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大海深处》默蕴

3、想见见你

　　李浓绯一直都是班级里乐观积极，幽默大方的存在。她有让周围同学都开心的魔力，但她心里却明白，只是同学。这无关冷漠与否，只是对自己的保护罢了。她永远有一条别人不清楚的线，将自己和别人远远地隔开，她不允许自己跨过去，也不会给别人机会跨过来。她的世界永远都只有她自己，这是她最舒服的状态。可是有一天，有一个女孩慢慢地、慢慢地跨了过来。她没有李浓绯话多，所以她们之间大多数都是李浓绯来说，她只是看着李浓绯，浅浅地笑着。她很羞涩，常常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但她会勇敢地站出来保护着李浓绯，不允许有人伤害她最好的朋友。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关心着李浓绯，她害怕她一不注意，就会永远的失去李浓绯。她是个作家，时间上很自由，经常飞去找李浓绯，她会认真地倾听李浓绯生活中的小事。她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只是每一次看到李浓绯时都希望她能够快乐一点，再快乐一点。

　　李浓绯醒来时已经中午了，昨天晚上还是睡不着，吃了几颗药后才有些许困意。她的人生永远经不起仔细思索，她只有糊涂着，荒唐着才能过下去。

　　打开手机，看到小西给自己发的消息，一个上午就已经发了十几条了。李浓绯连忙回了一条消息，上次就是很久没回，吓得小西直接飞来找自己。趁着这个机会，李浓绯给小西说自己想去找她的事情，问她有没有时间。

　　小西看到李浓绯的消息后，连忙答应。对于李浓绯，她永远都有空，她将自己所有的温暖和包容都一分不差地给了阿绯。她知道阿绯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看过世界了，她以往过的就像个机器人，按着设定的程序生活着，将自己圈在那个狭隘的恐惧与愧疚中。

　　“阿绯，咱们多玩几天，到处看看吧。”随带一个可爱的表情，卖着萌。

　　“好啊，我也很想小西了。”李浓绯一口答应，她确实很想小西，她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可以有小西这个朋友。

　　李浓绯想去看海，所以她们直接约好在那个城市见面。王笑西先到机场，李浓绯刚出来就看到小西在那里等着她，那一刻她真的很开心。不光是见到了好朋友，更是那种被人等待的感觉。

　　王笑西接过她的行李箱，把自己背的包放在行李箱上，用另一只手拉着李浓绯往前走。感觉李浓绯跟不上了，她又放慢自己的步子，她不是一个很喜欢等待的人，但她愿意等，等很多关于李浓绯的结果。哪怕没有人知道也没关系，哪怕不见天日也没关系。

　　到酒店休息一下午后，她们去看海了。当直面海的那刻，才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脆弱与不堪。她们靠近海又远离海，她们喜欢海又害怕海。她们牵着手走着，聊着，走累了又坐在海滩上，互相依偎着。

　　“小西，我好累。”李浓绯的声音很低，低到快被海浪的声音掩盖，但只要有一个人听到，那她的意愿就是被尊重的，她的存在就是被肯定的。而小西永远都会听到阿绯的声音。

　　王笑西摸摸李浓绯的头，她想告诉她：不要难过，坚强一点。可是她说不出口，那些难过不能被自己轻易用“不要”来描述。她只能说，“那我们好好休息一下，一直休息都行。”王笑西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很轻，还有点模糊，带着点哭腔。

　　李浓绯笑着，说出口后变得轻松一点了，此刻的笑容都变得更加耀眼，却也越发难过，那是一种妥协。当海浪像她们袭来的每一刻，她都想逃离，可她还是静静地坐着，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她选择了放弃。

　　“阿西，我好想回到以前啊，我真的好想好想，发了疯一样地想。”在这一刻，李浓绯再也不掩盖自己的脆弱，她哭的很大声，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伤心都发泄出来。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本来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的，她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王笑西没有说话，将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让她面向自己。从包里掏出一包纸，给李浓绯擦着眼泪。

　　她只顾着给她的阿绯擦眼泪，却没发现她眼泪一点不比李浓绯的少。

　　哭出来后，李浓绯再也不是以前那副淡然的模样，依稀间可以看出她高中真实活泼的样子。哭了一会儿，稍微冷静一点后，说出来的话再也不是断断续续的了。
　　“阿西，我们再起来走走吧。”

　　她们走在海边，天渐渐黑了，人也少了起来。但海浪还在歌颂，歌颂着自由和爱。海风还在吹着，吹来旧时的故事。她们走着，走进了黑暗。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顾淮漾。但和江南结婚后，他就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回到县城后，我就感觉他好像陪在我身边一样。”李浓绯说完，轻笑了一声。在王笑西欲言又止的表情里继续说道：“我真的太恶心了，我背叛了顾淮漾。他肯定很讨厌我，要不是我他就不会死，要不是我他肯定会过得很幸福。他那么好，不应该留在那片湖里。”

　　“可是小西，我当时真的快活不下去了。我只是想有个人陪陪我，而他最为符合我没遇到顾淮漾前期待的样子，甚至连他的名字都……都那么巧。”她真是恶劣，还在为自己辩解着，李浓绯在心里唾弃着自己。

　　李浓绯停了下来，看着大海，“顾淮漾，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眼泪悄悄逃出，似乎觉得这样悲伤要轻点。她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顾淮漾的名字了，一想到心就空空的，身体像是在被千刀万剐一样。

　　“顾淮漾！”李浓绯大声呼唤着，她希望能得到回应，她好想像以前一样，顾淮漾偷偷跑出来拍她的肩膀，然后告诉她，“你真笨，又被我骗了。”她想亲耳听到他说，“李浓绯，快醒来，这都是一场梦。”

　　王笑西站在旁边，看着李浓绯大声喊着，脸上都是期待，眼里藏着怀念。她站在旁边，嘴巴动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大海面前没有秘密，她的声音李浓绯没听到，顾淮漾不知道，但大海明白。她说：“顾淮漾，你快回来吧，李浓绯很想你。”

　　高二那年暑假，他们四个跑到了最近的一片海去玩儿。那年他们兴致勃勃地做着计划，像小孩一样做着约定，说明年再来。可是顾淮漾再也没有明年，李浓绯再也无法释怀，苟轩宇无法原谅，而再也没有人懂她。

　　李浓绯停了下来，她笑着，真的很美，那种破碎却又带希望的目光让人无法忘记，那是王笑西最后一次看到李浓绯的笑容。

　　但当王笑西看到李浓绯笑容那刻，她在害怕，心里多了恐惧，她不敢问，甚至不敢说。

　　李浓绯知道阿西知道她的意思，而且她也不想瞒着她，她不希望阿西到时候会有遗憾。李浓绯知道自己的遗憾已经够多了，这种感觉太痛苦了，“阿西，我想去找顾淮漾了，他肯定很想我。”李浓绯的眼睛模糊了，她看不清楚王笑西的样子。

　　王笑西愣住了，她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下意思的拒绝和抗拒，“阿绯，不要，不要这样，我不能没有你。”王笑西哭了，像一只迷路的小狗。

　　王笑西高一的时候很文静，不擅长和别人交流，永远都是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这一年过得很平静，对其他人的印象都不深，除了李浓绯。她很喜欢她的笑声，光听着都让人觉得开心。她希望下学期更勇敢一点，她想和李浓绯成为好朋友。可高二开学后，她还没鼓足勇气和李浓绯成为好朋友，就被人盯上了。

　　她被外面的小混混逼着交保护费，最后被顾淮漾帮助了。但王笑西还是比较感谢李浓绯，因为她透过小巷子先看到了李浓绯。对，顾淮漾是被李浓绯拉过来的。也是李浓绯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别害怕。拉着她找老师处理后续的事情，教她如何成为一个勇敢的人。

　　其实后来，王笑西还很感谢这件事情，让她有机会和李浓绯慢慢熟悉起来。慢慢的，他们四个人经常一起出去玩，一起学习。

　　可现在，顾淮漾已经离开他们了，她不想再失去李浓绯。

　　李浓绯用手指轻轻擦拭王笑西的眼泪，“阿西，我也想妈妈了。”李浓绯的声音很轻很柔，好像低语缠绵，但又好像只是简单的阐述。

　　王笑西忍不住一把抱住李浓绯，她哭得昏天暗地，该哭的那个人却在温柔地安慰着她。

　　“阿西，对不起，我真的很不勇敢。”李浓绯在王笑西耳边说着，带着无法忽视地歉意。

　　王笑西摇着头，“不，你很勇敢，不勇敢的人是我。”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都毫无睡意，她们聊着天，聊各种琐事，重要的不重要的，以前发生的，还未实现的，搞笑的，开心的，遗憾的……

　　“我想过完生日，这样我还可以许一个愿望。”她说着，气氛安静下来了。但生活好像本该如此，孤独和寂寞才是真实的。

　　“那我可以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可以啦。”

　　“阿绯要快乐。我以后过生日都许这个愿望。”

　　“谢谢小西。”

　　她们在这里玩了三天，吃当地的美食，看风景，按照高二那年设想的以后一样进行着。

　　王笑西到现在都记得李浓绯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的手腕包的厚厚的。她自杀了，原因王笑西也知道，她更知道李浓绯的痛苦。可她还是自私地希望着她能活下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浓绯觉得自己对不起所有人，她无法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阿绯，我会永远陪着你。死亡也是一样。”王笑西承认自己很卑鄙，可她真的只是想要留下她。

　　李浓绯没说话，她的目光空洞，好像一切都不在意了。

　　“阿绯，带着顾淮漾那份一起活下去。”王笑西本来不想提这个名字的，可她也知道只有这样她才会脱离自己的世界。

　　从那天后，李浓绯开始接受治疗，她真的带上了顾淮漾那份，那一刻起她的命不再是她的。

　　这些年李浓绯是怎么过的，王笑西都看到眼里。她看得越多，越不敢再自私地将李浓绯留住。她会遵从李浓绯的意愿，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