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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逝者如斯。(2.11-2.12) 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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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是程子先注意到叶司南的玉镯的。她坐在宿舍里喝咖啡,看着一天的实验报告,叶抱着几本书进来。她洗过手,脱去风衣,拿起一本刚借来的印度教的书盘腿坐在床上看。程子改过一段报告,向后仰去,床被压得“啪”一声响。
“还是没反应?”叶司南抬头看了看她愤恨的脸,笑了笑问。
“没……丫的……累死我了!!还得时刻盯着它,走一会儿心里都不踏实!幸亏有子安,不然我真的会疯掉!”程子咬牙切齿,手里攥着那张纸恨不得想要掐死谁。
“对哦,你今天回来特早。怎么回事?”叶司南明知答案还打趣地问。
“是子安帮我看着啦~~~~”程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一笑,“对了,你对他评价怎样?”她忽然坐起来,探出身子,一脸极度感兴趣的样子。
“他么……”叶司南合上书本,“很好的人。”
“哈?”程子表情夸张至极,“你也会说一个人好?”
“废话。”叶做了个枪毙她的手势,“的确很好很难得。你说呢?”
“是哦~”程子抿了一口咖啡,看着蒸腾的雾气,好久才开口。
“他,有时很像周晷澈。”
“……”叶深深地看了一眼程子,低头读书。程子本想看她的表情,却在不经意间瞄见了黑色毛衣外的白色玉镯的光泽。
“那个镯子,是你买的么?”程子过去叶司南床边,抬起叶司南,抚摸着它。
“……不是。”声音低沉寂寞。
“别人送的?谁啊?”程子语气中透着兴奋和“被我逮到了吧”的揶揄,她想一定是徐光昱。
叶司南抬起头,看着程子的眼睛。程子突然呆住,她眼神中透出的,是明明白白的悲伤和无奈。她很稀奇,又禁不住难过。
很久,叶司南口中缓缓嗫嚅出三个字。
“周……晷澈。”
2.12
第二天晚上,程子去做实验了,宿舍里有一个女生在睡觉,叶司南还在看那一本印度教的书。她看到讲解瑜伽的部分,觉得这是一种自己非常喜欢的运动。
这时手机响了。未知号。
叶司南赶忙拿起手机,怕吵醒了室友,压低声音问道:“喂,哪位?”
“我是李枫泾。”
“有事么?”叶皱了皱眉,怎么又是他,这人是怎么回事?
“你下来一下吧,我有话跟你说。”
“我现在不方便下去,你还是在电话里说吧。”叶司南心中微微产生一种恐惧感,无由。
“好的。”应答异常爽快。
于是叶松了一口气,挂上电话。
之后的一天晚上,同样时间。叶司南去给程子送晚餐回来,到宿舍楼下,她看见有个黑影站在树下,叶司南向前走了两步,那人转过身,盯住她,眸子在黑夜中泛出诡异的蓝。
那是李枫泾。他的唇角好像在看到她的一刻微微上翘,加上他俊美的面容,就仿佛一只在暗夜魅惑人类的吸血鬼。
一阵风刮来,叶司南打了个哆嗦。她硬着头皮走过去,装作并不在意他是来干什么,心里奇怪又厌烦。看见他慢慢向她的方向走来,她不自觉加快步伐,想要躲过他。
可终究是没能成功,他微微笑着叫她的名字,等她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竟然觉得那个笑容温暖而欣喜。
“能给我10分钟时间么?”他和她对视两秒钟,问道。
“不好意思。”叶司南冷冰冰的回答,“我很忙。您先回吧。”不知怎的,她就是对这个男子有些微微发怵,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情。拒绝他的原因连她心里也并不清楚,她只是觉得她想要尽力逃避他,越远越好。
“是么?”李枫泾看着她错过自己身体一瞬间的侧脸,用不大不小刚好都能听见的声音意味深长的说:“总有一天我们还会这样见面。也许很快。总有一天你会有时间的,不是么?”
叶司南觉得温度又下降了些,她的背上因空气中水气的凝结而略略发潮,眉头深皱,大脑中思考着永久摆脱的方法,但就在她微微扭转身子看到这个男子决绝而稍显自负的坚定表情时,她推翻了自己大脑中的所有设想。
“你要说什么,说吧。”她极力做到不流露感情,但声调和平常相比仍是有明显拉高,在这个沉闷的夜晚。
李枫泾的笑容更加灿烂。“请跟我来。”
两人沉默着,来到操场东南侧树丛中。树叶的阴影在单薄月色的照耀下和周围的黑色相差并不大,但仍旧可以看到参差斑驳的黑影,落在彼此的身上,密密簇簇,像是长满了羽毛。李枫泾的左眼出倒影出一片叶子清楚的痕迹,清楚的边缘,清楚的轮廓,只有脉络显得模糊。像是左眼处被一只黑色羽翼遮住,那是一只断翼。
他们彼此看不到彼此表情,仅仅是凭感觉站着,对视着,摸索着对方的意图和想法,然后迅速作出反应和决断。
“说吧。”仍旧是没有感情。
“我爱你。”李枫泾略微停顿了一下,说道。一字一句,十分用心。
“然后呢?”应该是预料到了什么,她语气满含轻蔑。
“和我在一起。”
“可我不爱你,对不起了。”叶司南冷笑一声,转身要走。
“站住。”李枫泾语气里满含威严和愤怒。
叶司南定下。
“你真的……记不得我是谁了?”被刺痛的声音微微颤抖。
“完全不记得。”肯定到无法再肯定,也是完全无所谓的口气。
“好,那我告诉你。”是任何一个人听起来都会起怜悯心的语调,李枫泾觉得夜晚真是比白天要寒冷太多,那寒冷一点一点渗透大衣,然后侵入骨髓。冷彻心扉。
“小学三年级,我父母离异。被伤害了的我开始对社会和家庭怀有怨恨,我在原有学校因伙同高年级学生殴打同学被校方开除,于是我进入你的学校。”
叶司南不知道他的表情是怎样说出这么一段话,但是本想打断他说话的她开始犹豫自己的做法来,究竟这样是不是合适,是不是或许这样保持着单纯的安静,既不赞成也不否定,只是不掺杂感情的听着,也许等他所要说的什么结束,一切就自有定论。
好吧那就听下去。
“一开始,我时常翘课。混迹于高年级的孩子之中整日向低年级学生找茬,甚至勒索。校长因接受了母亲的钱而容忍包庇了我的各种行为。可是就在一次上学的路上,我和一群孩子大声说笑着做着种种不雅放肆的行为,其他的孩子都躲着我们走,你却从我身边,只有一掌的距离,身体相错。有着不符合年龄的镇定和成熟,甚至连看也不屑于看一眼的,从我身边走过。
我对你产生了兴趣。和那些孩子匆匆告别后我跟随着你走进了我所在的教室。很快我便注意到你是班里永远的第一名。
鬼使神差的,像是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感情,从此我为了见到你和你接触开始努力学习,成绩很快提高。一直到小学六年级,我都没能和你说上话,即使我始终通过关系极力和你分进一个班。但幸运的是,由于我成绩的进步,进入了和你一样的学校和班级。
你却始终不曾注意到我。初一,初二,初三。一直到高一,我们做了同桌,可是也没能说过几句话。
我告诉自己大学一定要和你考进一所学校,然后努力向你告白,于是经过大学两年的斗争,我站在了这里。我等了十二年,终于说出那三个字。”
说完之后他便沉默了,等着叶司南的反应。
但是许久,“那又怎么样?”一句决绝和不耐烦就推翻了他付出的所有努力和所有情感的流露。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可以想象。骄傲如她。那是只属于她的表情。
于是他被彻底激怒。“叶司南,我会一直等你。除非你有了男朋友,准备结婚。”他握紧拳。“我会一直等你。最起码据我所知,你现在还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叶司南笑吟吟的转身,嘴角仿佛挂上了一朵白罂粟。
“是……么?”李枫泾本来要说什么,声音也变得软弱起来,可是不知为何,又加上的一个字“么”竟显得铿锵有力,充满自信,甚至带着微微的嘲笑。
“那么你,把他叫来。不然我绝对不会相信。”
叶司南咬紧唇。本是一句敷衍他的话,想让他死了这份心,自己也很是讨厌被纠缠在这些重重关系之中,却没想到自己却陷入了沼池。看来,自己已是骑虎难下。她必须做出可靠反映。
“好。”她咬咬牙,转身拨下电话。
“有急事,你先来一下。我在上次带你来的这个操场西南方位。快点。”
她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她也不知道,在她拨下电话的一瞬,对面的男子将随之颤抖的身体倚向身后的香樟寻求支点平衡自己。
谁也不知道谁是怎样,谁也不知道对方所想。
黑夜中的眼睛竟是无法寻找到一丝光明。连风声也夹杂了黑夜潮湿而诡异的质感,穿透薄衫,穿透叶片,穿透出呜呜的声响。整个世界都献出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川流不息的喘气声,巨大气流涌动,掀出空间的空白,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引着每个人,每个人,坠入着无限的未知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