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鹊》byehorizon

1、细雨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架势，几丛匍匐枝头的新绿氤氲在水雾中，檐下的雨滴连缀成一条银线，簌簌融进天光。
　　傍晚的老街空荡荡的，阳光像蜂蜜一样粘稠，穿过雨幕和咖啡厅的窗，照在焦糖色的木桌上。景予坐在靠窗的位置，电脑屏幕有些反光，备课文档里密布的小字挤成黑黢黢的一团，他疲惫地撑住额角，将被生活压迫到残血的笔记本合起来。
　　景予难得偷懒，整个人不堪重负地倒在椅背上，缓缓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了两下，景予顿时紧张起来，屏住呼吸，暗自思忖着，如果是学校催他赶回去加班，他就把手机活剥了生吞下去。
　　不死不休。
　　屏幕缓缓亮起，是谢聆发来的微信。
　　景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三好学生：这阵儿有时间吗？
　　whale：怎么？
　　三好学生：我去接你，请你吃个饭。
　　景予无意识地咬了下咖啡杯的杯沿，两条胳膊抵着桌面往前舒展，伸了个矜持的懒腰，骨头缝里泛着脱力的酥麻和倦。
　　无事献殷勤。他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键盘，在对话框里输入道，想了想又删了，打了一串省略号过去。
　　他说：“老地方。”

　　景予慢悠悠地划拉着新闻推送，这年头太过清白平和，连各大营销号都安静得不似往常，偶尔看见的几条勉强能称为“新”的见闻，都不痛不痒，没有什么大的波澜，庸常得有些无聊。
　　景予抿了一口还热着的咖啡，窗外斑驳树枝间漏下的阳光被挡住了，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手机“叮”的一声轻响，这次是谢聆发来的语音条。
　　“景老师，看窗外。”
　　谢聆也不知是什么站在那儿的，撑着把墨色的大伞，雨滴顺着倾斜的坡度滑下，悄无声息地汇入地面上的积水洼地里。
　　谢聆把手贴在咖啡馆的落地窗玻璃上，手指慢慢收拢，掬了一捧水珠。雨水沿着谢聆指缝滑下，将他眼中景予的轮廓破碎模糊了。
　　景予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原想着雨天路滑，可能还要等好一阵，电脑数据线笔记本大大咧咧地摆了一桌，半点没收拾。
　　等景予急匆匆地抱着一堆东西跑出去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忘了带伞。
　　“出门都不看看天气预报的吗？”
　　景予撇了撇嘴，颇有些不服。南方的雨本就无常，三天两头说下就下，连声预告也没有，谁都说不准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还是瓢泼般的大雨，也许下一秒就雨过天晴，风筝又能飞上天了。
　　而这人，怕是在北方待惯了。
　　谢聆无奈地揉了一把景予的头发，把伞塞在景予的臂弯里，自己把他的东西接过来，放到了车后座上。
　　景予坐在副驾驶，老老实实地扣好了安全带。车里还开着暖气，在乍暖还寒的春日显得格外舒坦。
　　“去哪儿？”
　　景予将衬衫领口的褶皱压平整，随口问道。谢聆没吭声，只是打开了车载广播，机械化的女声覆盖着郎酒的广告准点报时。

　　傍晚十九点，正是新闻联播开始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