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夏》温淮雾

31、泪水

　　桑慧容本来想打电话给王禾询问，实在不行就转学，没什么比女儿的健康更重要。

　　桑梨拦住了她告诉她，妈妈这次我反抗了。

　　而温凛周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这不是桑梨第一次受到校园欺凌。

　　所以他把叶枕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发信息给他，让他多照顾下桑梨。

　　结果叶枕回了他一句，你什么时候对女孩子这么关注了。
　　还提醒温凛周，他已经二十五了，不是年少轻狂谈恋爱的年纪了。

　　温凛周气的差点没把他删了。

　　桑梨除了多了个哥哥外，其他的没什么，只不过桑慧容最近主动约了摄影师来家里拍照。
　　温凛周回家，她打算拍张全家福。

　　自从那件事后，班里很多同学都对她避之不及，桑梨倒没有多在意，他们班里原本的同学倒是跟往常一样跟她来往。

　　开始远离她的，是跟姜祝他们一样被分过来的，下学期还在不在就说不定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贺南骄抱不平，“我看也就那几个听周秦的话，不知道期末考他们还能不能超常发挥留在一班。”

　　六月三号这天，温凛周先回来了，他才从茶馆回来，茶馆里肖汵做奶茶做上瘾了，他顺手带了两杯回来给桑慧容和桑梨。

　　桑梨还没回来，马上要期末了，他们加了两个小时的补习，最近压力也比较大，班级内氛围都很低。

　　摄影师在家里跟桑慧容商量着。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桑梨下了课，叶枕扯了扯春，把晚自习前借的笔还给她，“一会儿出去吃饭？”
　　“不了吧，你们去。”桑梨摇头，“我回家了。”

　　叶枕又郁闷了。

　　--

　　家里跟摄影师商谈好，只需要等女儿回来。

　　温凛周前面去接桑梨了，她一出校门，就看到靠在门口的温凛周，手中拿了一盒洗好的草莓，他开了车过来。

　　桑梨笑了笑，上前去抱了下他，“凛周哥你真好，妈妈在家吗？”
　　温凛周笑：“在呢，摄影师也在，走吧，回去拍全家福了，天色很暗了，所以今天这组在家里客厅拍，明天周六再拍一组，在花园。”

　　如果当年桑慧容把温凛周带走了，他那么多张合照里，一定有一张是抱着妹妹的，她马上二十了，已经不能把她抱在怀里了，只能背她，轻轻抱着她。

　　回到家里，桑慧容带桑梨去楼上换了一件漂亮的裙子，蓝色的长裙。

　　下楼后他们一家在客厅坐好，桑梨坐在左边，温凛周坐在右边，桑慧容在最中间。

　　“咔”的一声，画面定格。

　　--

　　眼看着高三就要高考了，学校里突然发生了两起事件，高一的一个女生被性.侵了，是在学校旁边的小巷子发现的，她醒后发现自己不对，被家长带去医院做检查，今天学妹妈妈带着女儿来学校讨公道，这种事一般直接报警，但是女儿捡到了掉落在身边的校牌，高三五班迟清。

　　另一起就是迟清和姜祝，周秦校园欺凌同学，被几位欺负过的同学联合告到了老师那里。

　　纪清浔他们都等着看戏。

　　只不过现在迟清没到。

　　桑梨在路上碰见了迟清，迟清在巷子门口走出来，走进点了根烟，随后似笑非笑靠近她，“学妹，你和叶枕认识对吧？”

　　桑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是？”桑梨让自己佯装镇定，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迟清脖颈处有吻痕，她后怕了下，摸了摸口袋的录音笔，按了一下。

　　之前迟清也故意找过她。

　　迟清冷笑一声：“上次在篮球场的事我跟你道歉。”
　　说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

　　十分钟左右，桑梨跟迟清打在了一起，迟清不知道学校那头也在等着他，他失笑，“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呢？”

　　突然有人从前面跑来，温凛周对准他的肚子一脚踹了下去，温凛周似笑非笑，把迟清翻了个底朝天，又将人拽起来掀翻在地。

　　随后蹲下身来抱住妹妹，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温凛周眼神深邃，“肖汵，这人你弄着，带去学校。”

　　桑梨紧紧拽着温凛周的衣服，“哥哥。”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哥哥，不是凛周哥。
　　温凛周看着她额头的血迹，低头看了看她破皮的手，最后落在她脖子上，也红了眼眶：“没事了，走，我们去学校。”

　　学校那头，楼道里突然有人议论纷纷，程靳贺好奇就去多问了几句，几分钟后回到班级，将刚坐下的叶枕拽了起来，“阿祯不好了不好了！”

　　叶枕挑眉：“什么事大惊小怪？”
　　程靳贺吞吞吐吐的说完了：“小梨子在来学校的路上差点被迟清性侵了，好在温凛周及时把人救了，现在他带着小梨子来学校讨公道了。”
　　叶枕笑容缓缓消失：“你说什么？迟清？”又是他。

　　办公室里，迟清被肖汵按着，桑梨坐在一侧的凳子上，温凛周给她拿了牛奶喝。

　　这件事警察也过来了，不止是因为桑梨，这么多事情，都指向迟清，身上还有案底。

　　以及周秦，姜祝校园霸凌的事被涌出来，他们也逃不了。

　　办公室里警察问了迟清班主任有没有和他不对付的同学，把他们都叫过来了。

　　叶枕他们本来就是在偷听，结果王禾把他们和纪清浔他们都叫过来了。

　　几个人四目相对，桑梨身上披着温凛周的外套，她看了眼叶枕，眠眠唇，这种场合不太适合问。

　　温凛周态度坚决：“老师你好，我是桑梨的哥哥，亲哥哥，今天这个事我需要全程参与，另外我需要带我妹妹去医院做个检查。”

　　程靳贺他们比较震惊，因为先前他俩谁都没说过，叶枕看了眼桑梨的脖子，脖子上有明显的烫伤还有划痕，两道伤口的位置不同。
　　他蹙了蹙眉。

　　温凛周背着桑梨离开的时候，拍了拍叶枕的肩，“如实说就行。”

　　没几分钟就到医院了，温凛周上次带她来医院还是那次吃芒果过敏，没办法就叫他带着桑梨去了。

　　到了医院他去挂了号，就带着妹妹去指定科室，里面还有人，前面也还有两个人。
　　温凛周打了个电话给畜牲：“喂？”

　　这是这么多天来儿子第一次打电话过来，他问，“怎么了？”
　　温凛周：“给我准备律师。”
　　温云锡不明所以：“好。”

　　他没告诉温云锡有个女儿，他这辈子都不配知道。

　　交接过来的医生对高中部全体进行检查，警方挨个问，终于在九点多钟，桑梨被温凛周带回来了。

　　侵犯未遂，也是要坐牢的。

　　之前这些事都被迟清家里压下来了，他家里有钱有权，但是高一那个女生家比迟清家高，直接来学校，又报警了。

　　桑慧容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了学校。

　　温凛周背着桑梨进学校，桑梨还是有点后怕，她问，“早上，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他不来，她就死定了。
　　温凛周笑笑：“想来就来了。”

　　其实有点他自己的原因，桑梨早餐没吃，他做好了就出门送给桑梨了，当时她走得快，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那会儿呼吸困难，心也不安。

　　桑梨坐在后面的椅子上，叶枕递给了她一颗糖，“吃颗糖缓缓，他这种人一定会坐牢的，他之前留级两次，他今年已经二十二了。”

　　言下之意。
　　他已经成年了，可以坐牢了。

　　“我没事，谢谢你。”桑梨眼眶微微红了。
　　其余的她不知道怎么说了，好像除了谢谢二字，再没有可说的。

　　叶枕起身，指了指外面，“一会儿警察可能会来找你录笔录，我弄好了，再外面等你。”

　　桑慧容进了办公室，第一时间找女儿，看到她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她走过去，“梨梨。”
　　桑梨露出一抹笑，而后道：“妈妈我没事，不是有哥哥吗？”
　　“什么没事，这是大事。”桑慧容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做蛋糕，这几天她一直很晚才睡，压力大，打算做个蛋糕让她开心开心。

　　接到电话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又是差点被性侵，又是校园欺凌。

　　她开始犹豫，要不要给女儿转学，高二转学对于即将进入高三来说，影响也是大的。

　　可是她清楚，每所学校或多或少都会有这种事发生。

　　“……”

　　桑梨被警察叫去录了个笔录后就出来了。

　　走廊上，贺南骄他们聚在一起，见她出来，贺南骄第一个上前去抱住她，“我的好梨梨，还好你没事。”
　　桑梨：“你们呢？”
　　“我们没事，就是被叫过来录了个笔录，后面还需要我们配合就留在这了，为了他这个事今天停课半天，所有人随时准备配合警方工作。”程靳贺插话，“平常的都是迟清挑事，我们才会三天两头被弄去警察局录笔录。”

　　温凛周也从办公室出来，看了看周围，“今天学校出不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结果。”他看了眼妹妹，“杯子在哪？我给你接水去。”
　　桑梨眨了眨眼：“没带过来，放在家里了。”

　　“我有。”贺南骄说，“你要吗？”
　　温凛周：“要，给我吧。”

　　贺南骄去教室拿水杯了，温凛周接了过来就去饮水机前接水了。

　　一会儿过来，温凛周把杯子递给妹妹，桑梨接了过来。

　　等了好一会儿，叶枕才问起了这件事，“你们怎么就是亲兄妹了？刚刚在办公室没好意思问。”
　　“还能怎么，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温凛周笑，“前段时间我妈找我的，前两天相认的，我也没想到。”
　　之前温凛周去公司找祝凝临打架桑梨不在，所以他避开了小三这件事。
　　贺南骄点头：“难怪，我之前，就是叶枕生日的时候，你们站在一起，觉得你们有点像，没好意思说。”

　　差不多下午警察的调查结果才出来，加上之前警察局的档案，迟清之前就因为性侵，当时害怕托家里的关系压了下来，之后不知悔改，又侵犯了五名未成年女生，桑梨也是受害者，不过没成功。

　　今天这个事下午桑梨没法上课了，温凛周把妹妹带回去了，律师负责跟警察那边对接，另一起关于校园霸凌的案子，范围较广，需要对学校大部分学生进行审问，得几天才能结束。

　　--

　　回到家，桑梨就去楼上睡觉了，温凛周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你先睡，妈一会儿回来。”

　　桑梨想到叶枕之前的竞赛，拉了拉他的袖子，“那他会坐牢吗？”
　　“二十二了，又不是未成年。”温凛周弹了下她的额头，“就算他是未成年，我也一样可以把他弄进去。”

　　桑梨睡了一觉后醒来感觉格外安稳。

　　温凛周把门关上，想到最初她脖子上的伤，又想到今天的事，两者基本上是一类的，而且是这次案子的嫌疑人弄的。

　　晚上吃饭，桑慧容把那个没做好的蛋糕放到了一边，做了他们都爱吃的鸡翅。

　　桑梨没吃几口就饱了，想上楼去，被温凛周给拎了回来，他敲了敲桌子，“你都没吃几口。”

　　桑梨轻哼一声：“是你一直给我夹，才导致我吃了还感觉没吃！”

　　温凛周又夹了一个鸡腿给她，揉了揉她的脑袋。

　　“妈妈，哥哥欺负我！”

　　桑慧容被他们逗笑了，笑道：“好了吃饭。”

　　这两天桑梨和温凛周渐渐像亲兄妹一样相处，当然也少不了温凛周对桑梨的逗弄，时不时拽拽她的头发，时不时揉揉她的脑袋。

　　本来今天约好摄影师在家里拍第二组全家福的，因为这个事往后推了。

　　“……”

　　次日，桑梨接到警察的审问，关于周秦和姜祝的。

　　仅仅半天，学校大部分人都接到审问了，桑梨没瞒着，如实说了。

　　她不想参与是真，讨厌姜祝和周秦也是真。

　　温凛周站在房间外面，看着妹妹，“所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儿童节那天，你脖子上的伤，是她们弄的？”

　　桑梨沉默了几秒：“是。”

　　“什么原因，怎么没跟我说？”温凛周眠了下唇。

　　桑梨咬咬唇：“学校要我们填表格，父母关系，我填了单亲，她们私自偷看我的资料，中午跟她们打了起来，因为她们骂妈妈。”
　　“那时候，不想说，而且也没相认不是。”

　　温凛周应声：“会付出代价的。”

　　*

　　高三高考那天迟清不在，他这个案子背后有温凛周施压，就算他们家保释也没用。

　　至于姜祝和周秦，事闹太大，也被带去警察局，故意伤害，得判三年以下。

　　SL集团，温家。
　　在圈内赫赫有名，企业也越做越大，温凛周亲自动手，又找了律师，还让肖汵去说动肖老爷子断了和迟家的一切合作，肖家是迟清家的最大客户。

　　这个大客户没了，公司也会陷入危机，到时候哪还有钱，花上百万，上千万的钱来保迟清。

　　迟清这个牢饭吃定了，温凛周是下了决心要让迟清把牢底坐穿。

　　其他两个人倒不用如此大动干戈。

　　桑梨重新回到学校上课。

　　高考一结束，高三解放了，他们的苦日子才刚来。

　　周末那天桑梨逛学校贴吧，看到了警察来那天，叶枕和十班班花被人拍下视频放到了贴吧上。

　　楼主：【啊啊啊，真的谈了吗？】

　　桑梨本来想退出去，但是没有，她盯着那个她熟悉的不行的背影，最后鬼使神差点开了视频。

　　视频内，叶枕和一个长的明艳的女生在一起，女生从办公室出来，叶枕上前去摸了摸她的头，随后不知道是不是楼主太激动的缘故，视频镜头开始晃，只能听见拍摄视频的女生在和身边同学说，“啊啊啊亲了，真的亲了，快拍下来！”

　　沉默两秒。

　　房间内桑梨开始变得安静起来。

　　一滴泪。
　　从桑梨眼眶中流淌出来。

　　她没有哭，没有哭出声，悄无声息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