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如斯》草摩一米

4、逝者如斯。（1.6-1.7） 6.

　　6.
　　校园里香樟树的叶子显得油绿起来，像是青涩转向成熟一般，小小的白色花朵也开始迎来了一年之中的苏醒。虽不如月桂一般引人注目，但这种伞样的树木总是让人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晰和妥帖起来。进入鼻腔，然后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气体都让人心安。
　　叶司南觉得这就是香樟让人欢喜的地方吧。
　　飞鸟的洄游是时间流逝的证明，也是一步步适应了高三生活的基础，如同掠过天际的一道划痕，显得那么深刻而迅速。考试结束后叶司南已做好打算，前几日在网上看到有人组团去丽江，决定跟随。毕竟，这也许会是三年来最轻松的一个假期。
　　是一个六人团体，从网上的召集书来看团主应该是个很随意的人，想想应该不算很麻烦，便自然地报了名。以前倒是也有这么一次经历，是高二时候了，没有父母的陪同，她时常一人出行。
　　7月中旬是约定好集合的日子，之前和团主手机联系了一次，是个温和的男子，声音貌似有些稚嫩，叶司南猜想他大概是个和自己同年龄的孩子。
　　这倒也不错。
　　走到市中心巨大钢制日晷所在的位置，很容易的就注意到那个背着庞大旅行包的人，手里还握着一罐约定好的雀巢作为简单辨识。
　　于是，她缓步上前，用一成不变的不知是什么口气的话语：“你好，我是一米阳光。”

　　那个瘦弱白皙的男子一怔，淡淡一笑，在霓虹灯下显得异常清澈可爱。“幸会，我是团主樱瞳。”

　　约莫是十分钟后，人稀稀拉拉的几乎来齐了，大家显得亲切的相互打了招呼，便等待着那个已经迟到的仅剩的一个人。
　　团主打了电话，在大家不耐烦的表情中抱歉笑笑，说是马上到。
　　那个声音响起时叶正在跟程子发短信，女孩子被爸妈招呼着回了老家，正在进行一系列的抱怨和表达未能共同度过一个甜蜜暑假的遗憾。叶打完最后一个字。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又变化了的声音，略略低沉。
　　“你好，我是断了的弦。”

　　叶司南抬起头，注视着前面的男子。微微眯起眼。
　　偏棕的肤色，瘦削的身体。一米八至一米九的个头需要微微扬起头才看得见脸庞。刚毅的鼻子和薄唇。眼睛里总有着懒惰的神采。
　　她皱了皱眉：“怎么是你？”

　　那男子微微扬唇，并不示弱：“又怎么是你？”

　　“迟到了啊，又迟到。”向前迈一步，不再去看他。
　　樱瞳插话进来，有些急躁：“认识么？我们走吧。”

　　乘了两辆出租车去车站，车上那个叫断了的弦的男子用仿佛是调侃的口气说：“真巧。嗯？”
　　“巧你个大头鬼？”亲昵的语气异常少见。除了对程子，倒是再也没其他人。
　　“怎么？认识？”樱瞳通过后视镜注意着两人别扭却又无法掩饰的熟稔表情，微笑着问。
　　“嗯。”男生点头。“初一的朋友了。”

　　因为本就拖沓了时间，到车站没多久就上了车。硬卧票。基本是熄灯时候了。叶司南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准备睡觉。
　　稍稍有些麻烦的是，票虽定好了，仍是要分开住。四个在一个车厢，两个在另外车厢。叶司南几乎没怎么考虑就选了另一个，还有断了的弦。

　　7.
　　已然深夜零点，火车在轨道上震动的响声隐约透着耳机里巴赫的曲子涌入耳膜。夜空中泛出诡异蓝光，小城市或乡村的灯火如同大片水域中舟上的火光。孤独荒芜，但是自由。
　　《G弦上的咏叹调》，这时听仿佛特别适宜，也是流水般缓缓而沉默和沉重，又添加着些微的悠长。又如同莲花。
　　轻轻叹口气，却觉得有人坐上自己的床沿，不由警觉。
　　“睡了么？”是他。
　　“还没。”拔下耳机。“有事？”
　　“嗯。不困的话下来坐会吧。车厢里很闷呢。”说完人影离开，移至窗前。

　　叶司南慢慢走近那个坐下的身影，在黑暗中摸索着想要做到对面的座位上。
　　只是脚下不知是谁扔了一个塑料瓶，刚好踩上的她一个重心不稳向前倒去，不偏不倚，恰好跌到男生那里。
　　头碰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有质感的空心声。
　　男生不知怎么仿佛一点也不慌张的样子，只是稳稳扶着，反倒是叶司南，有些尴尬。
　　“对不起啊。”
　　“没关系。”
　　可是当叶司南试图站起时却发现腰部被男生搂着，紧紧地，很是暧昧的形象。
　　男生蓦地也认识到了动作的过分，很快把手移到她胳膊那里，扶她起身。
　　“撞疼了没？”空气了流动激荡起的声波稳稳地传至心脏，引起一阵悸动。
　　“还好。”低头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早些睡吧。”说完转身离开。觉得指尖和脸颊因摩擦微热起来。
　　“嗯。”他的声音却在隆隆的火车行进中显得异常突兀。
　　躺下来，看着上面的隔板，眼睛微微发酸，很快，叶司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