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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纯 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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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旸现在的处境特别的难受。
此时的他,一米八的高杆儿站在公交上,本来就瘦的他被拥挤的人流压挤得更加喘不上气来,好像一挤就会没了一样。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真正要紧的是,此时的他手里正端着一大杯的冰激凌,还是蓝莓味的,在这么拥挤生热的地方,再加上大暑天本来就特别炎热的气候,眼看着就要化掉了,车来回行驶让车身剧烈晃荡难以和缓。
这种情况下你能一手捧杯右手悠闲的舀着冰激凌吃才有鬼了,不把你连人带冰激凌晃倒才怪了!
可是这手里冰激凌越化越稀变成乳白色的液体,眼看着就要往手上嗒啦了……在这样下去,相信他这四元人民币买下的蓝莓杯绝对就这样白白浪费了。早知道就不饥渴难耐的买它了……
任旸今天中午十二点才起来,而且还是被一通电话弄醒的。刚刚大学毕业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刚刚参加了毕业典礼拿到本科毕业证的第二天,胡闹玩耍了一夜的第二天,还没想着整装待发面试什么的找个真正工作的第二天,人家工作就上门了……
他念的是师范,本科是学的汉语,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凡人,师范里随手抓一把和他同一水平的就有百分之九十。这样的他,本来是想着整理好情绪做好准备好好的找个小学语文老师当的,却怎么也没想到,找上门的不但是一所高中,而且还是一所重点……这样天大的好时机他怎么会错过,于是激动地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整了套正式点的衣服出门了。
那地方距离他家还蛮远的,坐公交就得俩小时,然后人家让下午三点去面试……能赶得上就阿弥陀佛了,谁让他的钱全花在昨天晚上的狂欢了啊,搞的现在连个的士都打不着。
后来等车的时候才发现肚子又饿有渴,天气又太热了,才屁颠的买了个冰激凌消消热。还想着下午人少呢……
无奈又热又饿,他斟酌许久,决定了。那就舔着吃吧,虽然形象肯定会变糟。
艰难的打开盖子,舌头就要舔上去时。
“来来小伙子,我们就要下了,你坐这里吃吧。”一位和蔼的妇女微笑着给他让座。
“呃,恩,谢谢啊谢谢。”看样子今天他真的踩了狗屎运了,平时怎么瞅的等着都坐不上的座位今天都主动让他坐上了。
“客气啥啊。”
“嘿嘿。”
高兴的坐下去,打开窗户吹着风,拿出勺子乐滋滋的舀着冰乳,吃的清心而凉爽,胸腔里那股着压抑的气一下子就散灭了,只剩下慢慢的清凉。
火气压下了些,开始一口一口的小小享受了,任旸这才又把视线放回到车里面。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少年,长得清秀而且柔和,目光清澈然后又有说不太出来的那种,就是不沾凡尘感觉,让人看着十分舒服。而这位少年,正在笑眯眯的温和的看着他,目光流然。
让人忍不住就突然很想和他搭讪了……
好在任旸生性拘谨,压抑着也没说句话。
车还在行驶,外面的风吹拂着。任旸就这样默默地吃着雪糕,偷偷的打量旁边的人,谁让光坐车实在太无趣了呢,只好找乐趣了……
“XX站到了,请将东西带好准备下车……”车停了,又上来一群人,然后任旸很悲哀的发现有好几个老人……
呜呜,他可不好意思自己吃着雪糕而让人家老人站着受罪。
刚想起身,身边的少年就先站起来了。
“老奶奶,您坐这里吧。”清雅柔软的语调温柔的响起。
“呵呵,谢谢哦。”
任旸一方面觉得这个少年心肠真好,人又这么温和尔雅,好感不由得就越生越多。但是另一方面,他更愧疚了……连比他年纪小好多的孩子都让座了,就他还厚着脸皮的坐着吃东西,哪里还吃得下啊,嘴里的雪糕变得比苦瓜还苦瓜,真怀疑当初买的是蓝莓味的还是看错了买成苦咖啡的了……呜呜TAT
“那个,小伙子?要不你坐这里吧,我站着就好了……”反正也食不知味了,干脆就减小一下心中的愧疚吧。
“呵呵,不用了,你吃东西吧。”那少年依旧笑得温雅,语气温柔得就好像是长辈在无奈地看着晚辈一样。
这可是让他更加无地自容了。
“真的,没事的,来坐吧。”不行,说什么也得把心里这种悸动清除掉!
“呵呵,可是,我要下了。”那少年勾起嘴角,有点调皮的可爱。
“哦。”看着少年慢慢挤到后车门,下车,淡淡的身影消失在窗口。
这就是任旸和越祥的第一次见面。
但是无论怎样,这个少年已经进入到他的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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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结束了,他被聘用先试用一月,他事后也问过他们怎么会看上他的,对方只是说是校长看了他一篇报道,觉得他很有期待的价值。
但他确实是找到了工作,而且还工资不菲。
“哥们,就你有能耐啊,刚毕业第二天就找上了吃香的工作,呦喝,说什么你也得老老实实给我们请客了!”大学的那群哥们个个都不厚道,一听说了就狠狠宰他了……
不过真的高兴。
哥们几个也兴致高昂的来了以前大学常去玩的酒吧。
“哥们,你他妈真是够幸运的啊。这么快就有了工作了,而且你看看,这里一月才出来演唱一次的‘纯儿’组合也给你碰上了,你还真给踩上狗屎了!”
“哎?”真这么幸运啊,平时好奇着天天等着这名不见经传的组合都碰不上,咋地今天随便一来就给对上了?
任旸虽然经常来酒吧到那里的狂欢什么的,但其实他从来不沾酒的,也不像那群家伙们放荡,烟什么的还真从来都没抽过,与其说他狂欢,不如说就是冷静的看热闹去了。
任旸喝杯柠檬水,看着舞台那群男男女女疯狂的动作。
心里想,这群人真抽的让人可笑,不过也很让人羡慕,世间就是需要自在洒脱。这他的确是做不来的。
“下面是——‘纯儿组合’为大家演唱的《DON’T》。”
潇洒淡淡的歌声中,任旸看到了一个人,是今天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个少年,他穿着一袭白衬衫,简单的一招不加一丝装饰,清新的气息再次扑来。
世间的巧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可能是唯一一个看出来这个少年在那天唱歌演出的时候,其实隐忍着一丝察觉不出来的痛苦,清澈的汗水其实是虚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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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是不是想拉肚子?”任旸等越祥一从舞台上下来,就马上拦住了他。
“我……”果然啊,越祥的脸色从厚厚的粉饰中渐渐露出一丝苍白。
“快去吧,去啊,别忍着了,厕所里的人我都给你弄出来了。”任旸说出来这话才觉得蛮尴尬的,刚刚把那群厕所里的情侣赶出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种感觉?莫非是传说中的慢性子?
“哦,谢谢你。”越祥虽然也很尴尬,但还是露出一丝温和的充满感谢的笑容。
看着越祥纤瘦的身子难受的冲到了厕所,他的心总算得到一丝安慰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看他在台上面无表情的唱着歌的时候,就感觉到他的不舒服,心里的那种紧张感从开场到结束的十分钟一直回荡,也不知道是因为白天的纠结窘迫,还是出于其他什么的。突然就对一个算得上陌生的人特别关心,当然,原因不排除掉他有一副热心肠。
既然帮了,那就好人做到底,任旸思索再三,终于决定了,果然还是要问问他需不需要“泻立停”或者是什么治疗肠炎的药物比较好,不然这样很有可能会脱水的。
“越祥,越祥,你需不需要喝点药?”任旸在门外大喊着从他人那里打听来的越祥的名字,在门口一边敲着门,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可是等了很长时间里面都没有半点动静,甚至是半点声音都没有。
哎,该不会真让他这乌鸦嘴说到了吧,真脱水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哎哎,得赶紧去看医生才对。
任旸这下可真的慌神了,没再多等一把门推开,果然看见里面快虚脱的越祥。长不多把他收拾好了以后,用尽九牛二虎的力气拖着,到面打了的士就往省人民医院跑。
还好是深夜,道路顺畅的很,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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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普通的肠炎,还有他只是轻微脱水没你想得那么严重,还有就是有点发烧,给他输个液吃点庆大霉素就好了。”医生开了张处方单交给任旸。
任旸也不说什么,下去掏了钱拿了药就给越祥服用下去。
差不多到了大半夜,越祥才输完液安稳下来,冷汗也被风吹干变得清爽过来。
然后任旸也安心的呼呼大睡了,整个病房里除了他的呼噜声就再也没其他的了。
第二天,在越祥不停的感谢中,两人分了手。
要么就说人世间有缘的厉害,俩陌生的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扯上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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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后过了一个暑假,他正式的带上课,成为一个班的实习班主任,然后这个班里有一个孩子是被他骗过来的,是他一个老家的好哥们啦,托他妈妈的福,任旸连怪带骗的把这个老乡好哥们张晨弄到这里来。
这个张晨也真够逗,整天装成个穷人样耍耍他的这个学生整整他的那个学生的,实在够……喂喂,你小心眼不至于这么厉害吧!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流逝,差不多就该让两个关系浅浅的人再次毫无交集的时候……
“喂喂,你个坏东西啊,把我骗到这里来!算了,看在你让我遇到一个我生命中重要的人的份上就饶了你吧!不过今天晚上王文宇的生日晚会,你要敢不来……哼哼,记得带上一套限量版的画具哦!”张晨这个好哥们,一瞅着没人的时候就宰他,还说什么要补偿的,让任旸给他的那个重要的人买这买那瞅着时间放到垃圾桶那里,让张晨那位有捡东西癖的重要的人来捡。哎,要不是他妈给补贴相信任旸绝对米好日子过……
“好。”
夜幕很快就降临,任旸提着重重的“礼物”来到了张晨家。
没想到一进去就见到了那很许久未见的人,是那个依旧是温和如风的纯白的少年,越祥。
长时间的没见让任旸感到梦幻,他长高了,变得更纤细了,笑得更加温和了,也变得更加让他莫名其妙的在意了。
眼神好的人都知道,那天晚上的聚会上,人样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离开过越祥,而越祥,也似乎没把眼神放到别处过。长夜漫漫,什么东西让人感到太暧昧了。
张晨事后的想法就是,如果自己当初没做出那么个决定,这两个人绝对不会那么顺利!
那个事情啊,就是——
“对了,任旸,你和越祥认识吧。那你就让他住你那里吧,反正你那里宽敞的很。你知道不,A大真的太太太过分了,看他是音乐系的就把最后一间宿舍给了其他人了,搞的越祥现在连个去处都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越祥他家里穷,外面租一间房子多贵啊。好吧……你就收下他吧!”张晨没等任旸反应过来他那么一大串的话时,就狡猾的从人样口袋里掏出钥匙,把任旸家房子大门的钥匙交给了越祥。
然后迅速地把一张什么合同整出来,趁着两人都在咀嚼这话的意思的时候,啪叽,把俩人的手印盖在了合同上,就让签订了租房合同。
最后,啪嗒,把俩人推出了门外。
整个动作啊,一气呵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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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任旸真的和越祥住在了一起,虽然一开始两个人的处境真的太尴尬了……而且也很莫名其妙。但是最后日子一长,他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近,越来和和睦,越来越搭配。
不过真正的是他们捅破某一层纸的事情却是那一件让人不想回乡的恐慌。
那一天,五月十二日四川汶川发生八级大地震,很多人被压在废墟之下,很难生还。
“怎么办……呜,呜……怎么办!小柒,小柒,他……小柒他被压在废墟下面了吧,怎么办,呜,他是不是真的,真的……呜呜!”那一天,越祥哭得撕心裂肺,最后吼的嗓子都沙哑的发不出声音,从头到尾都是颤抖着身子,满脸泪水,咬着牙使劲抓着任旸的衣服,难受得让人心地悲哀。
小柒是越祥在老家上学的亲弟弟,那个冷漠的寂寞的孩子,就这样被大灾难磨灭了么?
“别,别,他不会的,他不会的。他不会的,现在还在搜索,绝对不会的……”那几天,任旸一直待在越祥身边,时时刻刻的安慰着他。
“呜哇哇啊呜哇哇。”两个人抱在一起,深深的悲哀着,心底被针扎着。
那几天,他们的世界都是灰白色的,充满了绝望和希望。
好在,上帝真的不太忍心他们这样痛苦。在悲哀的一周过后,从一个遥远的地方,希望的光蛮温柔的射了过来。
“哥哥,恩,我很好,恩恩,多亏了李让。我真的很好,呜……呜。哥哥。”电话那边,是越柒历经灾难后重生喜悦的哭腔。
“恩,呜,恩……”这边,也是久久让人放心的痛苦。
有什么东西,都是在生死一般的经历后发生巨大变化的。
那变化的东西,会变成人们心中最重要的东西的。
就像是越柒,历经生死之后他变得成熟而温暖。
就像是越祥和任旸,虽然没有历经这样的悲难,但是也有了刻苦铭心的感动,一些东西在两人之间完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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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旸旸,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啊,晚自习还没下么?晚饭想吃些什么?”手机震动一下,那边传来了越祥温和的问候和思念。
“呵呵,这不是快期末了么……放心啦,很快就回去了,晚上吃什么啊,随便啦,你想吃什么就自己做做吧。乖,别太累了哦。”暖暖的心情,含着温柔的感情,从这边传到了那边。
忽然觉得手机深什么的高科技什么的真好,可以和重要的人传达着彼此的惦记。
“恩。”手机那边,感觉得到对面的人的微笑,暖暖如春风。
在这边的任旸,同样也笑的——
“你们看。任老师笑得那么白痴啊……”
“笨蛋啊,人家那叫幸福的微笑。”
“哦哦,是是。”
对啊,这就是幸福的微笑。
因为幸福,所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