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球友 蝉聒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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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聒贯耳，仲夏灼人炽热的风吻过卷边的树叶，细细碎碎似耳边私语。
福寿巷的墙根下扔着几辆废弃自行车，歪歪斜斜地坐着几个背心老汉在棋盘对弈。
“呸，臭棋篓子！”老徐气得从小马扎上蹦起来，几个黑子散落在棋盘上。
“不下了，不下了！”徐山抄起小马扎转身离开，憋了一肚子的火还听见身后几声嘀咕。
“这老徐多大的人了，怎么玩儿棋还上头了……”
“就说呢……”
徐山正想回一嘴，就看见一个高楞楞的身影晃晃悠悠的走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来人穿着一件黑体恤，少年挺直的身板让他比周围人明显高出一截，显得很扎眼。
“臭小子，见人都不知道打招呼！”老徐认出程小堃，撇着嘴，作势要打人的样子。
“哟，徐大爷在这儿呢！”程小堃将手里的一提子菜递了过去，呲着牙开玩笑：
“我妈让我给你拿的菜，你要不要？”说着又状作缩手。
老徐狠狠地瞪他一眼，接过塑料袋，腾出只手朝他结实的背上拍了拍：“臭小子，皮痒痒了？”
见徐大爷又要动手，程小堃赶紧趁空溜了，边跑边回头摆手：“唉，徐大爷不聊了啊，我妈还等着我买的菜呢。”
“哼，欠怂！”
老徐望着巷子里越跑越远的身影，捏了捏手里的菜，嘀咕起来：“咋一天到晚没心没肺，生了个狗脾气似的！”
“就说呢，娃娃憨的跟狗娃子一样，见人就笑，家里那么个情况，一点也不当乎。”
搁傍边重新开了盘棋的老头熟练的搓搓手里的象棋，头也不抬地插嘴说着。
旁边人听罢也七嘴八舌说起来：
“唉，这娃也可怜，爹没了，跟着妈又再嫁。”
“前几年还好，这妈又和后爹生了个娃娃，算啥呢，自己成外人了！”
老徐怒目转过去骂道：“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咋跟女人一样八婆！悄悄闭嘴！”
想起那孩子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老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担忧。
程小堃其实不爱笑。
他笑着将手里的菜递给杨红说道：“妈，今天买的菜都挺新鲜，还送了根萝卜。”
杨红没理他，忙着手里的活儿，然他把菜捡了。
程小堃熟练的蹲在垃圾桶边捡菜，背对着杨红嘴里还用抑扬顿挫的腔调讲述今天的笑话：
“妈，今天买菜的时候我的鞋被人踩掉了，差点鞋被踢飞……”
“还有……”
“程小堃！”
杨红烦躁而不耐烦地制止了他。
“这么大的人了，你不要一天到晚嬉皮笑脸！什么也不操心！”
他捡菜的手在空中明显僵住，又很快继续将洋葱外面皱巴干枯的外皮从顶部慢慢剥下。
母亲尖锐的骂声仍不停歇，他突然对剥洋葱非常感兴趣，耳边的骂声模糊，眼里死死地盯着一层层干枯的外皮被剥开，却总是撕不干净。
直到他发觉身后的骂声渐渐变成哭泣，他才察觉指腹上传来奇异的清凉的火辣感。
“二方，你帮帮妈妈，帮帮妈妈好吗？”
……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二方，妈妈是因为你才和你戚叔吵架的，你弟弟快上初中了也不方便，你这学期住校好吗？”
良久，程小堃干涩的喉咙挤出一个沙哑的“好”。
他慢慢起身，只觉蹲麻的腿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啃食，它们密密麻麻的拥挤在一起，不断地沿着筋脉攀爬，啃食心脏。
僵硬的勾勾嘴角，程小堃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绕到杨红身前弯腰将她的眼泪擦干，“妈，我错了，你别生气，我去住校……”
程小堃一边说一边盯着杨红的眼睛，近乎祈求般地想要从她的眼底看出心疼和不舍以藉此宽慰自己。
杨红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红了眼眶的孩子，脸上满是笑容，眼里却尽是悲伤。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用那双略有粗糙的手拍了拍程小堃的头。
程小堃看着她继续转过去忙碌，为这个不能为他留下一丝生存空间的家忙碌，为这个“只有程小堃多余”的家忙碌。
这个家只有我自己是多余的。
程小堃内心自嘲，你的存在这么多余，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他瘸着蹲麻了的腿，慢慢走出厨房，留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头也没回就出了门。
咣当——
八月的阳光炽热灼人，十七岁的少年如坠寒窖，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程小堃僵立在黑色的铁门前，他身后无“家”，身前亦无归处。
夏日的白昼很长，在福寿巷里下棋的老头们直到天黑才慢慢散去。
老徐慢慢悠悠的哼着小曲，满载今日最后一盘对弈的胜利和快乐，手里提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小马扎往回走。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
老徐迈着大步，唱得气壮山河，却被家门口得一团黑影吓得破了音，如气势汹汹的老虎出山巡视却摔了一跤。
“你个闲锤子干嘛呢！”老徐正要破口大骂，发现是程小堃后冷哼一声，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地骂人，一边慢慢地掏钥匙开门。
老人斜眼撇着坐在自家门口的程小堃，冷笑一声，眼一翻，看都不看程小堃说道：“哼，咋的？还让我这个老人家请你进来？”
程小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球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