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有段日子》不见故涯

2、第 2 章

　　问题来了。

　　因为中午我们都不回家，再加上江寒钟晚上一般要加班和应酬之类的，我们一天统共也相处不了多长时间，有时候连放假都错开了。
　　已经完全没有了夫妻的感觉，甚至连家人都算不上，更像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形色匆匆的路人。

　　江寒钟有一天似乎是随口一提：“凝凝，要不你把工作辞了吧，就安心把家里照顾好就行。”
　　那时的我就和那个年纪的大部分女孩一样，听到这话就像一只刺猬一样开始张牙舞爪。
　　“我需要独立的生活，我需要独立的经济来源，我是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一只依附他人生活的蛀虫！”
　　“不要再这样说了，你这分明就是不尊重我！”

　　江寒钟见我生气，立马闭嘴服软：“好好好，我就是提一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肯定听你的。”

　　其实我本来没有想和他生气，但是那段时间压力很大，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

　　知道我很疲惫，江寒钟也开始笨手笨脚地做家务。他不会做饭，就负责扫地拖地等，尽管有时候是在帮倒忙。

　　我们好像都在很努力地生活，但是却越过越没劲。

　　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快睡着时，刚回家洗完漱的江寒钟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
　　他躺在我的旁边，淡淡的酒气伴着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凝凝，你说我们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啊。”
　　我没有出声，没过了一会，鼾声响起——江寒钟睡着了。
　　可是我怎么记得他以前是不打呼噜的？

　　又过了一会，我的眼泪浸湿了枕头。

　　我想了很久很久。

　　不光是江寒钟，我自己也不想以这个状态继续生活下去了。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牺牲一些的东西的话，我不介意那个人是我。
　　况且，从现实的角度，江寒钟的工资也比我高很多，用他的工资支撑我们一家的开销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江寒钟会因此看低我，所以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在我生日那天，江寒钟请假带我去了一家高级餐厅。

　　“凝凝，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我们碰杯，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叫我迷了眼。
　　我打趣他道：“这就没了吗？”
　　江寒钟装作一幅冥思苦想状。
　　我笑着用脚去踢他。

　　“那就祝我的凝凝天天开心，月月开心，年年开心。”他又说，眼底是分外的深邃。

　　我是开心的，却还是忍不住渐渐湿了眼眶。

　　在回去的路上，我终于下定决心：“寒钟，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好，你说，我听着。”他开着车。

　　“我打算辞职。”
　　车身似乎在一瞬间失了方向又迅速摆正。
　　江寒钟似乎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他强忍着笑意：“只要你做好决定了，我都支持你。”
　　我没应声，他偏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不开心了吗？如果不想辞职也没问题的，我都支持你。”

　　犹豫很久，我还是问了出来：“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
　　我在脑海中搜寻着合适的词语：“……是一个很无能的女人？”

　　正好到了一处红灯，车子缓缓停下，他拉了手刹，转过头认真看着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会成为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家庭主妇。”

　　“那你会觉得我是一个无能的男人吗？我没有能力挣很多很多钱，如果我能够挣很多很多钱，你现在根本就不会为了这些问题而苦恼，你可以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而那些杂七杂八的家务请保姆就可以了。”
　　他的声音分外温柔：“所以凝凝会觉得你的丈夫是一个无能的人吗？”

　　“不会，从来都不会。”我哽咽着。

　　“那就是了——生活再简单不过了，无非就是我承担起我的那部分责任，你承担起你的那部分责任，这些责任本身没有高低之分，只是我们需要不断探索，这样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

　　江寒钟在我眼中瞬间变得高大起来，那些让我纠结地辗转反侧几夜的心结，被他三言两语就化解了。

　　他继续说道：“如果你以后觉得还是有工作好，那我也一样会支持你。”

　　红灯变成绿灯，前面的车缓缓移动，江寒钟也发动汽车。

　　等快到家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那你以后要是不要我了，我没钱怎么办？”

　　江寒钟没说什么感天动地的山盟海誓，只是凉凉地看了我一眼：“我的工资卡不是一直由你保管吗？”
　　语气还有一些阴阳：“说起来，应该是我更担心你把我抛弃了吧？”

　　我捂着嘴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当时的我肯定不会想到，在六七年后的今天，我会被江寒钟的情人告知，他真的不要我了。

　　杨昕薇抬腕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忘了告诉你，我和阿钟约好了十一点半在这里见面。”

　　我震惊地看向她。

　　“本来想和你聊聊的，但是现在时间好像不够了，”杨昕薇无辜地耸耸肩：“可不可以先委屈你一下，在这里等我两个小时？”

　　她的笑充满了挑衅。

　　还没有等我说话，她就自顾自地往一个方向走去，轻飘飘道：“而且我觉得你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顺便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不然……”

　　我顾不上听她说了什么，因为我的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上。

　　江寒钟。

　　看到他出现在这里，我的心比听到他昨晚和杨昕薇在一起还要难受。

　　这一刻，我没有办法安慰自己。

　　因为，在我见到杨昕薇之前，我收到了我亲爱的丈夫发来的消息，说他今天中午临时有工作回不了家了，整个小组都要一起加班。

　　我看着杨昕薇从背后踮起脚尖捂住江寒钟的眼睛，被江寒钟拉开手臂，两人的举动分外亲密，随后他们去取票，然后一起进入影院。

　　我颤抖着给手机解锁。

　　【知道了，记得要好好吃饭，不可以随便对付一口。】
　　【好的，爱你，老婆。】

　　屏幕明晃晃地，刺得我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