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线内》冷叶榕

1、第 1 章 又

　　又一发子弹旋转呼啸地飞入一丛杂草，从一双带着难以言形的恐惧的眼睛正中穿透，从后脑击出，带走一串红与白，叹息一般地滑过一道弧线，坠落。第三个牺牲品。
　　并没有人喜欢死亡，并没有士兵喜欢杀人，但是－－－－不要对你的对手手下留情，因为他们不会回报你任何怜悯！
　　一整天了，我们这个狙击小组静静地守在这里，我们的第二生命被树枝和泥土装饰覆盖，但什么也不能阻碍它们发出死神的召唤。
　　我听到第一射手又一次发出指令，我朝他描述的方向望去，一顶灰色的帽子露出帽檐，旁边有一截不和谐的树枝。
　　又来，我瞄准，十字线内的世界出奇的真实。我不想杀他，但就是一刹那的犹豫或心软，都会带来可以想到的悲惨结果。
　　我们都无罪。
　　一种刺眼的颜色又绽放在十字线内。
　　同时快速卧倒，险险避过一颗疾驰的子弹。
　　远处，枪声时停时响。
　　砰！
　　我没有转头而是立刻小心地移动了几厘米，因为我听出有一个人倒下，是几秒前还活生生的第一射手，就此，他母亲的所有的儿子都在战场上得到了上帝仁慈的接待。
　　重要的是，我听出了子弹的源头。10点方向400米左右。
　　优秀狙击手的最好归宿就是死在另一个优秀狙击手的狙击十字线准星前。
　　这是耐力的考验。我的枪法稍逊于第一射手，但在这样的距离下，我还是有一丝胜算的。
　　许久，一个钢盔摇摇晃晃地出现在视野中。我不动。钢盔边上又有了一丝黑影，只露出半个额头。又过了一会儿，黑影似乎站起来当活靶。当他终于又伏下，慢慢移向第一射手孤独的尸身，我扣击，闪身，秘密移动，再观察。果然，青石旁露出对方第一射手的瞄准镜，对准我刚才射击的地方。他的第二射手兼观察员－－可以说是我的同僚，躺在那里，不知生死，我想大约死了。
　　不再犹豫，不再怜悯，瞄准，射击。
　　避开时没有子弹飞过。
　　暂时安全了。
　　我极端小心地蠕动到那个倒下的身躯前，他的瞄准镜里，十字线的焦点就是刚才我在的地方。太阳将要落山，柔和却又血腥的光线映在惨白的脸上，胸前的口袋里，美丽的女郎还在微笑，只是，这微笑，心上人再也见不到了。
　　残阳渐垂，天空好像被血洗过。
　　再过一会儿任务就结束了。结束吧，不要再开始了。
　　希望那时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