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两只治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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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刚吃饱饭的葛丽温正准备去小花园中好好散散步消消食溜达一圈，突然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周围没有人，再一仔细感知，发现气息的源头正处于自己上方的那根树枝上。
没有被树叶遮挡住的午后阳光在灰发少年白皙到几乎透光的脸颊上打出大小不一的光斑。
微风吹过，半长的灰色发丝似乎有一缕正好被这股调皮的风带到少年的颈窝处，惹得他不由自主伸手抓了一下。
而在少年的身侧，一个有着如同彩虹一般在阳光的照射下五彩斑斓的长发女孩正悠哉悠哉的坐在树枝上晃动着穿有红色小皮鞋的双腿。
当她发现因为吃撑而出来散步消食的葛丽温时，也仅仅只是顺手从身旁还算茂密的枝叶中拽出几颗说不上来名字的红色果实，向下笑嘻嘻地扔到了他的身上。
当发现被果实砸到的葛丽温想说些什么时，她就突然不笑了，竖起食指挡在自己红润的嘴唇前，冷淡的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示意给他后，就在树枝上化成一片光点渐渐散去，只留下似睡非睡的诺亚维尔跟摊开手对她怂了一下肩后苦笑着的葛丽温。
“您在做什么呢，诺亚少尉？”
睁开眼，发现是自己认识的人后，少年假笑着表示：“诚如您所见，今天天气不错，我跟莉亚正打算在这里舒舒服服的睡个午觉，战争已经结束了不是吗，我亲爱的吃饱撑得跑来消食还受到果实洗礼的葛丽温先生。”
“好吧好吧，战争结束了。”很显然早已经习惯对方如此说话得青年对此并没有什么其他想法，“我也准备回家去看看我的妻子跟孩子们了，诺亚少尉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
“回家啊.....”
想起被自己留在青森的乱步，被对方称作诺亚少尉的少年难得有些惆怅的回忆起六年前还跟兄长在那个苹果很好吃的地方所发生的事。
“林檎奶奶....”
此时已经绕着小少尉所在的这棵树溜达好几圈的青年突然听到他用着自己听不懂的语言喃喃自语道。
看起来就像是在思念谁的样子呢。
他这样想到。
“少尉要看看我家的孩子们吗？”故意丢出一句话来吸引小少尉的注意力后，葛丽温将手伸进制服内兜，位于心脏的位置，从里面掏出一张被对方贴心放置妥当的照片。
操纵着自己的异能力，面对敌人像是绞肉机一般冷酷的风此时此刻正安静的将那张自己视若生命的照片送到了小少尉的怀里。
“怎么样，少尉？”诺亚看着那张像是全家福的照片，侧耳倾听来自对方的喋喋不休“那张照片可是特意在我离开家上战场前拍的唯一一张全家福。”
“我家的两个崽子可爱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青年操纵着风将自己也送到了树枝上，还特意坐在距离小少尉不远的位置上。
“她们，多大了？看起来好小......”
将照片面向照片的主人，特意伸手指了指两个被照片中的女人抱在怀里的襁褓。
“那是我的女儿们，左边的那个是娜娜莉，右边的是鲁鲁托，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她们才刚出生没多久。”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继续介绍道“不过，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四五岁了吧，毕竟战争也已经持续这么久了，不是吗？”
“娜娜莉跟奥利姆吗......”
葛丽温看见小少尉就像傻了一样，嘴里重复了一遍两个孩子的名字后，突然精神抖擞的对他表示：“葛丽温先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摸摸两个孩子们那月光织就的银发？”
扑闪扑闪，散发着诡异光芒的两只像家里养的那只老猫一样独特的绿色眼睛正努力向他传达出“想摸”的意思。
啊，果然还是个孩子吗？
算了算时间后，这位来自乡镇，成为这场持续战争下的“漏网之鱼”想了想，“当然可以，我想丽莎跟孩子们也会很开心小少尉的到来吧，”他看着这颗饱受战争洗礼的宝石“因为您是我们都喜欢的小少尉啊。”
但谁也不会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当灰发少年接到来自葛丽温的紧急短信，匆匆赶往他家时，所见到的却是正处于濒死状态的士兵。
“小...少尉，咳咳”银色寸头的男人被自己可以说得上是从小看到大的小上司抱在怀里，还没说两句就咳出来一口血，憋得这个一向热衷于说话的话唠差点没直接当场去世。
灰发少年想像之前送走每一个下属的时候一样淡定的从顺手拎来以防万一的医疗箱中掏出绷带缠住他的伤口来止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拿稳了武器的手指此时此刻怎么也缠不好那不停流出鲜血的口子。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手在抖，葛丽温？”
总是喜欢戴着微笑面具的少年在这一刻就像是面具找不到了似的，面容空白的问着这个即将死在战争以后的男人。
“我命令你，葛丽温下士，回答长官的问题。”
“.......”
“说话啊！”
“不是想介绍我给你的家人吗？”
好奇怪，这个水滴，嗯？
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眼角处滚落到少年精致的下巴上后，又遵从重力，滴落到了怀中之人的眼窝处，将他从半昏迷中惊醒。
“.....”
“听我说，诺亚....”
回光返照般，他伸手揽住还不知道自己泪流不止还因为泪珠的突然出现而发愣的少年，将他那颗总是运筹帷幄的脑袋压在了自己被染红的胸膛上。
“我说！听我说！咳咳....”
灰发少年的头面朝下的被对方压在自己被鲜血染红的胸膛处，与此同时，就像是安抚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被丢下的幼兽似的，逐渐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温度降低的手指也在不停的温柔摩挲着他的后颈。
“小诺亚，不要害怕，咳咳，战争已经结束了，但战争却没有真正的结束，去做你想做的吧，我只是和丽莎化成了风，当你感受到有风吹过的时候，那就是我在你的身旁，就像以前一样，我总是会站在你这边，不是吗？”
“不要哭了，咳咳，以及....”
“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
随着生命的流逝，逐渐失去力量的手指从少年温热的后颈处滑落。
奇怪，就像是妈妈跟爸爸离开的那天，为什么，心脏有点疼？
我明明没有心脏病啊。
“喂，葛丽温，你是在推卸责任吗。”
刻意用着陈述句的口吻来谴责对方，期待对方能够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来回应自己，但是...
“好安静啊，你这让人讨厌的总是喜欢自说自话的白毛。”
灰发少年趴在已经合上双眼的男人胸前，自顾自说话的样子简直跟对方以前一模一样。
“说话啊，是因为说话太多被鸟叼走舌头了吗？”
“为什么，我会哭？”
少年半长的灰发逐渐被鲜血上了红色，发尾湿成了一绺一绺的状态。
“葛丽温下士？”
“葛丽温？”
“你是笨蛋吗？我允许你就这样留下两个小崽子让我养了吗，你这让人讨厌的笨蛋白毛老头。”
“喂，跟我说话啊！”
他气愤到甚至像个歇斯底里的人一样尖叫着命令对方。
“说话！！！”
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葛丽温？”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来的风，轻轻拂过少年的耳畔，就像前几天对方故意用风逗弄半睡半醒状态的他似的。
“真是，太令人讨厌了，明明战争已经结束了啊，为什么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死掉呢？”
“还说什么把孩子丢在我带，你这是对长官的态度吗？”
“为什么不理我了呢？”
“睡着了吗？”
说完最后一句后，少年像是怕吵醒对方似的，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仅仅只是又趴了下去，然后把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一动不动。
过了半响，原本安静到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没有活人存在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道被主人压的极低的声音。
“晚安，葛丽papa。”
………………………………………………
据事后被诺亚打电话叫来的某位夏尔先生表示：他赶来的时候，就只看见自家小孩左手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右手还拉着一个小女孩，走近一看，好家伙，看起来跟一个经常照顾自家学生的士兵相貌看起来很像，都是白色的发色跟绿色的眼睛，不仅如此，这俩小女孩的相貌还格外的相似，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其中一个小女孩的脖子侧面有一个蝴蝶形状的胎记。
而自己的学生却像在战场上耗尽精神力一般狼狈的站在那里，在他的身后，是一座放着一束小花的坟墓。
“老师...他死掉了。”
灰发少年抬起头的瞬间，波德莱尔暗中惊了一下，在他的异能力【恶之花】下，平时总是在尽情舒展着自己花朵，现在却是在耷拉着脑袋，不停的掉着叶子。
这位巴黎公社二把手环视了一圈，聪明灵活的脑袋立刻就弄清楚了刚才发生了的不幸。
“要抱抱吗，诺亚？”
“老师！呜呜呜呜呜呜....”
顺手将怀里抱着的孩子递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跑出来的理子怀里，自己却送开另一个孩子的手后，就直直朝着像母亲一样关怀自己的波德莱尔怀里。
“很乖很乖，诺亚已经很棒了，身为士兵们的少尉，不可以再消极了哦。”
“老师，葛丽温为什么会死在战争结束以后？”
诺亚能够感受到，当他提出这个问题后，波德莱尔本来用来安抚自己的手突然极为短暂的停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自己之前的节奏。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绿色的眼睛再抬起时，宛若雨林中的沼泽一般粘稠阴暗令人窒息。
“是这样吗？一定要这样吗？”
“既然想明白了，那就做好准备吧。”金棕色波浪发的二把手叹了口气，看向这个自己一向喜爱的学生“身为老师的老夫可就真的是有点欣慰了啊，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像是突然长大了一般。”
“但是，长大就一定有趣吗？”
“老师，我不理解，我也不明白。”
“那就回家去好好探望探望自己许久未见的亲人吧，小诺亚。”
俊逸浪漫，有着金棕色长发的男人难得正经的笑着提议道。
“羔羊少了，狼群自然也就会缩减，可以选择一旁的石头，也可以选择成为持木/仓的猎人。”
“作为你的老师，老夫只能说这么多了，离开之前，只要告诉老夫就好，不要像你的师兄一样，说是去远东之地执行一个任务来缓和跟搭档之间的摩擦，现在可好，去了就回不来了，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唉，老夫好难啊，所以说，”完全不像真实年龄一般的青年（伪）热泪盈眶的双手握住灰发少年的手“死之前一定要记得给老夫发个消息，老夫有时间的话会记得去给你收尸。”
“.......”
“您可真是我的好老师，世界第一的那种，比Reborn还要更令人尊敬的那种。”
“所以，上路吧，少年！向着遥远而又马上到来的未来，前进吧！”
“是，夏尔老师！”突然出现的莉亚做出一个看起来格外中二的姿势回应道。
“您的工作做完了吗，老师？”
“做完了的话，我想戈蒂耶先生那里应该又送来一些了吧，真是辛苦啊，老师。”
“你这不孝徒！”
夕阳西下，被留在花园中的银发姐妹安静的手拉着手坐在木椅上，听着远处传来的怒吼声，身边吹来的风就像在摇篮中时，爸爸的异能力所产生的一般轻柔。
如何才能平息那久久不能平息的悔恨？它活着，焦躁着，扭动着，它靠我们养活，就像蠕虫依靠尸体，就像毛虫依靠橡树。
那不可救药之物用它该死的牙齿咬着，啮噬着生者的灵魂，徒留可怜的遗迹，却又常常像白蚁一样攻击那建筑的殿基。
我们所能做到的，仅仅只是在俄瑞波斯的怀抱里，如同蜘蛛一般用可悲的丝线交织出一触即破的爱丽舍。
也或者如同一个伪君子一般，双手合十，低念一声，神爱世人，阿门。（注1）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两只治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