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系统却没用》录梦机

1、第 1 章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俞凌那个二傻子？”
　　路雪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苏瑞拨了拨咖啡里的冰块，表情风轻云淡，起码在路雪看来是很冷静的神情，完全看不出来一点的少女心事。
　　“我一直在想，我喜欢俞凌，或许是一件非常符合逻辑的事。”
　　苏瑞的表情板正得像是在开一个座谈分析会。
　　“我从10岁跳级进入清华少年班，15岁进入麻省理工读生材料工程，现在我23岁，人生的90%的时间都在学习、研究，我一直都目的明确，工作与学习填满了我的生活，纵然我在此中获得了非凡的满足感。但或许在我的内心深处，我还渴望不同的生活和俗世的烟火与快乐。俞凌他虽然看起来脑干缺失，但他的生活有很多简单的快乐……”
　　“比如走在半道上突然跳起来投篮，摸到谁都摸不到的树叶就能傻乐半天？”
　　路雪表示再也听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快要炸裂了：所有这个世界上所有陷入恋爱的女生都自动会戴上800米的滤镜再顺便给自己脑子套上降智光环吗？
　　苏瑞叹了口气，有点疲惫地揉揉脑袋。
　　她一直觉得自己过得很充实，她的人生走在一条自己规划得非常清晰的道路上，直到她录制《岛民的生活》。
　　“那天晚上，我们的篝火晚会很无聊，导演组给我安排穿去拉琴的那件礼服有很长的束腰，直到半夜节目录制结束，他们才放我回去换衣服。我再回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走了，沙滩上只有你和俞凌，你们明明是在收拾场地，急着回去，可见到我，却又陪我坐了下来，还把桌上的蜡烛重新点燃。当时他给我递了一把烤串，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串串，是这么好吃的东西。”
　　路雪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真相
　　“那确实，你当时吃完了所有的串——天哪，你居然这么早就开始喜欢俞凌了？”
　　苏瑞思索了一下，慢慢“唔”了一声。
　　“你这么说，确实好像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俞凌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路雪感受到了会心一击，她紧闭着嘴，努力平缓自己的情绪：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抓住心就得先抓住胃么？
　　苏瑞想了想，又继续道：“不仅如此，我以前从来没有打过街游，是俞凌带我去打的，还有夜市里用纸捞小金鱼，吹泡泡，竹蜻蜓……”
　　苏瑞回忆着，眼神里浮现出回忆的梦幻色彩——这是路雪从来没有从她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路雪忍不住扶额，觉得这个姑娘纯粹是因为前半生过得太单调太脱俗，没有接触过凡人的娱乐，才会惨遭俞凌蛊惑。
　　苏瑞最后感慨：“有些时候俞凌的表现确实有点傻。”
　　“那是一点吗？”路雪碎碎地吐槽。
　　那可是个拿着床单当披风就幻想能变身超人拯救世界的重度中二病多动症小脑发育过胜挤占大脑发育空间的精彩综合体啊！
　　苏瑞扬眉：“但是，你不能否认，他是真的很帅。”
　　路雪回想了一下那个知名二货祸国殃民的脸，顿时心梗。
　　“没想到你也是如此肤浅。”
　　“我毕竟也只是俗人。”
　　“那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
　　苏瑞靠在沙发上，红棕色的皮面沙发显得她愈发肌肤胜雪。
　　她的目光恢复了冷静自持的风采，依然是那个路雪见过的最聪明，最特别，最有风采的姑娘。
　　毕竟——
　　“他不是有女朋友么？”
　　路雪一惊：“你怎么知道？？八卦营销号上没有爆过啊？”
　　苏瑞笑了：“没有八卦没有新闻我也有自己的观察力啊。”
　　路雪看着姑娘微笑的表情，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没关系，只是女朋友啊，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你试试看，说不定有可能呢。”
　　苏瑞摇摇头：“没可能 。”
　　路雪扬高了一边的眉毛，这是她某些情绪非常纠结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苏瑞看明白了她的潜台词：
　　“我也不是圣人，遇到喜欢的人不去争取，这是最傻的人才会干的事情。我不去争取，或许有一部分出自不想要突破道德底线的原因。但是——”
　　苏瑞笑了：“我会喜欢上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他却不会。”
　　路雪低头咬住吸管，也没有再劝。
　　过了一会。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待这种感情自然消失。”
　　“你就什么都不做？”
　　苏瑞点头。
　　路雪惊讶：“你什么都不打算做，你今天叫我来干嘛？”
　　苏瑞耸耸肩：“其实我正在面临一个重大的人生选择，但以我的浅薄，我并不认为自己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你是我见过最有智慧的同龄人，所以我想求助于你。”
　　路雪洗耳恭听。
　　苏瑞不紧不慢道：
　　“我在MIT实验室缺少经费，继续研究，很可能陷入财政危机，但是我们提交的实验申请被驳回了，在近6个月的时间里，实验室都得不到学校的经费支持。我名下倒是还有一套房子，卖掉或许可以支持这6个月。”
　　路雪表情诧异：“你最近没赚到钱？”
　　“上次接的综艺活动，到目前都还没有结款。之前收到的钱也都投进去了。”
　　苏瑞有点无奈：
　　“最主要的问题在于，我的研究方向研究项目都需要持续漫长的坚持和努力，甚至有许多看不到一点的希望。如果我以后专心研究，独立运营实验室，这样的情况很大可能会是一种常态。”
　　“这究竟算是你的梦想还是现实？”
　　路雪有点好奇。
　　“我的梦想，是希望我可以是一个纯粹的研究人员，而不是停止研究，做一个商人。”苏瑞叹气：“但我的家人都希望我回国务工，这才是现实。”
　　“既然你已经独立，何妨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路雪拍了拍苏瑞的肩膀，豪气干云：“实验室还差多少，跟姐们说，姐们借你。”
　　苏瑞一怔，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路雪，她握紧路雪的双手，当机立断地在沙发上给路雪滑跪了一个：
　　“不多，等我卖了房子，就只差300万美金。”
　　“多、多少？”路雪手一抖：“我是个明星，但我是个谐星不是财星啊。朋友，你这梦想委实有点超预算了啊。”
　　苏瑞发出一声叹息：“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路雪也发出一声叹息：“如果选择成就你的梦想，我们就只能靠吃咸鱼过剩余的人生了。”
　　两个朋友头抵着头一同瘫在了沙发上。
　　过了会，路雪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如果你想继续研究的话，可以考虑去别的实验室嘛。”
　　苏瑞叹气：“那就和我回国务工一个概念了。”
　　研究别人的课题，专注于一个同样无解的问题渡过漫长岁月，到头来，却发现这个问题于己于他都全无用处。
　　路雪想了想：“你要不要考虑先在娱乐圈发展一下？你之前在《岛民的生活》里口碑形象都很好，《岛民》也打算做第二季，如果你常驻的话，可以考虑顺带一起多去几个不同综艺，然后接几部剧，说不定过个两三年，你就能凑齐这笔钱呢？不要小看我们这一行，还是相当吸金的。”
　　苏瑞露出半月眼：“如果不是这样，当初我就不会休假一个月来拍《岛民》。”
　　可问题是——
　　“时间太长了。”苏瑞道：“实验等不了两三年，而且有的工作一旦停止，滋长了惰性，转移了心性，即使有一天我赚了足够多的资金，我还有信心继续坚持研究，投入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不见未来和希望的研究中去么？”
　　小猴子出门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最后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追逐月亮的人低头捡起了脚边的银币，于是忘记了抬头看月亮。
　　……
　　所以，很多的科学家日以继夜废寝忘食地留在实验室，拼除杂念，甚至拒绝拥抱属于自己的荣耀和掌声。他们没有机会么？只是他们清醒地认识到——初心和学术态度，才是科学家可以得以熬过漫长枯燥岁月的财富。
　　君不见，多少哗众取宠的学术大拿，在大众的赞誉中失去了自我，沉溺于昔日荣光，于学术道路上再难寸进？
　　提出万有引力的牛顿走向了神学；提出相对论的爱因斯坦编造出一个宇宙常数来证实自己坚信的宇宙静止；提出不相容原理的泡利陷于旧有印象无视了宇称不对称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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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探索世界与宇宙的过程中折戟沉沙，倒在真理不明的黑暗中，沦为后人的笑谈与警诫，还有比这更悲哀的事情么？
　　苏瑞不敢比肩于这些伟大的人物，便只能更加勤勉、更加警惕于外物。
　　路雪若有所思：“所以，其实你已经有了结论，对么？”
　　苏瑞一怔，然后释然了：“是的。”
　　这样看起来，苏瑞的问题其实走进了死局——
　　继续独立实验→缺乏资金→加入他人实验项目→还不如回国发展≈放弃研究
　　这是个单向的逻辑推导，天平的两端形成了闭环，苏瑞想要继续自己的独立实验，因此她无法选择天平的另一端。
　　路雪无奈：“朋友，你的问题归根到底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想点办法尽快搞钱啊！”
　　可是……
　　苏瑞和路雪面面相觑：“这不就是人世间自古以来的最大的难题么。”

　　就在这时，苏瑞的手机响了，她走到露台上接听，10分钟后，她的表情有点恍惚地走了回来。
　　“咋了？”
　　“有电视剧请我过去演女主角。”苏瑞的表情像是在梦游。
　　她补充道：“俞凌是男主角。”
　　路雪一口咖啡差点没喷出来。
　　开什么玩笑？资方怎么想的？把这俩人凑一起？
　　“说是看了我们在《岛民的生活》里的表现，觉得我们特别适合这个剧本。”
　　苏瑞的表情也很恍惚：“说是警匪悬疑剧，我和俞凌相爱相杀。我是女主，也是反派大BOSS，把俞凌玩弄于鼓掌中，最后出于爱情死于他手，BE结局。”
　　路雪回想了一下俞凌在《岛民》里三番五次被这姑娘轻而易举地安排到流放地的表现，觉得这部戏的制片人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有眼光了。
　　“你做好准备和俞凌长期相处吗？对着他那张脸长期下去，你会不会陷在这段感情里无法自拔啊？苏瑞，你要想清楚啊。”
　　路雪很紧张，只差没有摇着苏瑞的肩膀，大喊着让她清醒一点了。
　　苏瑞悠悠地看着路雪，只比出了一个手势：“可他们给我这个数。”
　　路雪：“……”
　　苏瑞继续道：“一集的价格，三个月拍完。”
　　苏瑞加码：“因为我是反派女主，和男主的亲密戏可有可无，如果实在不行可以删掉。”

　　两个女孩相对无言。
　　良久。
　　“不管从什么角度，我都很难拒绝。”
　　苏瑞的表情有点僵硬：“我不知道制作方怎么想的让我和俞凌拍戏，但我只要坚持录完这3个月，这个实验的费用就完全够用了！路雪，这个行业真的吸金到超乎我的想象啊。”
　　“你之前在好莱坞没赚钱吗？”
　　苏瑞摇头：
　　“我是斯蒂尔的投资方，他的那部电影超了4次预算，过高的成本几乎把整个派拉蒙弄得没信心，当时我的一个前辈是他的好朋友，为了拉我进去，才给了我演一个华人角色。”
　　路雪诧异：“当时投了多少？”
　　路雪看过斯蒂尔的那部片子，去年的夺奥大热门，大制作的科幻片，深刻的主题加自然动情的叙事，精彩至极，苏瑞是其中唯一的华人，还是一个较为重要的角色，她觉得这不会是一个小数字。
　　这部《星空尽头》还是在全球斩获了30亿的票房冠军，苏瑞也因此在国内一炮而红，虽然《星空尽头》不太符合学院派的审美，最终只提名了最佳视觉效果和最佳配乐，但也不妨碍苏瑞一个完全素人借此在国内娱乐圈一夜飞升封神。
　　苏瑞难过：“别问了，那是个让人痛苦的数字。”
　　路雪冷笑地看着她。
　　“亏是没有亏。”
　　苏瑞闪躲起路雪的视线。
　　“哟，看不出来你当时那么豪横呢，怎么现在没钱了？”
　　苏瑞非常沮丧：“当时年轻啊，拍的时候我还在读大学，有钱有时间，总之，我现在的现金流完全断了，还好因为这部电影，我在国内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否则，我都不知道下个月实验室的工资能不能开出来了。”
　　苏瑞从来不知道自己重生回来之后还会有缺钱的一天。
　　是的，重生。
　　苏瑞原本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镇做题家，大学时候选了个以为好就业的金融职位，毕业后在魔都每天极限通勤5小时，做着很多人都可以代替她的金融民工岗AKA银行理财经理，却突然在某天下班后遭遇了车祸，回到了自己9岁那年。
　　和很多小说的开头一样，苏瑞的命运就此发生巨大的改变。
　　在回来的第一周，苏瑞随手买的数字中了头彩，苏家也因此一夜暴富，再加上苏瑞的先知，苏家从一个普通的教职工工人家庭跻身国内数一数二的豪门。
　　很玛丽苏对不对？
　　苏瑞也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作者遗忘了的主角，突然有一天找回了主角光环，终于可以尽情书写自己的故事。
　　比如成为平平无奇的全球首富，吃着300美元一袋的薯片，不用考虑糊口，专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研究一下量子物理，研究一下宇宙之类的。
　　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原来的地球上真的存在这么多只手遮天的有钱人啊？
　　靠着苏瑞的前生记忆，苏瑞的公司在国内所向披靡，但到底年轻，和国外动辄传承百年的大资本家没法公平竞争，创意抄袭、价格战之类的商业竞争手段就算了，去年公司的海外负责人就遭遇了三次绑架，五次车祸，苏瑞那位女强人母亲终于坐不住亲自坐镇指挥，但也只是堪堪稳定情势，重要副手还当真被人绑走，付出了极大的成本才买回人头，公司的现金流也因此受到影响。
　　但影响最大的，还是苏瑞母亲，在原本苏瑞的命运轨迹里，这位好强的母亲在改革开放的大潮流中打拼数十年，也不过是在二线城市勉强站稳脚跟，她其实并不算一个天赋型商业人才。苏瑞的重生让她走上了一条尽情发挥才能的道路，站在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上，但始终才能有限，去年的数次惊险让她深刻认识到苏瑞的重要性，出于种种考量，她终于下定决心退位，要苏瑞回来正式接管集团。
　　为达到这个目的，苏母不惜切断集团给苏瑞的一切分红，罢免苏瑞在基金公司的一切职位，这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苏瑞，一个自带玛丽苏光环的女主角，天使投资知名点金圣手，空有百亿身家，手头却空空如也，靠刷信用卡度日。
　　这简直——离了个大谱。
　　苏瑞仰头躺在沙发床上，看着房间的天顶，觉得现在的情景莫名滑稽。
　　她原以为把公司做大做强，这样她就有底气可以随心所欲，结果没想到，她随心所欲的最大阻力居然来自于自己的家人。
　　苏瑞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想：“人活一辈子，我为什么要为别人的选择让路呢？”
　　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即使这个选择的出发点是所谓的“为你好”。

　　苏瑞最后一咬牙，一锤定音：“拍！”
　　路雪想了想，有点艰难地开口：“俞凌跟我聊起过他的女朋友，两个人是初恋，又一直走到现在，他们的感情很稳定，你……”
　　苏瑞看清了路雪眼底的担忧，却也只是微笑。
　　没关系，她这么想，暗恋这种事情，她有足够的经验，有很多机会可以一直瞒着，一辈子都不让人发现。
　　就在这时，一个男性机械音在苏瑞的脑海里响起。
　　【宿主您好，爱意剥夺系统S001为你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