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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事故 海上 ...

  •   海上的夜,风越来越大了,雨也越来越密了,浪头更像是彼此追逐的野马,越来越高的层层升起,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的向着海面上的游轮拍下去。

      你坐在自己的舱房里。

      你本来已经上床了,为了让连夜失眠的自己有个好梦,你吃了些安眠药,缓释的,这会儿药劲才刚上来,有点使不上力的感觉。

      十几分钟前, 药吃下去没多久,暴风雨就来了,大海一改往日的安宁变得暴怒万分,这让从小在农场长大的你惶恐不已,你安慰自己,[一觉醒来雨就停了]

      然后,你就躺在了床上,几十秒后,雨就越下越大。你看得出来,不是一觉醒来雨就停了,而是一觉醒来人就没了。

      当时你就不敢再睡了,睡过去你就几乎是死定了。你试过催吐,想把药吐出来,干呕了几声之后,船体突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你在同时感到一阵眩晕,没站稳,倒在地上,趴着吐了个昏天黑地,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坐在椅子上,就完全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而且更倒霉的是药还没吐干净,现在你胃里剩下的那点药物正在发挥着作用,让你越来越无力,越来越困倦。

      [这不对,安眠药的效果没有这么强,也不会让我这么晕。]你发现了问题。

      [有人换了我的药。]这句话在你的脑海中不断回响。[我不晕船,刚才那一下是药的原因,有人把我的安眠药换成了药效差不多但更强力的东西。][是谁?是谁和我有仇?还是和我的父母有仇?]

      你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似乎有一股无形的阻力,逼着你将大脑清空,你只好放弃。

      你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你感受着船体在颠簸中不断的下沉,看着水渐渐漫上了圆形的小窗,你缓缓的闭上了双眼,用手捂着胸口,静静的坐着,等待着,自己也不知道,又或是不敢去想自己究竟在等待些什么。

      你听见自已的心跳声,它急促的与走廊上杂乱的脚步声不分伯仲,游客们在嗥哭、尖叫,水暂时还没有进来。船长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声音极力平静,此时却起不到什么安抚的作用,尖叫声只是略略减弱,不一会就又如炸弹爆炸一般疯狂的响了起来,甲板上,水手们似乎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不肯放弃仅剩的豌豆大小的一点点希望,而大海在咆哮着,向妄想逃出生天的渺小人造之物发起一轮又一轮的一攻击,它此刻是位该死的暴君,而且不幸的,这位暴君的胜局已然定下了。

      你听见人体落水的声音,想着被卷入水中,再难重回陆地的同类们,你感到痛苦,一方面为了他们的遭遇,另一方面是因为你明白,不久,自己也将迎来相似的结局,你想要出去帮忙,也想要为自己寻找生路,尽管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但你想要尝试,没什么比坐着等死更恐怖的。[过了这么久,我现在说不定能站起来] 这是你的想法。

      于是你睁开眼睛,想要起身,却无力让自己的身体移动半分,瘫软在椅子里,
      这是现实。

      事实证明,你太乐观了。

      你明白,你活下去的可能性已经被自己在无意中扼杀了[之前是每晚都睡不着,现在可好,在海底永眠,别说,还挺浪漫。]你自嘲的想,又一次闭上了眼。

      药性继续发挥作用,睡意将你扑倒的同时,你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之后,意识模糊间,你感到身体被冰凉的海水浸透,头撞上了某个硬物,整个人被卷起,飘荡在水中,在海洋的巨大手掌中,你就像躺在摇篮里的婴儿,一种在这样的境地里简直称的上匪夷所思的安全感将你包围,你在海浪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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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活着,躺在岸上,双眼仍闭着,眼睛、心、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空白很快的变换着,没一会儿,就并不仅仅只有空白了。

      有些久远的,只存在于回忆中的画面正不断的闪烁。

      最先稳定下来的画面是某个清晨你坐在地上,依在父母的身边,抱着刚出生的小马驹 ,白色的小马驹,又亮又顺的皮毛 ,很可爱的小家伙。

      画面一闪,开始缩小,然后像抓不住的蝴蝶一样,张开翅膀飞走了。

      下一幅画面是某个午后时分,你在自家的仓库里削着土豆皮,你的那只小狗卧在地板上,摇着尾巴,吐着舌头,阳光明静温暖,晒在门外的草垛上,微风吹入窗户,带来一阵阵干燥的清香味。

      画面又一闪,像被燃尽后熄灭的蜡烛一样,消失了。

      随后又是一幅,好像是某个晚上,你躺在沙发上,正对着壁炉,火上煮着汤,妈妈在唱歌。

      画面再次一闪,像被丟出的纸飞机一样,向前划着去了。

      最后的画面模糊不清,有人在大哭,你似乎还是个小婴儿,父母抱着你,他们像是连在一起的两个影子,比画面中的其他景物更加模糊,颜色也更淡,你们在海上,乘着条小小的船,有雨滴滴在你们身上,一个女人站在船的侧面,正将一块圆形的小牌子挂在你的脖子上,整个画面说不出的怪异,你定睛一看,发现她竟直接站在海面上。这幅画面疯狂的闪烁,然后像玻璃一样破碎,很碎,很碎,碎成了粉末,碎的永远也拼不起来了

      然后就没有完整的画面出现了,你只感觉很吵,头很痛。

      你回想起一些面孔,感到熟悉却又无法认请,你感到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一切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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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睁开眼,一缧银白色的发丝带着阳光的金辉撞入了视线,当视野清晰起来后,你几乎确定自己以经死去,且幸运的升上了天堂,因为只有天堂才有天使。

      不怪你这样想,眼前的女孩任谁看到了,第一个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词也一定是[天使]。

      她看起来极为娇小,是个美的让你吃惊的孩子,有着蓝色的眼睛,很神奇的一种蓝色,一定是湛蓝的天空和碧蓝的大海在她的双眸中交汇,才织就成那般令人心醉神迷的颜色。她此刻正捧着一片巨大的叶子,里面盛着散发出苦涩香气的、药膏一样的东西,神色担忧的看着你。

      你盯着她,出神的想到 [已经死掉的人,还需要用药吗?] 你发现自己无法认真去思考这个问题。

      她的发丝太美,纯洁、又反射着阳光的五色,它带给你雾气中闪闪发亮的细小水珠所带给幼童的那种无法抑制的冲动————伸手去抚摸、去触碰。

      手刚伸了一半,你死去的理智突然原地诈尸。[我在做什么啊?!]。你的手顿在半空,整张脸都红透了。

      小女孩才刚刚注意到你己经醒了,关切的问 “大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说着握住了你那只顿着的手,她的手很柔软,凉涼的,你笃定的相信这就是被云朵包裹的感觉。你有点陶醉了,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时,脸又红了几分,连把自已掐到再死一遍的心都有了。(你以为你已经死了一次了)

      你,自认为成熟的十五岁女性,在老家得到的最多的评价不是 “这孩子真沉稳。”. “这孩子干事真靠谱。” “这孩子怎么不理人啊?” “这孩子话也太少了吧。” 就是 “这孩子刚刚在这里吗?完全没注意到。” “卧去,这孩子怎么走路没声呀?” “这孩子只有一种表情吗?她七姑奶的三表舅也不是这样的呀。”这类话。

      “这孩子”本人,你,在醒过来的几分钟里,形象接连崩塌,如果你的老乡们看见了,绝对会惊掉十几层下巴,并因为无法相信跑到酒吧不醉不归,使这种幻觉的出现变得顺理成章、可以接受。

      [镇定啊,镇定。] 你不停的对自己说,[至少要表现的像个正常人一样啊!]

      “啊!难道已经严重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她一边说着一边凑上来,把自己的前豁轻轻贴在你的额头上,说时迟那时快,“滋啦”一声你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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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吹起来了,轻轻柔柔的,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清新咸味和岛上植物散发出的馨香味,你坐在沙滩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十几分钟前,你从做梦一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终于正常的和女孩儿说上了话,她很友好,很健谈,对你说了很多,她告诉你她是很多年前让一对打渔的夫妇带上岛的,差不多当她当刚会说话,他们就不在了,之后她独自在岛上生活,偶尔有些人来岛上,但都不会待太久,她会给他们帮帮忙,换些衣服、食物,没人来的时候就靠自己在近海捞鱼、挖牡蛎,上林子里找野果野菜过活。

      她还说,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人了,非常高兴见到你,并让你叫她“小白”,后来,她又问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你大致和她述说了自己的遭遇,为了不吓到这个看起来非常幼小的孩子,你没有详细的说出海难的细节、人们的挣扎和你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尽管你非常想说,非常需要找人倾诉,而且几乎忍不住要说出来,但让一个孩子帮你分担这些太残忍了,何况你们刚刚认识,你凭什么把自己的痛苦分给她一半呢?

      于是,你只是粗略的回忆了那段可怕的经历并讲述出来,光是这样,说到最后你仍忍不住浑身战栗,强忍着才没在她面前直接哭出来,毕竟你才15岁,尽管性格成熟,但也没法完全彻底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小白看出了你糟糕的心情,便借口去准备晩饭,好让你单独待一会,你强打精神提出要帮忙,也被她拒绝了。

      你在沙滩上无声的哭了一会儿,当眼泪在海风中被吹干后,你站起来,捡起一块断面尖锐的石头,走进傍晩温暖的海水中,在伫立在涨潮的海里,只露出顶端的礁石上奋力用两种语言刻下“一艘船沉没在这附近,这艘船的名字叫做‘海鸥与风',船上的所有人都善良友好,他们的一个朋友为他们生命的消逝感到悲伤,写下这行字哀悼他们,愿他们安息。(A ship sank near here. The name of the ship was the Seagull and the Wind. All the people on board were kind and friendly.One of their friends was felt sad for the loss of their lives .She wrote this line to lament them,may they rest in peace.)”

      多奇怪啊,你现在确定你是活着的,但心情却比以为自己死了的时候更加沉重。

      这是你生命中第一次如此惨烈的死别。焦虑、不安、悲伤萦绕在你的心头,你突然发现生与死的结界是那么薄弱,只要轻轻一戳,死就覆灭了生。

      你目光呆滞的望着前方,没有注意到自己正一步一步的朝海里走去。

      海水已经漫过了你的腰。

      “哗”的一声 ,海面炸起一朵巨大的水花,你一惊,身子向后仰去,这时,海浪接住了你的身体,随后轻轻地把你抛回了沙滩上。

      海浪温柔的抚摸你的双脚,好像在安慰你似的,这时的海洋是如此温柔,充满悲悯与怜爱,她像位慈祥的母亲,与不久前那个夺走无数人生命的猛兽全然不同。

      你俯下身,用指尖轻轻去触碰洁白的水花,或许,那狂怒的动作,那令人胆寒的怒吼,那令人绝望的暴行,并不来自大海本身吧。

      心情平复了些,你现在感到有点饿了。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小白放下抬起的手臂,深呼了一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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