男人，和那个男人的一个又一个女人。
　　“对不起。”
　　他把顾悠抱进怀里，温暖和依赖的味道在全身扩散开来。她摇头，略微有些哭腔地说：“你们过得好吗？”
　　“嗯。”

　　自己本身是个外人，季向日并不是在伤感什么，只觉得既然顾凘在的话自己本身也不需要继续呆在这里。其实她是羡慕她的，有哥哥经历过同样的经历。于是她告辞就离开了，顾悠稍稍挽留了一下。
　　出去经过酒饮的柜台，看见那个本以为和《向日》作者十分相似的男生，他正非常习惯地搂着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女生，裙子像是被改短的，应该比他大。他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笑容。季向日微微摇头，似乎就再也不会记起这个人的名字了。

　　是什么让你爱上一本小说，是什么让你想要抓住那个人。你看上去时不时会过于从容，可是，当你曾第一次见到他起，为什么，就牢牢记住了他的样子。
　　——是默契。
　　只是那个少年不过是错觉罢了，广场上看着的他只是错觉。即使好看的样子愈发像杂志封面上的人，却不是那个默契者。而《向日》的作者并没有公布真实姓名和资料，她恐怕是找不出来的，即使知道他是谁，也许，她也不会想尽办法去结识。

　　一个总是期待着感同身受的人能够出现在自己生命的人，似乎永远都得不到快乐。因为，我们无法遇见。除非我去死，然后无数次投胎，无数次地寻找。

　　只可惜，还不能死。

　　“喂，爸爸。”
　　“哦，向日，你们报到完了吗？”
　　“嗯。”
　　“中饭怎么样，要我带你去吃吗？”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了。”
　　“嗯。对了，你尖子班选拔考试考得怎么样？”
　　“太难了，我都不会。”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也许不仅是因为怕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弃权。还有的是，不想让他对自己太有期望。害怕期望越多，绝望就更悲怆。她并不想让父亲受到伤害，也不想再也得不到他一如既往的关怀。对子女的希望也许就是支撑起更多父爱或者母爱的支柱，当希望突然间毫无征兆地消失……伤害的，也不知道是谁。
　　“到高中就比以前要难了。你先回家吧，路上小心。”
　　“好。”
　　原本最关心这些的、产生这些对话的人应该是妈妈。没有什么惨痛的原因，不是感情不好、不是发生过什么意外，只是单纯地喜欢被爸爸管。或者就是因为父亲给的安全感总是能超过一个母亲吧。
　　安全感缺失。比如说睡觉一定要关门，就算这样很闷；比如说平时不喜欢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而是喜欢在自己的房间里；比如说想要有一个能更用心地包容自己，并且理解自己的人出现。
　　因为畏惧。畏惧半夜刮大风，畏惧晚上会有小偷，畏惧今天关心你的人明天就因为你给他的失望放弃了你。

　　有没有这样一个人，也许我们一千年前就认识，不管你成绩是不是变差了，长大后是不是没有能力，交了更好的朋友了或者老了不好看了，都永不改变地了解彼此、永远无底线地不放弃彼此。

　　就像这个城市的香樟，它们永不枯竭地站在这个喧嚣冰凉的城市里，身边也许只有一个同伴，但一直一直，一同被几千年的风与沙、光和雨轻轻抚触。然后一起迎来这崭新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