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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尤年把自己整只埋进被子里,她告诉自己第二天还要去上学,再不入睡白天肯定会犯困,可还是怎么都睡不着。
      楚知栾腿骨折了,在医院躺着,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何慧照顾着他,为了不耽误尤年上学,就让尤年先回家。
      顾渊那边承担了所有的费用。
      尤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她其实根本没看见顾渊推了楚知栾。
      不过,她也没说她看见了,以她的本事,还做不到面不改色地撒谎。
      然而,那时的沉默在大人眼中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所有人都以为,是顾渊推了楚知栾。
      *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尤年昏昏沉沉地来到教室,难得因为走神,上课被老师罚站。
      等放学,她拉着舒雨就冲进人流里。
      “年年,你今天好奇怪。”舒雨神色古怪,纳闷却配合着。
      “……一言难尽。”
      尤年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周围没有顾渊后,她松了一口气。
      她很想把倾诉现在的紧张和担忧,但是又怕自己那些阴暗的做法被最好的朋友知道,还是忍住了。
      只是简短地说“我应该是把顾渊得罪了。”
      舒雨似乎并不意外:“哦?他不是很喜欢你吗?”
      “没有……”
      “你也知道你得罪我了啊。”顾渊的声音从背后阴恻恻地响起,打断了尤年的话。
      尤年僵硬地回头,用余光偷偷将顾渊打量一番。
      还好,是个人样。
      看起来,应该没挨揍。
      一见尤年这不说话的样子顾渊就来气。
      因为这让他想到了昨天在医院,尤年也是这样不吱声,任凭自己被误会的。
      “喂,尤年,你说话啊,又哑巴了?”
      舒雨瞪了一眼顾渊:“你什么态度啊,顾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尤年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别欺负她,小心我去告你状。”
      “呦,我哪敢欺负她啊,”顾渊直勾勾地盯着尤年,阴阳怪气道:“她和她弟弟合起伙来欺负我还差不多。”
      “你别血口喷人,说话是要讲证据的!”舒雨看向尤年,“年年,你说话啊。”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问问你旁边这位不就知道了?不过舒雨,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就她这种表面老实的人,心眼最坏,不知道憋着在哪里给你使阴招呢,你可得小心点啊。”
      舒雨一听顾渊说尤年的坏话,顿时急了:“你少在那里挑拨离间!”
      “我挑拨?”顾渊指了指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你看看现在,你为她冲锋陷阵,她当事人说过一句话没有?她总是这样,让妈妈,弟弟,朋友冲在前面,自己却完美隐身,呵……”
      舒雨愣了一下,面色尴尬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尤年。
      尤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朝舒雨摇了摇头:“小雨,我们回家吧。”
      别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快要窒息了。
      顾渊拽住尤年的手臂:“你别走,尤年,是我说的实话你不爱听吗?那不好意思了,你确实就是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只会躲在别人背后的胆小鬼!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因为你心理有问题!”
      刀锋刺入心脏。
      疼到麻木。
      大脑仿佛失去了运转的能力,只是反复播放顾渊那句话——
      “因为你心理有问题。”
      “心理有问题。”
      “有问题。”
      尤年长大嘴巴,想要呼吸,还是因为缺氧而发晕。
      顾渊看着尤年难受的样子,一阵畅快过后,是说不出的酸涩。
      这回,换成舒雨沉默了。
      没有人去反驳顾渊。
      舒雨期盼的目光望向尤年。
      可尤年也还是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颤抖着嘴唇,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无助地回头看向舒雨,再次祈求道:“小雨,我们走吧,回家吧走吧。”
      “她不会跟你走的。”
      顾渊笃定地开口,在尤年诧异的目光下得意地开口:“有一件事呢,我和舒雨都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是她表哥。”
      一时间,尤年不可置信地看向舒雨:“真,真的吗……小雨……”
      她忽然反应过来:“那些信……也是你……”
      “是我,年年。”舒雨很爽快地承认了。
      “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顾渊不会做出推人的事的,我一直在等你的解释,可是一天过去了,你什么话都没有。”
      “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这个朋友都不值得让你跟我开口吗?哪怕只是抱怨几句,说几句顾渊的坏话也好啊?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表哥喜欢你,我答应帮他追你,但是如果我知道会是现在这个局面,我一定不会那样做。”
      “不会那样做。”尤年苦笑着重复了一遍舒雨的话,又问:“是怕伤害他,还是怕伤害我?”
      这个问题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于是,她很快就替舒雨回答了:“是怕伤害到他吧。”
      舒雨动了动嘴唇,赌气地扭过头。
      尤年怔怔地看着地面,将顾渊的手甩开:“那我自己回家,我自己回家。”
      她的状态不太对,一时间,顾渊和舒雨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缓慢地移动。
      就在尤年倒地的一瞬间,两人疯狂地冲上去。
      “年年!”
      “尤年!”
      *
      这个世界,除了自己,都是坏人,都是敌人。
      尤年,别痴心妄想了。
      你就应该是一个人的。
      你压根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顾渊说的没错,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什么都干不好,把什么都搞得一团乱。
      尤年很想死,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睁开双眼,喉咙干涩犹如被割过。
      ……
      “醒了!舒雨,快来,尤年醒了。”
      是顾渊激动的声音。
      尤年吓得一激灵,她一侧头,正好看到顾渊的侧脸。
      然后看到的是一旁的舒雨,她紧绷着一张小脸,把手上的水杯递给尤年。
      “谢谢你。”
      尤年接过来。
      舒雨神色不明地嘀咕道:“总是对我这么客气……”
      尤年没听见。
      喝完水,她缓了缓神,才开始询问自己的状况:“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顾渊夸张地白了她一眼,“再烧一会儿直接给你烧成脑残了,还怎么了。”
      “哦哦,那谢谢你们啊。”尤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顾渊哽了一下,这辈子就没见过有人被别人骂脑残之后还说谢谢的。
      就好像自动忽略掉那些会伤害到她的字眼。
      这样的人,是不是一辈子也不会跟别人吵架?
      见鬼!
      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在昨天她没有为自己证明清白时,顾渊就决定以后不要再喜欢她了。
      他没好气地说道:“别摸了,打过针了,烧早退了。”
      尤年讷讷地放下手:“哦哦。”
      她又陷入沉思,顾渊和舒雨没再打扰她。
      “我要回家。”尤年忽然想起来,她掀开被子去找自己的鞋:“我得回家了,我妈妈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舒雨拦住她:“我给阿姨打过电话了,她知道你的情况了,不过她现在在市医院照顾你弟弟,赶不回来。”
      “哦哦,她知道了啊,谢谢你告诉她。”
      尤年平静下来,手指死死攥着被角,又陷入了沉思。
      舒雨终于忍不住了:“尤年,你到底怎么了?”
      “啊?”尤年困惑地看向她,“我没怎么啊,我只是发烧了,你别担心。”
      “对了,你们别在这里了,赶快回家吧,真是麻烦你们了。”
      顾渊神色古怪:“你不回家?”
      “我也要回家吗?”
      “不然呢?你以为你也骨折了,要住院啊?住院也得去医院啊,这里只是小诊所,供不起你。”
      “顾渊!你快闭嘴吧!”舒雨狠狠锤了顾渊一拳。
      尤年也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哦哦,不好意思啊,我可能是……烧糊涂了吧。”
      她真的快要哭了。
      过了几天,楚知栾出院了,但还是待在家里养伤,没去上学。
      他有好几次想要跟尤年说话,都被尤年冷漠又疏离的样子刺退了。
      这段时间,本就话少的尤年愈发沉默寡言,连笑容都少了。
      不过,何慧的心思更多都放在照顾楚知栾身上,没有留意到尤年最近的不在状态。
      更何况尤年没有为那天的无礼向她道歉,她心里,还生着尤年的气。
      等楚知栾再恢复些,何慧就不得不要上班了,她不能再请假了。
      家里只有楚知栾一个人。
      他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从尤年的房间里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尤年放学回来。
      是门开锁的声音。
      “姐姐——”他立刻拄着拐杖站起来。
      而下一秒,他止住了要说的话。
      因为进来的不止是尤年一个人,还有舒雨,以及讨厌的顾渊。
      尤年一脸平静,反观舒雨和顾渊就有些别扭了。
      “先进来吧,稍等一下,我去拿。”
      说完,尤年就进了自己的房间,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顾渊看到了楚知栾,还有他打着石膏的腿,双臂抱胸:“喂,小孩,那天分明就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为什么要污蔑我?”
      “我,我没有……”
      楚知栾似乎被吓了一跳,眼里蓄起泪水,朝舒雨的方向求助地看了一眼。
      舒雨看不下去了:“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么,他也是受害者,当时情况那么紧急,他一个小孩能记得什么?”
      看着躲在舒雨身后的小屁孩,顾渊不屑地撇嘴:“跟他姐一个德行。”
      倒也没再纠缠,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
      楚知栾天真地笑笑:“那真好,我喜欢跟姐姐一样。”
      “你……唉,算了,你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舒雨无奈地摇了摇头,给了顾渊一个威胁的眼神,让他不要再找楚知栾的麻烦。
      不一会儿,尤年就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了,怀中是一个文件袋。
      她把文件袋递给顾渊:“都在这里面了。”
      顾渊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了女孩冰凉的皮肤。
      又想到那天,自己惊慌失措地把尤年抱去最近的医院,她小小一只,缩在自己的怀中。
      明明已经决定好不再喜欢尤年了,可此刻,顾渊还是紧张地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子变得通红。
      他磕巴了一下:“没,没想到,你还真的好好收着。”
      “没出息,走了!”
      舒雨看不下去顾渊的窝囊样,她严重怀疑再待下去,顾渊就对尤年缴械投降了。
      片刻后,顾渊也恢复理智,凶恶地瞪了一眼尤年,然后跟上舒雨的步伐离开。
      他们走后,尤年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从始至终,都没用正眼看过旁边的楚知栾。
      明明,他就在她身边啊。
      楚知栾死死盯着那扇禁闭的门。
      那是一扇隔绝他与姐姐的门。
      姐姐不愿意出来。
      没关系的,他把门卸了就行。
      他攥着小小的拳头,眼底一片幽深,深不可测。
      像是魔王的幼崽。
      *
      “你看到了吗?”
      “什么?”
      “顾渊写给尤年的情书。”
      “整整三四十封呢!全被尤年发出来了,还说她永远不会喜欢顾渊这种人。”
      “尤年发的?”
      “不是她还有谁……”
      尤年一进教室,就察觉到四周看向她的目光很是奇怪,有些看好戏的成分。
      她带着困惑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好,刚要翻开书学习,一个巴掌从天而降把她的书拍合上。
      尤年吓了一跳:“顾渊,你干什么?”
      “你跟我出来!”
      顾渊脸色铁青,带着警告性质地看看周围的同学,拉着尤年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拽出教室。
      “到底怎么了……疼!!!”
      尤年用尽力气甩开男生的手,因为蛮力,她的手腕处红了一大片。
      看得出来顾渊下了狠手,真是毫不留情。
      “你还问我怎么了?尤年,你不喜欢我,我没把你怎么样吧?你污蔑我把你弟弟推下楼,我也没有把你怎么样吧?但是你把我专门写给你的东西发出来给所有人看笑话,这是不是就有些过分了?”
      “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吧,但是为什么要践踏我的喜欢呢?这样做会使你很开心吗?”
      说的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合在一起尤年就听不懂顾渊在说什么了。
      她疑惑地看着他,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发给所有人,那些信不是前几天就还给你了吗?”
      “你自己看吧!”
      顾渊直接把自己手机塞给尤年,尤年接过,目光落在屏幕上。
      是一个帖子。
      她潦草地翻看。
      帖子的内容就是很多张以“TO尤年”开头的情书照片。
      尤年心里咯噔一下,她把手机还给顾渊,摇摇头:“这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还有谁见过这些东西?你还给谁看过?”顾渊咬牙切齿。
      她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尤年也很纳闷,她尽力在脑子里搜刮信息,回想可能还有谁见过这些信。
      “妈妈……我的妈妈见过,就是因为这些信,她才找上学校的。”
      尤年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顾渊都要气笑了:“尤年,你连你亲妈都可以推出来为自己挡枪吗?你妈会有这个闲心做什么事?她要是想公开为什么不那天在学校就公开?”
      好像也是……
      那尤年就真不知道是谁了。
      她想不通。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如今这个无法收场的局面?
      可能是因为她太没用了吧,什么都处理不好。
      *
      尤年刚开始没有意识到情书的曝光会对她的生活有多么大的影响。
      但是,显然是她想得过于简单了。
      哪怕她再去刻意忽视,还是能感受到周围同学对她的排斥。
      她们无视她,亦或者是嘲讽她。
      每当这时,尤年总是下意识看向舒雨的方向,却发现舒雨在和别的女生说说笑笑。
      她隐隐约约听见,她们好像在讨论周末去哪里玩。
      刚从操场上回来的顾渊抱着篮球正好经过她们那里,他流里流气地笑:“真不够意思,吃喝玩乐也不叫上我?”
      有帅哥加入,女孩子们自然是乐意的,纷纷同意:“好呀。”
      顾渊又说:“不介意我再叫上几个兄弟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人多热闹。”
      ”谁啊?帅不帅?”
      “王梓晴,你就知道看帅哥!”
      “哈哈哈哈……”
      欢声笑语传入尤年的耳朵里。
      明明周遭还有其他人也在聊天,但她好像只能识别出舒雨那里的声音。
      尤年低着头,觉得教室里有些闷,她抓起水杯要去外面接水。
      起身时还因为心乱,不小心磕到了桌角,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出教室后,那几人沉默了片刻。
      一个女生说:“尤年该不会是在朝咱们发脾气吧?”
      舒雨还算对尤年有基本的了解,就尤年那好脾气,生气也只是生闷气。
      “怎么可能。”
      然而周围的人却误会了她的话。
      “就是啊,她有什么资格发脾气!”
      “这种随随便便把别人的小秘密公开的人,咱们还是趁早远离吧,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她阴了。”
      舒雨听到别人说尤年的坏话,心里还是会不舒服,很不滋味。
      但是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不去为尤年反驳和辩解了。
      旁边的顾渊一脸不耐烦,大声地打断她们:“提她做什么,晦气!”
      就是最后这一句,正巧被回来的尤年听到了。
      顾渊神色一僵。
      尤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回到自己座位上。
      但她心里知道,顾渊口中的“她”指的是自己,晦气的也是自己。
      虽然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可内心还是被巨大的酸涩淹没。
      终于,上课铃响了。
      世界都安静了。
      文理分班后,生活有了非常重大的改变——
      尤年跟舒雨不再是一个班级。
      跟楚知栾是一个班级了。
      这可把楚知栾乐坏了。
      “姐姐,这回我们可以一起上学放学了叭?”
      小不点眨巴着大眼睛,满眼期待地看着尤年,还要去拉尤年的手。
      尤年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声音确是松软的:“可以啊。”
      前段时间对楚知栾挺冷漠的,尤年也有些懊恼。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去冷落楚知栾的。
      只是心情实在不佳,干什么都没劲,也不想跟人说话。
      对楚知栾,多多少少是掺杂着一点点迁怒的。
      她自己也清楚,这迁怒是没道理的,楚知栾也只是在努力做好一个乖孩子应该做的事。
      他做得很好,比她要好,大人自然而然就更加喜欢他。
      虽然她会难过,但他本身是没有错的。
      这些道理尤年都懂的,一直都懂。
      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原以为,楚知栾会怪她,或者像其他人一样,也远离她。
      但是没有。
      楚知栾像是不会受伤一样,依旧用最明媚的笑容承接了尤年所有的情绪。
      好的,以及不好的,他都照单全收。
      尤年忽然又有些感慨,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换作她是爸爸妈妈,应该也会更偏爱楚知栾这样的孩子一些吧。
      尤年和楚知栾第一次结伴进教室,又引发了不小的波动。
      一个是连着跳好几级的貌美少年天才,一个是把别人写给她的情书全都爆出来的尖子班女生。
      他们居然认识,而且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话题度自然满满。
      大家对这两人议论纷纷。
      班主任早就知晓了他们的情况,按楚知栾的提议,把他和尤年安排成同桌。
      高二的时间更紧张了,楚知栾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就开始上课了。
      但是同学们尤其是女生,对这个新来的小团子喜爱和好奇参半。
      一下课,就呼啦啦地围过去。
      楚知栾非常有礼貌,认真回答每一个人的问题,对谁都是笑吟吟的,很是惹人喜爱。
      这时,有人突然冒出来了一句:“知栾弟弟,你和尤年认识啊?”
      “尤年”两个字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
      楚知栾保持微笑:“我们是一家人,她是我最最最亲爱的姐姐!”
      所有人都无比差异地看着楚知栾。
      包括尤年。
      她真的没想到,楚知栾在明知道自己的人缘很差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与自己的关系。
      明明她已经提醒过他了……
      事实上,尤年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楚知栾虽然跟自己关系很亲密,却也不妨碍他能和周围同学相处得很好。
      可能有些人就是有本事让大家都喜欢他吧。
      楚知栾就是这样的人。
      而尤年则是与其完全相反的人,她就是有本事,能让所有人都不喜欢她,或者从喜欢变成讨厌。
      相比之下,后者更让她感到难过。
      *
      和舒雨的关系,一直处在冰点。
      在情书曝光那天,舒雨就找上她,她似乎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尤年,你好好想想,到底有谁接触过那些情书?”
      尤年老实地摇头,无力道:“我不知道。”
      看到她这缩头乌龟的模样,舒雨的气一下子没控制住。
      “那就是你干的喽?”
      “真的不是我,你也不相信我吗?”
      可是尤年的解释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啊。
      “尤年,我也想信任你啊,我也想心平气和地听你的解释啊,可是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相信你!”
      “你变了,尤年。”
      舒雨失望地看向尤年:“我们绝交吧。”
      她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犹豫。
      尤年呆呆地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手臂抬起又放下。
      她什么都抓不住。
      所有人都往阳光那里走,前路大好,而只有她自己还留在黑暗之中徘徊不定。
      她不能去追。
      因为她配不上光明。
      而且,光会刺痛她的眼睛。
      很难受。
      可能她就是天生适合黑暗。
      她也不能挽留。
      因为她不能自私地阻止别人去追光。
      成全已经是她最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了。
      那……就如对方所愿吧。
      当天晚上,尤年主动删除了舒雨所有的联系方式,把自己的社交账号也清理了一遍,空荡荡的。
      像是要把过去全部都清空。
      分班后,和舒雨的联系就更少了,几乎都见不到面。
      现在,她的身边好像也只有楚知栾还在了。
      可是,楚知栾也只是被家庭关系捆绑在她的身边的而已,他想挣脱,估计都做不到吧。
      所以严格来看,她只有她自己了。
      尤年。
      你只有自己了。
      *
      时间一晃而过。
      是盛夏。
      高考后的同学聚会,订了KTV的大包厢,所有人都高谈阔论以后的事。
      自从高考结束,尤年每天就是躺在床上玩手机。
      本来都不想来了,但是楚知栾虽然跟大家是同学,却还是个小孩子,何慧怕他被别人带坏,就把尤年从床上薅起来。
      待在家里也是听长辈的唠叨,尤年索性就来了。
      她找了一个角落坐好,牢记何慧的嘱托:照顾好楚知栾,不能让他喝酒。
      楚知栾不亏是乖孩子,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大家顾及着楚知栾年纪还小,甚至压根都没点酒,毕竟掩护他进KTV,都觉得是残害祖国的花朵。
      何慧的担心总是这么多余,尤年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会儿精神放松下来,她打了个哈欠,闭眼假寐。
      话筒不知道被谁递到楚知栾的手中,众人开始起哄让楚知栾唱歌。
      楚知栾也没推辞。
      “那我给大家唱一首《冬天的秘密》吧。”
      一开始大家还开玩笑说楚知栾应该选择一首儿歌才符合他的年纪,可渐渐的,包厢里安静下来了。
      连尤年都睁开了双眼。
      昏暗的灯光下,男孩神色认真,稚嫩却深情的声音是那么有冲击力。
      看向的,是尤年的方向——
      如果我忍住这个秘密
      温暖冬天就会遥遥而无期
      你太善良,你太美丽
      我讨厌这样想你的自己
      不屑此刻的我太感性与脆弱为邻
      没有魂魄,化体温成冰
      尴尬的我始终独自怀抱整个秘密
      但朋友都说我太过忧郁
      爱你我不能说,看你们拥抱甜蜜
      谈笑自若,忍受逾期的伤心
      ……
      一曲结束,掌声雷动。
      “看不出啊,知栾你唱歌居然这么好听,你干脆收拾收拾出道吧!”
      楚知栾笑着和大家都打了招呼,才回到尤年的身边,递给她一杯果汁:“姐姐,我唱的好听吗?”
      尤年实话实说:“很好听。”
      楚知栾歪了歪头:“姐姐,你好像不怎么开心?”
      “没有。”尤年朝他勉强笑笑,揉了揉耳朵,“我只是,在想事情。”
      “知栾,你这么黏着你姐姐,这上了大学可怎么办啊?”有人过来插嘴,打趣说。
      楚知栾看了一眼尤年,没人真正理解他这一眼里汹涌的感情。
      然后,他又是那个欢快可爱的男孩,眉开眼笑。
      “我姐姐跟我一起去京城读大学!”
      楚知栾没高考,被京城大学少年班录取了,尤年的成绩肯定不够上京大,但是京城也有好几所好大学可供她选择。
      何慧也觉得尤年在京城读书比较好,发展前景好,还能和弟弟作伴。
      主要是楚知栾年级太小,在异乡有个姐姐照顾比较让人放心。
      那人说:“真的吗?尤年也去京城上大学啊,哇,羡慕哦。”
      尤年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不过大家都知道尤年这个人性格古怪,平时就闷不作响,也都没太在意。
      同学聚会结束后,大家都各自回各自的家。
      某个人给舒雨发消息。
      【试出来了,尤年要去京城上学。】
      舒雨收起手机,看向旁边在打游戏的顾渊。
      她说:“尤年要去京城上大学。”
      顾渊手指顿了一下,随后口吐芬芳,一顿操作之后,游戏结束,他把手机丢到一旁,瘫在沙发上。
      “你听见了吗?尤年要去京城上大学。”
      顾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舒雨也没再说话了。
      很快就到了出志愿结果的时候。
      舒雨的学校在离京城很近的北海市。
      顾渊就在京城上学,虽然以他的成绩应该可以上一所水平更高的学校,他给出的解释是因为京城地域优势大。
      然而,尤年却不见了。
      楚知栾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和尤年去一座陌生的城市。
      他们会一起生活,经常见面,这里没有别人。
      她只需要等他长大。
      他不会让她等太久的。
      然后两个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多美好啊。
      可是这一切的美好幻想都被尤年亲手打碎了。
      楚知栾一遍一遍拨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又承受着一次一次被挂断的痛苦。
      以前总是用眼泪来装可怜,试图博取她的同情,可这一次,楚知栾是真的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他抓着手机,眼泪啪嗒啪嗒,不要命地掉落,不死心地又不断给尤年发消息。
      【姐姐,你在哪里?】
      【姐姐,你是不要我了吗?】
      【姐姐,别不要我。】
      【姐姐,是不喜欢京城吗?那我不去京城了。】
      【姐姐,让我去找你好吗?】
      【姐姐,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可无论他多么疯狂,那个狠心的人还是杳无音讯。
      颓废了好几天,楚知栾的脸又变得一片漠然。
      以及隐隐的恨。
      去京城的路上,没有尤年。
      *
      尤年瞒着所有人,做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
      就是在截至时间的前几分钟,她改了自己的志愿,改掉了和楚知栾约定好的京城。
      她报的学校,都在很遥远的地方。
      最终,她去了藤口市。
      在她填报的志愿里,这是一个离家,离京城最远的城市。
      尤年很满意这个结果。
      拿着她的录取通知书,片刻都待不下去了,于是她简单收拾了行李,一个人前往藤口市。
      给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直到飞机落地藤口,她仍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当天晚上,就接到了来自各方的电话信息轰炸。
      骗了楚知栾这事,尤年还是有些心虚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楚知栾。
      她只接了何慧的电话。
      “尤年,你真的翅膀长硬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商量,说,你现在在哪儿呢?。”
      尤年早就已经做好被训一顿的心理准备了,对何慧的怒气并不意外。
      但死活就是不说自己在哪儿。
      “我在学校附近的旅店里。”
      “你到底报了什么大学?”
      “……你别管了,妈妈,”尤年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走,“我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是认真选择的学校。”
      这是自然,不然她就不会那么努力地学习,努力考一个好大学。
      就是为了报志愿时,选择可以多一些。
      何慧愤怒道:“我现在连我女儿在哪里读书都不能知道了是吧?尤年,你任性也要有一个度!”
      “可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尤年声音淡淡的,似乎整个人都游离在情绪之外。
      她不像质问地质问何慧:“你能改变什么吗?”
      何慧觉得尤年太无理取闹了,她作为母亲,掏心掏肺地对她好,什么时候对她高要求过?可换来的,却是女儿的不理解和怨气。
      她尤年有什么资格怨自己?
      “有本事你就自己负责你的学费和生活费,说话这么硬气,也不看看你自己有硬气本事吗?”
      “所以,你会任由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吗?”
      尤年嘴角微微上扬,在昏暗的灯光下诡谲多变,心中是报复的快意。
      她缓缓地说:“我的妈妈,你会一分钱都不给我,任由我在陌生的城市饿死吗?”
      “你不要仗着别人对你的爱胡作非为,尤年!”
      尤年反问:“那你呢?”
      “什么……”何慧微愣。
      “你有没有仗着我好脾气,觉得我大度不会计较,就把更多的爱和精力给了楚知栾?”
      “你知道的,很多时候你明明知道我会难过的,不过是一想,觉得尤年这个人善良乖巧大度,所以也都无所谓了。”
      何慧的火气顿时消失了大半,她的心也在滴血。
      “年年,你弟弟从小就缺少母爱,妈妈这个做继母的,很多时候也很为难啊,妈妈只是想让你们都好好的。”
      “我知道你为难啊,所以这几年我有说过一个‘不’字吗?”
      尤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压抑着情绪,说:“妈妈,我有吵过什么吗?我有闹过什么吗?我有争过什么吗?”
      何慧张大嘴巴。
      没有。
      答案是从来没有。
      她之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偏向楚知栾,正是因为她知道,她的女儿很乖的,不会计较这些。
      或许,她也知道,即使尤年真的在意,也不会去计较。
      尤年确实在意,而且很在意。
      她在不断压抑,不断隐忍着。
      到现在,终于爆发了。
      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又过了几天,尤年收到何慧给自己转账的消息。
      她哭了。
      很难过。
      难过于妈妈对她的爱与包容。
      也难过于自己最终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原来这场盛大的报复,最针对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
      尤年平时很少说话,包括在社交软件上,话也格外少。
      其实也是捧着手机,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她看着和何慧,和楚知栾的对话框,可以发点什么呢?
      吃饭了吗?
      早点睡?
      今天干了什么?
      可是这些问题太琐碎,尤年问不出口。
      问出口了又能怎样?
      话题的最终落脚点,必然还是她为什么会忽然离家,还对家里隐瞒学校。
      关于这个,她一点都不想解释。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最好压根就不开这个口。
      退一万步来说,别人问起她的大学,尤年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高中那会儿,她一门心思学习,就为了远离那个家,越远越好。
      可现在真的远离了,又好像瞬间丧失了对待这个世界的热情,干什么都没劲儿。
      她没有和任何人分享生活的想法,别人要是拿“吃了什么”这样的问题来问她,她就会莫名感动烦躁。
      不过出于礼貌,倒是会回应那些跟她分享生活的人,只是这份回应多多少少有些敷衍了事。
      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任何人都无法接受,久而久之都不再与尤年亲近。
      除了一个人——
      楚知栾。
      他锲而不舍地跟尤年讲自己今天吃了什么饭,上了什么课。
      这些杂乱的消息,让尤年很是头疼。
      她跟楚知栾说过,有事可以找她,但是像这种毫无意义的消息,还是别发了。
      楚知栾不听。
      尤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后来索性就不回应。
      连她都感觉楚知栾应该放弃了,可是他还是坚持着,也不知道在执着些什么。
      直到后来有一天,就连楚知栾也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打开微信已经看不见与他的对话框了。
      *
      这些年,尤年隐瞒的很好。
      家里人,包括以前的同学,都她现在的生活都一无所知。
      就连放寒暑假,尤年都选择留校。
      何慧又气又无奈,她割舍不下亲生女儿,也找不回那个乖巧听话的好女儿。
      有时候,她也不敢相信,这个浑身是刺,固执已见的人,真的是她的女儿吗?
      究竟是时候,一切都变了呢?
      四年过去了,尤年都临近毕业了。
      时间过得又快又慢。
      某一天,何慧接到一个来自藤口市的陌生电话。
      “您好,请问是尤年同学的家长吗?”
      何慧正在做饭,原本是侧着头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听到这话,立刻把手上的活放下,紧张地开口:“……是的,我是她妈妈。”
      “是这样的,尤年妈妈,我这边有一个情况需要跟您说一下……”
      那边的人嘴巴一张一合。
      何慧一言不发地听完了对面那一大段的话语。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沙发上,从天亮到天黑。
      楚建国下班回家,见到这场景:“怎么了,怎么不做饭?”
      “建国,我大概知道年年在哪里了。”
      楚建国也顿时紧张起来:“年年她……”
      “她生病了。”何慧平静地开口,“她的老师联系了我。”
      *
      尤年没想过,自己的暴露始于一份学校发布的心理问卷调查。
      她以为没人会在意这份调查结果,周围人也都是随便填的。
      而她刚好手头上没事,所以,她是认真填写的。
      结果刚过了几天,学校的心理老师就联系上了她。
      老师询问了一些问题。
      尤年拒不配合。
      把自己的心敞开给别人看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她不愿意那样做。
      更何况,她不需要任何理解,不需要任何帮助,只想躲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生自灭吧。
      就这样混沌地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
      哪怕是堕落,哪怕明知前方是悬崖。
      尤年是真的没有想到,学校会去联系她的家长。
      入学时,家长的联系方式是必须上报的,不过如果没有意外,老师一般也不会去联系学生家长。
      这几年来,尤年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确保这个意外不会发生。
      没想到,这个意外还是发生了。
      怎么就,不肯放过她呢?
      *
      找工作的事被一放再放,一拿到毕业证书,尤年就被何慧押回了迎兰市。
      何慧说:“要不是你生着病,我真想骂死你。”
      尤年耸拉着脑袋。
      迎兰市,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又狠心四年没有回来的地方。
      连路边的花花草草都散发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当天,楚知栾也从京城赶回来了,自从去了京城大学,他的时间很紧张。
      这次为了见某个狠心的女人,特意熬了三四个夜晚,然后请了好几天的假。
      他已经十五岁了。
      虽仍然是青涩稚嫩的年纪,但已经完全不是几年的小孩模样。
      时光给他的变化是最大的。
      尤年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长高了不少,比尤年高出了一个头,眉眼更显精致,轮廓比小时候多了些硬冷,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还有几分深邃和桀骜。
      往那一站,如玉如松。
      不止是外貌上的变化,连带着对尤年的态度,也是天差地别。
      楚建国还没下班,何慧去厨房做饭,自从见到尤年她就一直阴沉着脸,可还是买了一大堆丰盛的食材。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尤年和楚知栾。
      尤年尴尬地坐在沙发上。
      最远一端的楚知栾低着头看电脑,手指在键盘起舞,很忙的样子,半个眼神都分给尤年。
      从前都是楚知栾缠着尤年,现在他不主动,尤年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弟弟相处。
      尤其是弟弟还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样。
      “呃……嗨……知栾,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尤年小心翼翼地开口。
      “十一岁,一个人去京城上学。”
      楚知栾视线依旧没有放在尤年的身上,电脑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透露着凉意,他异常冷淡地开口:“尤年,你说我过得怎么样?”
      尤年的心被刺痛了一下:“对不起……”
      确实是她亏欠楚知栾的。
      当初明明跟他约定好一起去京城读大学,可是她却瞒着所有人去了藤口,爽了他的约。
      楚知栾低声呵呵地笑了,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尤年,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吗?那为什么,这四年来,你从来没有主动关心过我,哪怕一句都没有!”
      说到最后,少年猛地抬头看向她,咬牙切齿,声音恨恨的,那眼神,就像草原上的狼王,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而在尤年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栾栾,别着急,”何慧听到争吵声,从厨房探出头来,安抚楚知栾,“跟你姐慢慢说。”
      楚知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好的,妈妈,我会和姐姐好好说的。”
      “姐姐”二字,被他重重地吐出来,在他的唇齿间反复咀嚼。
      也缠绕在尤年的心头。
      气氛太压抑了。
      尤年有些坐立难安,干脆起身朝厨房走去:“我去跟妈妈一起做饭。”
      楚知栾把电脑放在一旁,紧跟着起身:“我也去。”
      “你?”尤年有些难以置信,“……你不是有事吗?还是先忙你的吧,我自己去就行。”
      楚知栾倒是淡定,语气略带嘲讽道:“忙又怎样?不耽误这一会儿。当初一个人在京城,连生病都只能是自己去医院,要忙的更多,不还是挺过来了吗?还好好站在你面前。”
      尤年抿着唇,没说话了。
      楚知栾却不放过她,接着说:“小时候,只会做些简单的炒菜,你很面子说好吃,当时我就想,以后一定要学习更多的菜品,变着花样做给你吃,可是,我连你人都找不到了,会做再多的菜也没有意义了。”
      “知栾……”
      楚知栾打断她:“不过,我还是学了。因为我怕哪天你突然回来,我现学就来不及了。”
      他又话题一转。
      “我给你做我最拿手的小鸡炖蘑菇吧,我大概在做这道菜上面没什么天赋,学了很长时间,失败了无数次,刀切到过手指,也被热油烫伤过。”
      “那你为什么……”尤年问不下去了。
      她想问,为什么不放弃?
      楚知栾知道她心里想的,轻飘飘地接过她的话:“因为你爱吃啊。”
      他的表情淡淡的,很是稀松平常。
      尤年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一直以来,她对什么都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喜欢吃的食物也是一样。
      唯独对小鸡炖蘑菇格外喜爱。
      尽管她从来没有提过这回事,楚知栾还是观察到了,而且记住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想到自己对楚知栾的态度,也只能羞愧地低下头。
      进了厨房,压根没用得上尤年。
      楚知栾手脚麻利得很,不止做了小鸡炖蘑菇,还有好几道家常菜。
      何慧看着抢不上活干的尤年,有些冷淡地开口:“还是家里好吧?还有弟弟给你做饭,你在外面可吃不到这个味道。”
      尤年闷闷地点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何慧的时间点掐得很好,等最后一道菜上桌,楚建国刚好到家。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蔼地看向尤年:“年年回来了啊。”
      “叔叔好。”尤年礼貌问好。
      一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何慧和楚知栾都冷着脸,只有楚建国尽力活跃气氛。
      尤年闷着头往自己嘴里扒拉米饭,连菜都没吃几口。
      她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碗米饭,剩下的时间都沉默着。
      楚知栾的脸色更阴沉了。
      何慧夹了一大块肉放在尤年碗里:“吃那么点顶什么事,这可是你弟弟特意给你做的。”
      “哦,谢谢。”
      尤年忍着恶心反胃感,再次拿起筷子,往嘴里塞入食物,却味同嚼蜡。
      “好吃吗?”
      “好吃。”
      *
      楚知栾在京城有些人脉,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精神科专家,已经联系好了。
      要跟弟弟一起去京城吗?
      尤年有点纠结。
      但是比起在家里,她好像还是更愿意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可是适应一个新的地方又太过麻烦。
      只有自己麻烦倒还好,关键是太麻烦楚知栾了。
      “让我再想想吧。”
      何慧没得到尤年肯定的答复,强压着心中的火气:“你不想听我们的安排,你倒是把自己安排好啊?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尤年,你弟弟学业很忙,愿意抽空照顾你就不错了,他马上就要回京城,在家待不了几天,等你想好了的时间菜早都凉了,都是我给你惯的,什么都要问问你的想法。”
      尤年低着头,安静地扣弄着自己的手指,没去反驳。
      她也无法反驳。
      是啊……她怎么变成这样一副鬼样子了呢……
      连她自己都讨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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