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欢旧爱》歌谬

34、第 34 章

　　那个电话不知道打了几次，手机屏幕每一次亮起，她都会拿起来呆呆地盯着那个名字，直到铃声停止。她其实很想接起来，他每打过来一次，她这样的心情就更强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样的天气，即使是半夜的室外，她应该根本不会感觉到冷，此刻她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得冰凉，仿佛要永远被冰封进一片虚无。
　　灰暗的夜空里，几点零落的星星散布在月亮周围，月亮已经超过了半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圆满，对于它而言，这不是终点，但它好像在嘲讽有的人却只能在这里止步。
　　“白姐，回一下我电话。”
　　舒羽白在看到这个消息的第一眼，就将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称呼上，虽然苏旭和张伊依一直这样叫她，但她已经很久没听到程新这样称呼她，这失去的半年时间，他是不是也和她生疏了。
　　她又摇了摇头，真正的舒羽白在这半年醒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会变得生疏呢。其实，她觉得生疏，是觉得那个称呼不再属于自己吧。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此刻占据了舒羽白的身体，就有义务替舒羽白维系好这些关系，自己终究是个过客，但舒羽白的人生还要继续。
　　其实，她这个决定究竟是出于善良的心吗？还是内心最终被动摇却不肯承认，为此找的借口呢？都没人在意，她为什么就要紧紧揪着不放。
　　程新出现在公园另一侧时，她一下就注意到了他的到来，他和她目光相触的刹那，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喜悦，随后，他惊喜地跑向她：
　　“老大，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从醒来到现在冰凉空白的心逐渐又开始了温热的跳动，她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最后还伸出手去想要触摸，理智让她的手停在半空又被收回。
　　“老大，你刚才，哭了吗？”
　　程新在她面前蹲下，逐渐靠近她，想要更近地看她的脸，她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残留的泪痕就立马把脸转到一旁。
　　“没有，你看错了。对了，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表现的很正常。
　　“伊依姐说你……你还好吧？”
　　程新起身在她旁边坐下，没有了灼灼的目光，她终于松了口气。
　　“没事了，我已经去过医院了，医生说没什么，至少我已经开始恢复记忆，也许哪天我就能完全恢复记忆了。”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去你家等了你很久，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去？”
　　“天气太热了，想在外面多坐会儿吹吹风。我没事的，你也该回去了，不早了，茜茜该担心了。”
　　因为身边有人在，她就无法任由自己沉入悲伤的深渊，可内心的痛苦也因此无处安放，既然知道程新终会离开她，不如趁着她还没升起那点依赖之前就让他离开。
　　“我们的婚礼取消了，我不会和她结婚了。”
　　舒羽白出于惊讶，不可置信地转头，却对上程新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她仿佛被灼伤了双眼，立马低头下去，假装刚才什么也没看到。
　　“为什么突然取消？”
　　“是你给了我勇气。”
　　这句话，让她呼吸顿了一下，她低着头紧紧看着自己握着手机的双手。
　　“你说，不想做的事，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我说过，我很羡慕你想做什么就有勇气去做什么，这次我终于也做到了。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
　　舒羽白觉得程新这句话说的有些委屈巴巴，她立马回应他道：
　　“我记得啊，没有忘记。但是，你口中那个洒脱不羁的人，是恢复记忆后的‘我’，现在的我却是完全懦弱的人。”
　　她此刻对于真正的舒羽白亦是羡慕，那个人可以轻易做到她不敢做的事，这样的人怎么会需要她来拯救呢？这一切都显得好荒唐。
　　“对于那个‘你’，我是敬佩和感激，但是，我希望分享的心情，却是对于此刻的你。”程新认真地袒露自己心底的声音，最后却又自我嘲讽，“我竟然会把你当做两个人来看待，我想我肯定是疯了。”
　　舒羽白不停摩挲着手机的手停顿了，她能感觉得到程新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某种在以往被克制的熟悉的情感再次涌现，她在这个时候昏了头。
　　“如果那个‘我’和现在的‘我’最终成为两个人分别住在两个不同的身体里，你对现在的这个‘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吗？”
　　“我会。”
　　即使知道这样的假设根本不可能存在，在得到程新毫不犹豫的回答后，一丝阳光重新进入了她的内心。
　　“谢谢你，程新。”
　　就算是没有结果的假设，但程新给了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他的话，让她知道，自己短暂的存在也不是毫无意义的，至少还有他能记得她。

　　程新告诉她，虽然和方茜结婚的事解决了，但他现在大多数时间还是不得不待在公司。
　　“那你能给我安排个职位吗？在你的公司。”
　　舒羽白心里下了某种决定，以前那些在现在看来已经没有意义的固执不会再束缚她了。
　　“你、你要去我们公司工作？”程新不可置信。
　　“对啊，你能做到吧？”她这一次，终于能以轻松的姿态面对他，笑容重新出现在她脸上。
　　“当然可以。”
　　“要是哪天我突然不去上班了，你可千万别急着炒我鱿鱼啊，等我再失忆的时候我会乖乖回来上班的，工资少一些无所谓。”
　　“可以可以。”
　　两个人像谈论一些自动加密的话语，属于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到程新的公司上班的第一天，他特地绕路开车去接舒羽白，为了这样能够再次回到以前熟悉的感觉，舒羽白决定抛开了很多东西，一路上她开玩笑地说：
　　“让你这个总经理亲自接我去上班，我有点受宠若惊。”
　　“什么总经理不总经理的，我请你去做客的，至于要不要工作看你自己的意愿。别人要说什么就说什么，如果我在意那些，以前就会是一个好好孩子了。”
　　“也对。那你这个总经理，在公司的时候一天都在忙什么？”
　　“别看我顶着总经理这个帽子，大事都轮不到我发言，我现在是每个部门都不得不去学习一段时间，就是个杂工。”
　　“今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尽管说，任凭总经理差遣。”
　　“你来就是帮我大忙了，至少现在不像以前那样觉得一上班就是到了地狱，在你这里我还可以歇口气。”
　　舒羽白知道程新说的实话，对于一个很不想工作的人来说，公司那样的地方确实是地狱。
　　曾经她急切地寻找一份工作，不过是找不回记忆，想有些东西来遮挡空白的那堵墙，其实她也没有很喜欢需要时时与他人打交道的生活。

　　程顺集团主营电子产品，这块儿是舒羽白之前从未接触过的，现在她已经不在乎工作是什么，只要是在这个公司，她都可以接受。所以，最后程新给她在宣传部门安排了一个清闲的职位，她也没有任何异议。
　　“到时候有什么想去的岗位你只管和我说。”
　　“嗯，现在这个也挺好的。”
　　以她的情况，就算有了想要继续发展的方向，但没有时间，选择了也没有意义，所以她索性一开始就抛开这些无谓的奢望。
　　她所在部门的人和她熟悉后，都开始八卦她和程新的关系，为了不给程新带来烦恼，她撒了谎：
　　“我救过他一命，嗯，就是这样。”其实这话应该反过来说。
　　“就算是这样，你们关系也太好了，我看你和总经理每天一起吃饭还一起上下班。”
　　“其实我是董事长派来监督总经理的。”
　　“怪不得，那天董事长还来找你去谈话。”
　　舒羽白想起那天，在公司遇到了程老爷子，人前他对她还是笑得很客气，人后却是一刻也不想多伪装。一进办公室，屏退了其他人，程老爷子自己坐到椅子上，并不叫她坐下，就以质问的语气说道：
　　“舒小姐，真想不到，我老头子活到了这么大岁数，在你这里还长见识了。前面刚破坏了程新的婚礼，现在居然还敢到这里来工作。”
　　“那不是他想要的，如果你真的爱护他，就不应该勉强他。”
　　“那你想说，你就是他想要的吗？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和他只是朋友，怎么，才过半年多，你就忘了？”
　　“我没忘，直到现在，我们都是只是朋友。”
　　程老爷子听闻嘲讽地笑了笑，道：
　　“你的意思是，你不保证今后会怎么样咯？”
　　“是。”
　　她知道自己没权利决定真正的舒羽白的人生，所以她根本不可能和程新在一起，即使是在她控制这个身体的期间，因为那样不仅对不起真正的舒羽白，也是在让程新为难。之所以这样回答，是她气不过程老爷子妄图掌控程新的一生。
　　“果然是两副面孔，真是恬不知耻。你，马上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见到你。”
　　“程新没有解雇我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你……真是气死我了。”
　　舒羽白不再看程老爷子那被气得发白的脸，从办公室出来时，她听到程老爷子叫助理去请程新，她才惊觉自己刚才好像又给程新添麻烦了。

　　下班后，舒羽白照常去程新的办公室等他，进去后就见他在座位上一直埋着头看文件，并且头压得比往常都低。
　　“我今天可能要很晚才能忙完，要不我叫人先送你回去吧。”
　　说话的时候程新都低着头，这很不像往常的他，舒羽白已经猜到了大半，她小心翼翼走到他旁边，突然蹲下身去查看他的脸，果然他的左脸有些发红发肿。
　　意识到被舒羽白发现，程新急忙解释道：
　　“这是刚才进来的时候磕门上弄的，不严重。”
　　“对不起啊，让你为难了。但是，我真的不想离开这里，我等你，我们一起回去。”
　　舒羽白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一个被宣告患上癌症、并且还是晚期没救了的人，时间分分钟都显得很珍贵，所以做的很多决定在正常人看来其实是很疯狂的。
　　“放心吧，没有我发话，谁也不能让你走。不，就算是我也不能让你走，你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程新带着红肿的脸笑起来有点滑稽，但舒羽白只觉得心疼。她立马从包里拿出湿巾轻轻给他的脸敷上，她也知道这样并没有多少用，但她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晚点回去再买点药擦擦。”
　　“好，那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忙完我们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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