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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点点的爱情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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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生活在一个没有爱情的空间里,空气里的湿气滋润原本龟裂的双唇。江南是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圣地,到处都是抽象或者朦胧的画面勾勒在蓝色的瞳孔中。我从一开始就在这里,没有想过离开,因为我爱她在五月散发的鸢尾清香。
黯淡的灯光下,我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发呆。屋子的隅角堆积的零碎垃圾已经开始散发糜烂的气味,房间很小但是床很大。我寻找了许久才最终定居在这个地方,厌倦了漂泊想有个家的感觉。其实说定居只是交了一年的租金,房东是个臃肿的老女人,满脸的黄褐斑透露出她婚后的生活肯定不怎么滋润。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意淫感,我却宁愿自淫也不会和她有任何染指。我无法保证自己住的地方多么干净,但是我始终固执要白色的床单。
屋子里面虽然阴暗,但其实还是有阳台的,阳台上只有一盆君子兰,和我一样不需要太多阳光的家伙。淡黄色的花瓣微微低垂,我总以为那两朵靠在一起的是情侣,因为我似乎看到他们忧伤却又幸福的眼神。夜黑了,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身体,谁会忌惮呢?
2、
蓝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微笑,校园里的水仙花都开了吧。那些缠绵的青藤是否能爬上最高的地方膜拜白云和太阳。我记得她清晰的笑靥,忘记了她是怎样对我说狠心的话。白色的墙壁上淡褪了许多年少的记忆,记得我们曾经依偎的青草地,如今已经荒芜一片了吧。
她从来都没有故意,只是微微一笑就能惊起我心间无法平息的悸动。她穿白色的T恤,深蓝色的Levis牛仔裤,白色的板鞋。微卷的栗红色长发,她左臂上的蝴蝶刺青是我无意间看到的深邃印记。
“你爱过吗?就像细针深深扎进血管,血液蔓延开出灿烂的花朵。”她迷蒙的眼神透露出无比的伤痛。
“我不知道有没有爱过。心疼的感觉……心腔缺了一大块的感觉是爱吗?”我转过头看她。
“那不是爱,爱不是拥有;是空,没有残缺,只有完整或者所有归零。”
我伸出左手,她紧紧的握住,像是抓住她溺水时身旁的一根水草。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那个阳光刺痛的日子走到了一起,我叫她圈圈,她叫我点点。
她并没有像真正的圈圈始终围绕着中心点点生活着,她喜欢浓艳的妆容,可是我却深恶痛绝。但是她亲吻我脸颊时红艳的嘴唇却还是勾起了我的情欲,她火艳的唇吻遍我的全身,而我却木讷得手不知如何游离。
3、
我们交往的第三个月,她开始变得忧虑不安起来。尽管我们头顶的天空依旧是湛蓝,但是心底的阴霾正在弥漫。她总是期待每天的生活都是多姿多彩,没有波澜和惊喜的日子她简直要发疯。而我恰恰给予她的就是平庸安稳的生活。我总觉得牵着她的手走在安静或者喧哗的校园里面就是最大的快乐,无论阳光是否能温暖彼此的心房。
圈圈喜欢参加疯狂的舞会,而我总是坐在一旁欣赏她优雅的舞姿。我们都是孤独的,她选择放任忧伤的气息,而我选择沉沦和默然。
“点点,你能和我说说笑话吗?不要老是拿着笔一个人写个不停。”圈圈似乎在抱怨。
“我想我是在构建更多的笑话。”我苍白的文字从来都没有幽默的气息,可是我却不断地自嘲。
我不知道她是否能理解我话的意思,她只是回过头一个人哼着忧伤的老歌。她对我说或许我们应该只做朋友的,因为朋友可以拼凑,可是爱情却不能。我吻她那幽魅的刺青,蝴蝶的翅膀扇动着黑暗的灵光。
“为什么是蝴蝶?”我深长的喘息声中微微传递着这几个字眼。
“蝴蝶飞不过沧海,就算沧海已成桑田。”圈圈微闭着眼睛,梦呓般地说。
4、
我喜欢雪,因为它总是白得纯净透彻。这个城市爱得太过拥挤,就像漫天飞舞的雪花,它们在各自寻找着归属,可是太多的擦肩而过铸就了一段又一段悱恻的爱情。她终归还是要离去,她说那个男人回来了。那个让她伤心绝望的男人,永远也无法抹去的痴迷。
“他不再像从前了,他金色的发丝重新变回了黑色,他桀骜不驯的眼神变得温柔如碧水。他说他爱我,只爱我一个。”她语气很平淡,可是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狂热躁动。
“他就是你的沧海吧,而我只是你伤心时停留的一朵玫瑰。”我说这话时是那样的平静,她始终还是属于那沧海的辽阔。我们只是不适合,她曾经给我的温暖就像是她美丽的翅膀在我即将凋零时给我的抚慰。而我希望在她的身体里依旧拥有我给她的一点甜蜜。
天空飘着白絮,她回眸对我微笑,我能感受到她那一丝愧疚闪过眼睛的瞬间。我潇洒地对她挥手,我想我是爱过了,因为眼眶里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融化了积雪。
5、
圈圈离开我后的三年,她始终没有任何音讯。我想她一定沉浸在爱的海洋中,或许已经忘记自己的存在,她为了爱总是这样的痴狂。我做了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我离开了学校,在酒吧做过服务员。那里的喧嚣和糜烂始终还是让我感到窒息的难受,和我发生过一夜情的女人我曾经那么真的以为是圈圈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会一个人偶尔做饭,其实我会做许多美味菜肴。妈妈是个烹饪高手,小时候我就喜欢站在妈妈旁边看她炒菜。不知道是遗传还是潜移默化中学到了妈妈的技艺,我居然可以煲很美味营养的汤。一个人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我感觉比任何时候下馆子吃的都要有滋有味。
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我每天写着我喜欢的句子,有些可能会组成一首悠长的小诗,有些可能会是一首奇怪的词。我偶尔也会写写小说,只是从来都没有人看过,那些生涩的片段,那些迷幻的情节,我自己都无法弄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写那些东西。
萧媛是我在酒吧认识的一个女生,我总觉得她还是花季少女,应该像个乖乖女呆在校园里平静的生活着。她和其他混在酒吧里的女人不一样,她从来不会献媚或挑逗。她很少笑,只会对我说要一杯果汁,连酒都不喝的女孩真的不属于这个地方。
“我唱得好听吗?”她喜欢和我说话,因为她说我是这里唯一一个对她心怀善意的男孩。
“Sarah Connor‘Just One Last Dance’,旋律很美的歌。”我一边给她调果汁,一边说。
“只是歌的旋律好听而已吗?”她噘着嘴,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我,原来她也有调皮的一面。
“空灵……像天使在歌唱。”她其实没有察觉,我也是这里对她心怀诡异的男孩,只是我向她发誓自己说的绝对是真话。
我在寂静的深夜为她写歌,我想象着她站在舞台上轻轻的歌唱我的文字。或许没有配乐,也没有完美的和声,但是她纯净的歌声能诠释我文字中所有的情愫。
6、
突然想要离开那个地方,我跟她道别她只是微微一笑。那是我见过她最真切的笑,或许是对我最真挚的祝愿。我走在一整条寂寥的街上,灯光拉长我的身影,我说不清为何要离开。我以为我不再在意任何东西,可是我却害怕起来,我害怕听到她的歌声,我害怕每天夜晚她萦绕在我的梦间。
我走进我的房间,我习惯关灯然后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张没有完成的油画依旧沉睡在黑暗中,我总是希望能添加几笔亮丽的色彩,可是终究只有灰色涂抹那些无以名状的悲伤。白色的床单已经沾满汗液和不明的液体变得不再纯净,我将它卷起仍在墙角。我听到门外清脆的脚步声,那是高跟鞋发出的声音。我想她来了,我打开灯,穿好短裤去开门。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裸露癖,在我的小房间里,我从来都是□□,我喜欢这里给我的安全感,不需要任何的虚掩和伪装。
“啊,你耍流氓,怎么光着个膀子就开门了。”她尖叫一声,暗淡的灯光下看不清她或许通红的脸蛋。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难道你跟踪我?”我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她低下头似乎默认了。
“先进来吧,房间有点乱,呵呵,一个男人住就这样。你说我是流氓,你才是女流氓吧,居然还跟踪我,是不是有什么不轨意图?”我从冰箱里拿出可乐递给她。
“我辞职了,没有地方去,所以……”
“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才辞职的吧,你真傻,你在那不是做得挺好。”
“可是你不是说过那个地方不是我应该呆的?”
我看了她一眼,原来她还记得我跟她说过的话。我从柜子里拿出凉席,虽然不是炎炎夏日,但是房间里面还是有点闷热的。况且白色的床单那已经被我扔在地上了,总不可能睡床板吧。
“只有一个床,我睡地板吧。”我冲她笑笑。
“没关系的,我们睡一起吧,不过你千万别对我动手动脚,小心我把你给踹下去。”她说这话时明显底气不足,我阴邪的对她笑着点头。我本来应该是要坚持原则的,但是想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睡在里面,她说她怕掉下床。我沿着床边缘睡着,我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那个晚上我始终没有移动自己睡觉的位置,我想我是爱上她了,因为我害怕触摸她。深夜我感觉到她富有韵律的呼吸声,还有她身上香香的味道。
7、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在身旁了,我想她是离开了。她只是暂时停留而已,或许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我开始后悔自己昨天晚上没有向她表白,然后深深的吻她。
我穿好衣服,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只是草草的刷了牙然后洗了个冷水脸。自来水里面□□的味道让我觉得恶心想吐。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开始苍老的青春。萧媛就这样走了吗?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跟当初圈圈离开时一样的难受,眼睛无法睁开的疼痛。我去书桌上准备拿出册子,却发现桌子上有一张纸条: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萧媛。
还是那清脆的脚步声,我去给她开门,她右手提着一大袋东西,左肩上还背着一个大家伙。
“还以为你终于消失了呢?”
“就这么希望我快点离开啊,那可就让你失望了,我还不知道要住到什么时候呢。”她将袋子放在地上,然后将那个大家伙挂在墙壁上。
“你出去不会就是拿回这破吉他吧?”我边打开大袋子找吃的东西边说。
“这吉他可是我拥有的唯一一件珍贵的东西了。”她拿出吉他轻轻地拨弄一下琴弦,整个房间似乎一下充满了香草的味道。
“其实我想跟你说,当我醒来没看到你,我很失落。还有,你买的面包很香。”我轻轻的对她说。
“你……你穿着衣服比不穿衣服帅气多了。还有就是我喜欢晚上睡觉不打鼾的男生。”她对我微笑,我掰一团面包塞进她嘴巴。
8、
我们去超市,看到打折的东西就往购物车里扔,她苦闷的看着我问钱够不够付,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堆信用卡,她一看乐了。然后我对她说只有一张里面有钱,我说三百块应该够付这些东西了。我们回去自己张罗晚餐,她看我娴熟的刀法在一旁惊叹,一定也要学着试试,她那生疏的架势让我很是担心她漂亮的手指会随时搬家。
她将白色的床单洗得很干净晾干,重新铺在了床上,那对粉红色的爱心枕头是她在超市的时候死缠烂打一定要买的。我就坐在书桌旁写着文字,她只是抚摸着吉他的琴弦。
“你会谱曲吗?”我回过头问她,她用莫名其妙的眼神望着我不说话。
“没有尝试过,不过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你能为我写的词谱曲吗?”
“你会写词?”
“应该差不多可以称得上是词吧。”
那晚我跟她说我和圈圈的一切,她眼神里全是嫉妒。她跟我说她从来没有喜欢过男生。
“不行,明天我要去找个男生也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不然我不是吃亏了。”她说那话时让我感觉不到是真是假。
“你敢!”她坏坏的对我笑,然后看我写的文字。
“我可以叫你点点吗?”
“你愿意这样叫我吗?”
“我愿意。”
那晚她依偎在我的怀抱,我亲吻她的额头,她融化了我的忧伤,我温暖了她冰凉的手掌。
9、
她告诉我,那是她那晚梦中回荡的旋律,她将每个音符都清晰的记下来了。她用吉他弹唱着,我闭上眼睛听着她唱,所有的悲伤与快乐都嵌入旋律中。我终于拥有了一首自己的歌,不,属于我们共同的歌。
“点点,我被唱片公司签了,他们还买走了我们那首歌的版权,你知道是多少吗?是五万。我可以唱歌了,唱给更多人听。”她欢欣雀跃地跑回来跟我说,而我正在为她写情书,我以为那首歌永远也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我们那天终于下了馆子,我们已经可以奢侈一把了。我们喝了很多酒,可是我们不是真正的快乐,她终究还是要离开,她有她远大的梦想,而我,却始终停留在那个小小的空间。我潜伏在冷冷的被子里,蜷曲着身体,时而又感觉到身体的燥热。我想我是感冒了,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仿佛听到遥远的笙箫乐曲声。
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萧媛了,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了。走在大街小巷,我可以看到她的海报。她的笑容还是那么迷人和清澈,她一定过得很快乐吧,我能想象她引吭高歌时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
我走在华丽的街道上,微风拂过我脸颊的尘埃。那条似乎没有尽头的小巷两旁红灯闪烁,光怪陆离的光线下多少嫣红娇媚的女人在扭动着蛊惑人心的身体。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开始在这喧嚣异常的空间里搜寻着陌生而美丽的面孔,我想到了房子里摆放的那张灰色的油画,两个场景在我的脑袋里交替着循环播放。
忽然我看到一个女人,栗红色的长发,模糊的面容,穿着黑色的丝袜和超短的迷你裙。左臂上那只蝴蝶却那么的刺眼,她是圈圈,我曾经最爱的圈圈。
我靠着路灯杆远远的看着她,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沉默,不像其他的女人那样四处拉客。我无法想象是怎样的经历让她来到了这个地方,我的眼泪流淌在这红尘的边缘。
她摇摇晃晃的从红色灯光里走出来,褪去了那些风尘的气息,那个原本清澈的圈圈朝我这边走过来。她看到我,只是笑,然后使劲擦唇边的劣质口红。
10、
我带她来到我住的地方,房东用鄙视的眼神看我。她清脆的脚步声像极了萧媛来时发出的声响,我给她可乐,她却说想喝白开水。她坐在那里沉默,看着那幅灰色的油画。
“这是你走后的日子我画的,始终没有想到该用怎样的颜色填充它的单调。”我看着她说,她却已经热泪盈眶。
我给她递纸巾,她原本妖娆的妆容一下变花了,不过却还是那么迷人,只是眼角的细纹明显已经透露忧愁。她给我看她儿子的照片,一个可爱的小家伙。
“他今年二岁了,调皮得要死,不过是个聪明的小男孩。”她说这话时眼神里全是温柔和泪光,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女生了。她现在拥有着无限的母性光辉,那些足以弥盖她所有的一切。
“那个男人呢?”我细声的问,我知道一定会勾起她的伤心事,可是我还是问了。
“他走了,和另外一个女人私奔了。他就是这样,当初和我也是这样。”她的语气里居然已经没有了恨意,或许时间真的可以淡褪一切。可是她左臂上的刺青依旧留着,我知道她依旧爱着她的沧海,她永远也无法逾越的爱情沧海。
我告诉她我爱上了一个叫萧媛的女孩,她对我微笑,和当初离别时一样的美丽和令人心碎。她拥抱我,说她永远也不会忘记我对她的好。
就在这时,门开了,是萧媛,她穿着蓝色的帆布鞋,就在我和圈圈拥抱的瞬间。她的眼神停留在圈圈那蝴蝶刺青上,然后摔门而出。我追出门,她却已经上了红色的出租车消失在黑色的夜幕中。
11、
萧媛像是人间蒸发般消失了,她就像是夜幕里突然熄灭荧光的萤火虫。我抚摸她最珍爱的吉他,我哼唱着我们的歌流着泪入睡。我去她签约的唱片公司打听她的消息,可是那里的人都说她失踪了。
我去我以前工作过的酒吧,那里生意已经变得惨淡,没有狂欢躁动的摇滚音乐,没有沉醉和妖娆的女人火辣的舞动。我一杯一杯的浇灌啤酒,我将所有的悲伤都吐入卫生间的水槽里。我昏倒在吧台上,沉睡,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音乐。
我像是吸了白面一般突然兴奋的抬起头来了,我看到暗淡的舞台上她就站在那里,穿着米色的外套,唱着我们的歌。我冲上台去,将她抱下来,她差点被我吓到。可是我分明看到她欣喜若狂的脸——憔悴了。
“叫我点点好吗?”
“曾经以后你就只有一个圆圆。”
“点点和圆圆永远重叠在一起。”
“你能为我填词吗?”
“不行,我为你写词,你为我谱曲。”
“不行,我先谱曲,你再填词。”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