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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揶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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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热闹过去,清泽叫了她一声:“梁博士。”
梁姿抬眼看他。
清泽眼神认真:“我能问你一个事儿吗?”
梁姿语气平淡:“你问。”
清泽声音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低到梁姿觉得他的声带好像正贴着她的耳廓震动——
“我琢磨一晚上了,就是想问问梁博士,法国文学和对外法语是一个专业吗?”
他说得慢条斯理,好像真的在向她请教问题。
事实却是,稍稍上扬的尾音,堂而皇之的揶揄。
梁姿怔了一瞬。
她没有预料到清泽会说起这段插曲,她以为他懒得提,想着就这么过去了。可是这个人怎么突然算起账来,一点预兆也没有。
梁姿轻声笑了,她喝了酒,两颊泛着俏皮的淡红色,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几分被当场抓包的懊恼。
她的反应尽数落在清泽眼里,他嘴角笑意渐浓,似乎满意极了。
梁姿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她避开清泽调笑的目光,举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清泽还放在桌上的杯子,大方地说道:“Tchin-tchin。”
这是一句碰杯时说的法语祝酒词,从中文“请请”演变而来,听上去更像“卿卿”。
还有亲亲,清清。
梁姿握着杯脚,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香槟,柔和的气泡在口腔里细细密密地破裂,冰凉微甜的液体流入她的喉咙。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雨天的薄荷烟。
清泽不知什么时候收了笑意,他看着梁姿,眼睛又变成了一片清澈无波的湖。
他不作声地拿起杯子,也喝了一口,问道:“在哪个学校?”
“索邦。”
“第几年了?”
“博二。”
“梁老师,”清泽的语气里又多了几分促狭:“这两句是真的吗?”
“给你看我学生卡?”
“行啊。”
“你的呢?”
清泽拿出手机,翻起了相册。
旁边的任平安瞥了一眼屏幕,问道:“干嘛呢这是?”
清泽:“有人质疑我学历造假。”
“你俩这天聊的,挺新鲜,”任平安越过清泽,对梁姿说道:“梁老师,我作证,咱清老板真的是根正苗红的剑桥人,一路的三一学院,永远的纯数。”
又对低头滑屏幕的清泽说:“梁老师也是一路的索邦文学,那法语说的,比法国人还好。”
清泽把手机递到梁姿面前。
梁姿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学生卡,蓝底,一张证件照,一个日期,一个“Z Qing”。
原来他今年九月份就要毕业了。
梁姿正打算仔细观察一下证件照,屏幕上方出现了一条消息,暧昧至极——
【Grace:你几点回来?】
梁姿把手机还给清泽:“你有信息。”
清泽扫了眼屏幕,把手机接过来,一边打字一边说道:“不好意思,我妹妹。”
回完消息,他抬头:“梁老师的学生卡呢?”
梁姿眨眨眼:“今天没带。”
吃完饭,大家帮着把餐桌收拾了,转移到客厅玩游戏。
任平安说要先和清泽聊点事情,一会儿就来。
王雨薇小声问:“你俩要干什么?”
任平安说道:“纯数博士的大腿,能抱的时候必须得抱。”
餐厅里,清泽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纸和笔,任平安坐在他旁边,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向清泽请教数学问题。
清泽手里拿着笔,眼睛一行一行地扫着屏幕,上面是一整页的公式,五花八门的符号。
过了一会儿,清泽“嗯”了一声:“哪里不明白?”
任平安双眉紧蹙,清泽看了有两分钟吗?他可是想了好几天了。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他指着屏幕:“就这三行,我想不明白,不知道是怎么证出来的?”
清泽点点头:“确实有点复杂。”
他右手按纸,左手握笔,低头在纸上写草稿。由于上半身靠在椅背上,和桌子有段距离,他整个人看着懒懒散散,不太认真。
只有那双专注的眼睛时不时地在屏幕和白纸之间打着来回,手上写得飞快。
任平安知道清泽肯定能证出来,但是觉得怎么也要个来小时,盘算着一会儿怎么感谢清泽。
谁知道,十五分钟以后,清泽开口道:“好了。”
他把一张a4纸放到任平安面前:“我把用到的定理都写在这儿了,你对照着看,应该能看懂。”
清泽拿着笔,在纸上重新给任平安写推导,一边写一边讲。
任平安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本科,跟着系里的博士生上辅导课的时候。
终于听明白了,任平安衷心地说道:“Loch,你真的好适合做纯数,你是在找教职吗?还是已经找到了?”
清泽把笔放下:“没有,要回去给家里打工。”
任平安惊讶不已:“连你都要转行了?”
纯数学难做,文章难发,教职少,还挣不来钱,这是大多数人从纯数转行的原因。但是任平安知道清泽不缺钱。
清泽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任平安又道:“不过聪明人到了哪里都是聪明人,你要是来做quant,肯定也能做好。当然了,你也用不着做这个。”
清泽想了想,说道:“纯数和量化是两种思维,我还是有求证的习惯,可能不太适合,而且我研究的东西确实和量化关系不大。”
任平安叹了声气:“对,我一开始也特别不习惯,每天都在说服自己,这个行业都是把算法直接拿来用的,我没必要自己再证一遍。”
清泽笑了一声:“你已经很棒了,Adrian。”
任平安被清泽一夸,有点不自在。
毕竟是同龄人,任平安大部分时间都把清泽当同学和朋友,但也有一些时候,任平安觉得清泽自带一种人格魅力,更像师长,他的肯定也格外有份量。
比如现在。
“我继续努力,”任平安挺直了腰板:“Loch,你帮我大忙了,要不然我还不知道得想几天,改天请你吃饭?”
清泽却说:“不用,就当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清泽的语气颇为正式:“谢谢你请我到你家里玩。”
任平安正要开口再问,被王雨薇的一声声长呼打断。
“任平安——”
“能不能快点啊——”
“再不开始,梁老师都要走了——”
任平安扯着嗓子:“马上——”
他对清泽说道:“你先去,我收拾一下。”
清泽的手掌拉住任平安的胳膊,直接把人从椅子上提溜起来:“一会儿再收吧。”
梁姿并没有要走,她只是有点无聊,其他五个人在玩手游,她不玩,只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王雨薇觉得冷落她的好姐妹很不合适,趁着一局游戏结束,催了几嗓子。倒是挺见效,任平安和清泽立马就过来了。
梁姿放下手机,抬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清泽的视线。
清泽脚步没停,朝她走了过来,直接坐在了她的右手边。
梁姿好像又闻到了那股雨天的清冽香味,味道很淡,若有似无。
她先开口:“没有打断你们吧?我没有要走。”
“正好讲完,”清泽问道:“你没跟着一起玩游戏?”
“不太会,在看手机。”
清泽点点头:“也不错,比坐在餐厅里听数学有意思。”
梁姿笑了出来。
六个客人坐在沙发上,两位主人坐在椅子上,一起讨论玩什么游戏。
任平安:“玩德扑吗?”
王雨薇:“每次都是你赢,要么就是梁老师,没意思。”
任平安指了指坐在一边的清泽:“清老板才是真会玩,我是让他练出来的。”
齐铭宇眼睛一亮:“那可以试试。”
陈鸥偏不让他如意:“不想动脑子。”
清泽说道:“换一个大家能一起玩的吧。”
王雨薇拍板决定:“那就数7吧,数错的淘汰喝酒。”
这个游戏的规则很简单,一群人轮流报数,遇到带7的数,或者7的倍数,都要以拍手代替,不能说出来。
陈鸥说道:“我昨天喝多了,今天休息一下,我做仰卧起坐行吗?输一次做10个?”
王雨薇:“可以。”
清泽也说:“那我做俯卧撑吧,也是10个,一会儿还要开车。”
“可以,”王雨薇眼睛一亮,“你里面穿的是短袖吗?”
清泽:“对。”
王雨薇对待帅哥一向直来直去,从不客气,她眯眼笑道:“那你把卫衣脱了,穿T恤做俯卧撑吧。”
一屋子的人开始起哄,表示支持,梁姿也在清泽身边笑出了声。
清泽的笑容有些无奈,但还是答应下来:“行,那我最后一起做。”
一帮二十多岁的人为了做准备,背上了九九乘法表:
“七七四十九,七八五十六,七九六十三。”
“91,97,98,105,112,117,119。”
“够用了吧,一般谁数到一百多啊。”
第一轮,梁姿第三个就出局了。任平安跟着清泽熬到了最后,从70一直拍到了79,由于拍得太过瘾,太有节奏,所以连着80也给拍了。
第二轮,梁姿是倒数第三个下去的,她喝完酒,打开手机,搜索“7的倍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耳边是清泽的拍手声。
不同于别人清脆响亮的掌声,清泽的拍手声很轻,掌心只是潦草一碰,毫不费力,好像输赢全在掌控之中。
梁姿听得不太舒服,又在脑子里把7的倍数过了一遍。
这一轮,清泽又赢到了最后。
陈鸥打趣道:“为了不脱卫衣,也是拼了。”
任平安:“清老板今天晚上要是没做俯卧撑,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玩过两轮,大家逐渐进入了游戏状态。
第三轮即将开始,梁姿把一侧的头发抿到耳后,竖起耳朵,支起双手,挺直后背。
清泽的两只手肘依旧撑在膝盖上,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笑道:“梁老师,这把要干大事儿?”
梁姿对上他的眼睛:“嗯,要干大事儿。”
要把你衣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