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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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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漫长岁月里唯一的渴求与奢望。——题记
你要知道,所有的一切在破晓前都是假的,而我们也注定看不到黎明。
所以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第一章陈述
“患者抵触情绪严重不愿意与人交谈。”
“好的,谢谢医生。”
“李小姐?李小姐你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我侧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一个女人,长得很英气,眉眼中透露着关心和怜悯,穿着一身警服。
他们见我有了反应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我的情况也没有医生说的那么严重。
我突然对女警笑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她,“我只和她说话。”
“你想问我什么?”我面对着女警依然笑着,控制不了脸上的表情。但这诡异的笑容似乎让这位女警感到些许不安,她坐直了身子理了理手上的文件,开始故作淡定地提问我。
“你叫什么名字?”
“李之桃。”
“你失踪的这些天是被绑架了吗?”
“是的。”
“你看到是什么样的人绑架了你吗?”
“看到了。是一对夫妻。”
“他们大概年龄多大,长什么样你能描述一下吗?”
“他们很年轻,说是夫妻,不如说更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或许是因为我经常半夜光临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所以那里的售货员盯上了我。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经常上夜班,超市里她总是佝偻着腰摆放货物,核对商品售价,我去那里七次有五次看到她是那样的动作。另外两次她是在帮着收银,因为店里的顾客太多,开放了另一个收银口。记得她是因为我有很强的记人脸的能力,特别是像她那样的人。
她真的太白太瘦了,像是一根被削了皮的甘蔗,透过她的手腕甚至能看到她凸起的骨头和如同蛛网一般交错的青紫色血管。她太瘦了,那双眼睛在她没有什么肉的脸上,显得非常大,但是却很漂亮,很有神。可以看出,生活并没有磨碎她眼中的光芒,她的生命反而如同烛火,微弱但持续地烧着。
我知道她有丈夫,因为她某一次和同事的随意交谈,提到“我家那位”,那语气中充满爱意。我没想到那样的一个美人竟然会这么早结婚。
当我某一天晚上去那个零售店买东西之后,在我回学校走的那条小路,有人用迷药迷晕了我。
我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很安静,很安静,很安静……我睁眼就看到那个女人。她坐在我的面前,指节突兀的手指,正掐着一支燃烧殆尽的烟。
我的手脚都被捆住了,我的嘴上没有胶带,眼前也没有黑布。
但我还没开口,她就将烟按灭在茶几上的纸杯里,“你叫也没有用,这是我们郊区的房子,这附近是没有人的。”
“好,我配合你们,你们要多少钱才能放了我?”我很害怕,因为过于恐惧,嗓子几乎失声。
她刚想说什么,她的丈夫就推门进来,那个男人先是进来亲吻了她,而后才转头看向了我。
“打断一下,”女警听我说到这里眉头紧锁,“你说他们没有蒙上你的眼睛?”
我闭上眼睛点了一下头,“因为我看见了他们的脸,所以才会那么害怕。我觉得他们拿了钱会直接杀了我。”
我当时心跳的特别快,我几乎整个人都紧张到战栗,我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瘫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没有立刻让我打电话给我的父母,我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我只希望他们只是图财。
但似乎不是这样的。
“让我给我的父母打电话,求求你们了。”
“我父母还算有钱,能够给你们想要的,只要你们放过我。”
“要多少钱都可以,还能给你们准备出国的机票,求求你们放过我。”
“我真的不会报警的我有脸盲症,我认不出你们的脸的。”
“我父母也不会报警的,你们拿着钱可以远走高飞。”
我说了很多的话,直到我发现他们不为所动。
暮色正在我们的僵持中临近,整个屋子里只有我们面面相觑,黄昏的残影将他们的影子拖的很长,蔓延到她们身后的墙面,恍惚间仿佛又站起来了两个要害我的身影。
“你们想要什么?”我的眼泪让我的视线恍惚了起来。
女人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我走来,蹲下来将她的手放在我的膝盖上。她的手很冰凉,没有什么温度,就像是一抹实体的魂魄。
“我们希望,你能为我们带来一个孩子。”
我起初没有听懂,我看着她灰暗无光的眼睛。而后茫然地注视着毛坯房灰暗的墙面,还有坐在不远处低头不语的男人。
我难以置信,我拼命摇头,眼泪从我的眼眶涌出,流过我的脸颊甩到她的手上。我颤抖着拼命挣扎起来,“为什么是我!你们自己不能生一个吗?能不能放过我,我还在读大学,我以后可怎么办!求求你们了!我不想生孩子!求求你们了!”
女人站起来,双手搭在我的肩上,用那个几乎冰冷的目光和我对上,借着屋外的月光,我只能看到她闪着微光的眸子。
“到你同意之前,我们都不会放你走的。”
眼前的女人几乎疯狂却又如此平静,那些极端的话语如同利剑刺向我的神经。
“你们是绑架犯!!!□□犯!!!”我的声音几乎破音,我拼命伸出头,用尽全力对上女人的脸,“你们是疯子!你们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快放我走!!!”
女人不再对上我的目光,只是自顾自说道,“是啊,我是疯子,我早就疯了,你说的没错。”
“你最好乖一点,要不然,你永远没办法离开这里。”
女人又走回男人身边,拉着男人走出了门。
但是女人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打开了一盏灯,那灯光过分的亮了,像是从汽车远光灯上拆下来的,而那个光正面对着我,让我没有办法睁开眼睛,我闭上眼睛,只能看到一片血红。
我只能闭上眼睛大喊,“啊!放我走!放我离开这里!”
女人轻笑了一下,不知道在我身边又做了什么,我只能听到“咔哒”一声,“啊!放我走!放我离开这里!”我的尖叫声和呐喊,录音设备里正循环播放着这些。我被我自己吓了一跳,但我依然无法睁开眼睛扭过头看身边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瞬间恐惧如同冰冷的井水没过我的头顶,“关掉!把录音机关掉!把灯关掉!”我闭着眼睛用力转动手腕,几乎把椅子都要带着动起来,但是我依然没有挣脱束缚。我听到门再一次关上,“嘭”一声巨响。
我自己的尖叫和呐喊,眼前让人无法闭眼的白光,如同把我凌迟,折磨我的每一分每一秒。
那是我这辈子经历的最痛苦的一段时间,我恨不得立刻昏过去,让我摆脱这种酷刑。但我的尖叫声持续折磨我的每一根神经,让我痛不欲生,全身都出了冷汗,我仿佛是从水里被打捞上来一般。整整一个晚上,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我几乎失去意识的时候,眼前的白光突然灭了,那个男人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一瞬间我几乎觉得他是来拯救我的天使,他按掉了我身边的录音机,整个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的呼吸。
男人松开了我身上的绳子,给我指了个方向,让我去洗手间。我深呼吸了三次,用尽全力站起来,即便没什么力气,也强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我觉得从厕所的窗户可以跳下去跑掉,但是我错了。那个厕所是没有窗户的,连一面镜子都没有。只有一卷纸,干净到我甚至不能把镜子打碎,以自杀威胁他们放我走。我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恢复一些神志。
我走出洗手间,抱着胳膊,局促不安,以我现在的体力,根本跑不过那个男人,况且这个地方我并不熟悉。只能警惕地盯着他,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咪。
但他似乎不打算再把我绑起来,只是从一个塑料袋里,拿出了一些食物,很香,是我们学校门口的早餐铺子里的。我经常去吃那家的小笼包。
他把食物摆在桌上,放好餐具,示意我可以吃。饿了一天半后本能驱使着我小心翼翼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筷子,桌上是我喜欢的小笼包还有稀饭油条。
他突然站起身来,我如同惊弓之鸟,险些把桌上的食物推到地上。
“不用害怕,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只是问你小笼包要不要蘸醋。”他有些愧疚,表情慌乱,忙着解释。
我抬起头看他,觉得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用了。”
他又坐下来,与我平视,我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他的脸。
他的脸型很漂亮,一个男人却很白净,是那种放到学校里会招人喜欢的类型,温润的气质,柔和的眉眼,让人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绑匪联想到一起。不得不说他和那个女人很有夫妻相,或许是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久,脸上的色素沉淀分布都相似了。
“我叫陈宴安。”男人看了我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我在小口小口吃东西,没有回答他,只是瞟了他一眼。
接着他自顾自说了起来,“其实我们可以不绑架你的,但是啊,小悠觉得我不爱她了。我和她没有孩子,但是她希望我们有个正常的家庭,我们能和普通的夫妻一样。”他说着沉默了,目光望向窗外。
我不理解我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爱情的牺牲品,我只知道,我现在应该填饱肚子才能找到机会离开,一晚上的折磨消耗了我太多的能量。
良久的沉默,过分的安静使我的脑子昏昏沉沉,几乎快要睡去,但我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究竟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我毕竟是一个被绑架的人。
男人看我这个样子,收拾了一下桌面,领着垃圾下楼去了,临走之前他还告诉我,“我去接小悠下班估计需要很久,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我依然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走后,冲到门口试图打开房门,却发现这个门是被反锁的,只有用钥匙才能从外面打开。我又去看了看窗户,上午的阳光不错,女人应该是上的夜班。屋外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片景色,如果我平日里到这里度假也还算不错,但关键是我现在并不在度假,而是被绑架。如他们所说的那样,这一片似乎是在山里也只住了他们一户人家。我应该是被关在了二层,二层一共有两个房间加一个卫生间,虽然不是铁门但都是锁上的。客厅的两扇窗户外面都是铁做的栏杆,俗称防盗窗。我现在手边没有任何的东西可以让我撬开防盗窗。
整个客厅除了绑我的椅子,我吃饭的桌子,什么都没有,就连绑我的绳子也被那个男人收走。昨晚的强光和录音机也像是做梦一样被男人收走,我甚至在刚刚都没有察觉到东西什么时候被他拿走的。
我又怎么可能睡得着,我哪里知道男人说的话可不可信。
我试图从房子外面看到有一点我能逃生的办法,但什么也没有,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鸟叫和虫鸣。
或许是过于疲惫,我趴在桌子上有了困意,我真的很想小憩一下,哪怕只有一会儿。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是很快我就醒了,门外发出了一声巨响。我被吓得惊醒,心想这是不是那两个人回来了。屋外的天还亮着,太阳高挂,应该是到了中午。
女人推门进来,漠然地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我知道我跑不掉,屋外还有个男人。但是我希望拖延时间,希望大家尽快发现我的失踪来找到我。
“我们谈谈吧。”我率先开口。
女人倚着墙以沉默回应。
“首先我想要一张床,我需要得到充足的休息,我需要每天一日三餐正常供应。”
女人扬了扬下巴,“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凭你需要我,需要我为了你生一个孩子。”我表面上镇定,但事实上我并不清楚女人是否会答应,“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不愿意,这个孩子就算有了,也不会平安生下来。”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更加冰冷的目光看着我,似乎是我戳到了她的痛处。
“其次,我需要和我的家人以及学校定期通话。要不然我的学校会算我旷课,我的家人也会报警。”我试图通过这种说辞来让他们放松警惕,可以让我和外界联系。
但这个女人似乎比我想的要聪明,“不用了,这个地方他们找不到的。”她很自信,也并不在意,直接回绝了我的提议。
我有些怨气,同时也希望我没有消息之后家里和学校能早日报警。但我更加害怕,她的毋庸置疑的语气让我怀疑,这个地方真的让人难以找到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在楼下吃,我能够隐约闻到饭菜的味道。我很饿了,早饭在我肚子里已经差不多消耗完了,我没有什么力气。
我以为我乖顺的态度会让他们放松警惕,但似乎没有,我依然被关在阁楼里,像是一只兔子,即便乖巧但依然会被关起来。
但是似乎是我的提议有了效果,有人轻敲房门,陈宴安给我端了一些食物上来,青菜、土豆丝、白米饭,没有肉。我勉强吃完了,可能是心情原因,正常味道的饭菜我却味如嚼蜡。
女人略过我,拿钥匙开了我身后房间的门睡觉了,男人却留在客厅和我说话。
他坐的很远,和我保持了很远的安全距离,让我略感安心。如果不是在这种场景之下,我或许会对这种有分寸感又温柔体贴的男生生出好感。
他端了一把小椅子上来,和我平视。
“你可以问我一些问题。”他的态度让我觉得他不是绑匪而是一个和我许久未见的故人,但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女人的休息。
“为什么是我?”
“因为小悠觉得你合眼缘,她希望自己孩子的母亲是你。”
“你们为什么不能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男人的表情露出了怅然,似乎是不愿开口,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飘向窗外。
“我和小悠是一见钟情,我们在一起两年都没有发生过争吵,我们的父母都不在了,所以打算在去年圣诞节结婚。”男人两只手交叠在一起,骨节处由于用力有些泛白。
“小悠提议我们都去做一下婚前体检……”男人还没说完,我身后卧室的门被传来一声闷响。“你和她说这些干嘛!”女人怒不可遏从房间里冲出来,瞪着男人。她的头发有些蓬乱,却掩不住她眼下的乌青。
我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想他们大概是婚前体检发现有人不能生育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男人摊手,大概对女人的气愤感到些许无奈。而这动作似乎是火上浇油,激起了女人更深的怒火。
我就不幸成为了这场灾祸的宣泄口,女人抓着我的肩膀,她很瘦但是很有力量,那双漂亮的但是充满血丝的眼睛就那样看着我。“我告诉你,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们不能生育。”她说罢还回头看了一眼男人,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我猜她是故意在气那个男人,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因为啊,我和他,和这个我深爱两年的男人,和这个我决定相伴终身的男人!我们,我们是兄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们竟然是亲兄妹!”女人的情绪有些不可控制,濒临崩溃,又有些疯癫,而信息量太大我还没来得及消化,女人又接着说,“你看看他,他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到处炫耀!他在炫耀什么啊?炫耀他和他的亲妹妹相爱吗?炫耀这段不伦的恋爱吗?”我不敢搭话,像一只缩着脖子的鹌鹑。
她转过头去,又狠狠地骂着男人,“是吗?陈宴安?上了自己的亲妹妹你很得意吗?还炫耀?到处和人炫耀?我为你牺牲的还不够多吗?难道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颜面吗?”
陈宴安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用力抱住了眼前发了疯的女人。
几乎是用拖拽,把她带到房间里,女人尖叫着,吵闹着,但是她的声音很快就平息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的样子。
我很害怕,我瑟缩着抱着胳膊,我害怕这个疯了的女人,我更害怕这对连□□都做的出来的夫妻。男人太过于沉着和淡然了,他的反应似乎是经历了千次万次。
男人走出房间的时候脸上明显多了两条抓痕,隐隐约约有快要流血的趋势。他歉意地笑着,看着墙角的我,“不好意思,你也看到了,小悠她有时候会有些精神异常,我们去医院看过了,医生开了一些镇静剂,我给她吃了一片,让她稍微睡一会儿,她熬夜太久了。”
“没事的,她这是太爱我了。”男人走到床边,背对着窗外,我看不清他的脸色,“小悠确实为了我牺牲太多了,她为了和我结婚放弃了之前所有的一切,和我来到陌生的城市,我们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这个还没装修完的房子就是我们的小家,小悠也因为失去了学历和身份,被其他人误会成刚从牢里出来,只能找到个夜班售货员的工作。”
这一天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过完的,这短短24个小时之内,我经历了绑架,被用私刑,看到了□□的兄妹,被精神病人胁迫。我试图说服自己这是一场荒诞而诡谲的梦境,但是被我掐红的胳膊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是如同太阳每天都会从东边升起一般不可改变的现实。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在阴暗的房间里,混在抹不开的夜色里,像是一只幽灵一样飘过。我捂住我的嘴让我的尖叫声停在喉咙里,直到她悄无声息打开门走下了楼,我不敢暴露我的任何一丝气息让她注意到我。
楼下传来了食物的香气,男人又送了一些食物上来,这次里面有一些肉沫,菜的味道也还算可口。
男人再送女人去上班,但男人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个煎饼果子,里面还加着一些鸡肉和火腿。他微笑着看着我,让我很不自在,犹豫着要不要吃。“晚饭没吃饱吧,再吃一点吧。”说罢打开了客厅里的灯,暖黄色的灯泡让整个房间的黑暗变得温暖柔和起来。
他坐得离我很远,“别怕,我不会动你的,等小悠的病情好一点我就放你走。”他这句话让我倍感安心,但我也不清楚我能不能完全相信他。
我小口小口吃着煎饼,就好像我没有被绑架,而是在路边吃了一顿宵夜。
男人很是健谈,又开口说着话,即便我没有任何回应,“她,也就是我的妹妹,她叫陈悠悠。我三岁的时候她出生的,所以我对她的出生没有记忆,我的父母也没有告诉过我。我们家当时太穷了,养不起两个孩子。所以她就被父母送到了隔壁的村子里。”
“我长大之后去了县城,我没想到在那里我会遇到返乡探亲转车的她。那是一年春运,我们在人潮人海里,一见钟情。后来我到她上学的城市工作了一段时间,没有想到结婚的时候竟然发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轻松,没有那么沉重,“我很爱他,即便她是我的妹妹,我觉得我们就算没有孩子,我也会爱她一辈子。但是小悠不这样以为,她受过高等教育,觉得这是无法接受的事情,但是她太爱我了,不肯和我分开。于是在这种矛盾的折磨中,她的精神就开始有些异常,一开始只是拒绝我的肢体接触,觉得所有的人都在看我们笑话。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偏要和我有个孩子。说这样才能变成正常的家庭。我知道你怪她,但是只有你在她才能有点指望,不至于病情恶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我的震惊,我只是停顿了几秒,继续吃着煎饼。
往后的几日,男人遵守诺言没有碰过我,女人也没有逼迫我做什么,精神似乎也没有异常的样子。我渐渐放下了戒备,想着如果情况再保持一段时间,或许他们就会放我走了。
所以在女人去上班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和男人搭话。
这个时候我更愿意称呼他为,陈宴安。陈宴安是个很温和的人,就和我第一次见到他,他给我的初印象那样。
他没有上过大学,但是自学读了很多的书。自学考了会计证,在大城市里拼搏的几年也小有成就。
“李之桃,我的名字叫李之桃。”我看着那个男人,我觉得他很可怜,有那样一个精神病随时复发的妹妹,还得照顾她一辈子,我觉得这样埋没了他的才华。
陈宴安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我第一次见他那样轻松的笑容,“我知道的。你的学生卡还在我这里。”
我不禁想到那张学生卡上我丑陋的照片,“那上面的照片,很丑吧。”我有些局促,没有哪个女孩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丑照的,特别眼前的还是个帅哥。
“但是眼前的你足够美丽。”他很会说话,讨了我的欢心。
就这样,我开始期待每天他送走女人的那些时间,他偶尔还会带着我出门转转。不可否认,女人说的很对,这里确实没有人能够找到——茂密的树林遮住了所有道路。无论在那个角度都觉得这片树林是个迷宫,长着大嘴,能够吞下一个又一个人。
我和他散步,聊天,诉说着心事,我第一次发现他的三观和我的是如此契合,他也惊讶与我对事物的理解似乎是他的翻版。如果这场不是意外,我们或许能够成为难得的知己。
他做饭的时候开始询问我的口味,偶尔带回来的夜宵也是我的最爱,有时候是黑森林蛋糕,有的时候也有关东煮。
我每天换洗的衣物除了我穿来时的那件,还有女人的旧衣服。可有一天宴安回来的很晚,我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天风雨交加,所有的乌云似乎都集中在了这片森林里,乌压压一大片,连那参天的大树似乎都可以连根拔起。我等了很久,久到我偷偷拿宴安给我的二层楼钥匙打开了门,走到了一楼。屋外的雨如同瓢泼,我不敢走出大门,只是心脏一点点被揪起。但是很快,在雨雾深处的森林,有一束手电的光芒亮起。
我很害怕,担心是不是那个女人回来了,所以拿起钥匙又跑回了二楼。
回来的是陈宴安,他的身上基本上都被雨淋湿了,衣服滴滴答答像是在屋里也下起了小雨。
我悄悄打开二楼的门,看见是他一个人,于是冲了下去,屋外一声惊雷,我抱住了湿透的他。“你去哪里了?我好担心你你知不知道?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你要是有什么事我该怎么逃离这里?我该怎么回家?”我啜泣着,用尽全力靠近他,伸出手连同他冰冷潮湿的外套一同抱紧怀里,即便如此我也能感觉到有暖意在渗入我的身体。
陈宴安轻轻推开了我,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比窗外的大雨更甚。他的眼中有些许的慌乱但是他的手却紧紧扶住了我的肩膀。温柔地言语试图抚平我的情绪,“我衣服都湿了,先别贴着我,今天回来晚了是因为去商场取了些东西。”
说着他从手边拿出了一个塑料袋。我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陈宴安看着我的眼睛亮亮的。
“拆开看看。”他让我拆开,那是一个很精美的盒子,我小心翼翼打开,客厅里昏暗的灯光下,我只能勉强看清,那似乎是一件衣服,是一件裙子,我眨了眨眼睛,把盒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拎起裙子——是一件雾霾蓝的长裙。
“是你送给她的礼物吗?”我不知是什么滋味,看着眼前这件裙子。
“不,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他脱掉了外套和鞋子,正在毛巾擦着身上的水。
我难以置信侧过头看他,他的轮廓在温和的灯光下变得模糊起来。
“你别哭啊,快上楼试试。”他冰凉的指尖滑过我的脸颊,带走我的眼泪。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如同窗外的雨。
那是一件雾霾蓝的裙子,复古方领的设计,裙子很合身,仿佛是为我量身定做。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塞满了棉花,充实而温暖,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填的满满当当。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宴安站在了我的身后,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靠在墙上,用一种满意的目光看着我。
卧室里没有镜子,卫生间也没有,他突然开口问我,想不想照镜子。
我点了点头。
“你应该自己去看看你这副美丽的模样。”他说着用钥匙打开了陈悠悠的房门,把我拉了进去。
这是我第一次进到陈悠悠的房间里,这间屋子很大,不像屋外的毛坯房子,这件房子的装饰很精美,墙上还贴着淡黄色暗花的墙纸,显得这间屋子很是温暖。
而这间屋子的拐角处放这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我走了过去,我发现我的皮肤变得比以前更加的白,也不知道是不是裙子的颜色衬的。裙子的长度遮住了我的膝盖,我轻轻用手提起裙摆,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陈宴安也出现在镜子里,即便屋外大雨倾盆,我依然能感受到他带给我的温暖。我看着镜子里的他,突然有些同情他,觉得他被困在这方寸的屋子里,又很嫉妒那个女人,羡慕她为什么能够拥有这样一位几乎完美的丈夫。
我转过头,陈宴安略带笑意的面容映入我的眼睛。我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回答我:“我们现在是朋友不是吗?我送给朋友一份礼物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突然提议和他跳舞,于是在客厅的昏暗灯光里,我依偎在他的怀里,他搂着我的腰,我穿着他送我的裙子,他看着我的眼睛,就这样,我们随着手机里的小步舞曲轻轻点步。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我没有把话说完,我相信他能够明白我没说完的后半句话的含义。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听他胸腔里穿来的笑声,“你们不是同一种类型的人。”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答非所问,而我也选择不再这个时候纠结于这个问题,在这个浪漫的雨天里,我或许应该更加感性一点。我抬起头,他的面容是温和的平静的,就是这样一个人给予了我这个世界里所有的温暖。我踮起脚尖,吻上他的下巴。我并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些什么,我希望我的理智也被这场风暴带走,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的宁静。
我能够感觉到他手臂的收紧,他低下头,吻上了我的唇,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场错误,但是我想,他们才是错的,他们是兄妹,但我们不是,我们才是灵魂契合的伴侣。
这个吻持续到音乐的结束,也不知道是谁先推开了谁,只是我们都没有说话,雨声中两个人沉默无言。或许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再来看待这段浪漫而错误的感情。
第二天早上,我将裙子藏在了我的床底,像往常一样缩在拐角,等着女人回来。
今天女人的脾气似乎很差,在楼下就与男人发生了争吵,似乎是在责备男人为什么没有在昨天暴雨的时候去接她。为什么把她一个人扔在了便利店里。
我很心虚,却又有点窃喜,为了昨天夜里的种种。
直到我听见女人哭了出来,她撕心裂肺的喊叫着:“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冷冰冰地面对我的控诉,你明明知道我害怕打雷为什么还要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明明会来接我的!”
陈宴安没有回答,没有回应,就像是一颗石头落入了一口枯井,没有波澜。
到了晚上,女人还是去上班了。我和陈宴安说我想让他看见更美丽的我,我想用那个女人的化妆品。陈宴安答应了,我让他先出去,我偷偷在主卧里琢磨了起来。
女人的房间很大,有很多漂亮的衣服挂在衣柜里,我对那些都不感兴趣,但是衣柜里却有一个隐藏的抽屉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至今仍然不知道我打开那个抽屉到底是对还是错。
抽屉里没有钱,没有珠宝,没有地契。只有一个毕业证书,写的是赵思悠毕业与京都大学心理学系硕士学位。还有一份精神报告鉴定,写的是赵思悠精神状况一切正常。以及关于赵思悠的一切身份证明,出生证明,还有身份证。
我觉得浑身发冷,我抱紧我的胳膊,赵思悠就是陈悠悠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些照片里笑脸嫣然的她我是不会认错的。而我难以置信的是,她甚至欺骗了她的哥哥,明明她的精神正常,却骗她的哥哥她精神有问题好留下我。还是说他们两个其实都是在骗我,只是为了我留下来爱上他,好给他们生个孩子?
我不敢细想,我更不愿意相信,陈宴安对我的好是他故作深情,是他为了让我换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设下的陷阱。他们两个人如同一个牢笼,把我困在这里。
我颤抖着手,把所有的东西收好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我甚至不敢去面对屋子外面的陈宴安。我只觉得他是一只披了羊皮的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向我张开了血盆大口。
我不知道后面几天是怎么度过的,我不敢问,也不愿意想,我怕他是坏人,怕我会失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直到有一天周末,女人打扫卫生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我藏在床底下的裙子。
她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盒子走下去了。我不敢阻拦,甚至不敢出声。女人的镇定让我更加确信,她并没有任何精神疾病,她是一个心理学方面的高材生,她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我放下防备,所以她装疯卖傻,又让陈宴安无条件对我好,只是为了让我爱上陈宴安。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陈宴安或许是真的爱上了我。
他们两个人这次的争吵我没有听清,似乎是刻意回避了我,他们在树林里,女人的情绪很平静,但是男人却异常激动。
女人举着那个裙子,全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男人拼命摇头想去扶着女人的胳膊,但是被女人狠狠甩开。
女人走回屋子里,男人紧紧跟在后面。
“小悠,你听我解释。”
我靠在二楼的楼梯上,偷偷向下看去。
那一瞬间事情发生的非常快,男人的声音从此消失,而女人哭声却一声声传了出来。
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让我感觉后背发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过了很久很久,屋子下传来了几声巨响。
然后我就看到了我至今难忘的一幕,女人拽着男人的腿,用力拖着他,把他拖出门外。男人的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只剩下刀柄在他的胸前突兀而晃眼。陈宴安一身的白衬衫被染的通红,地板上的血液拖出长长的尾迹,像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水墨,狠狠画在了地板上。
我几乎要叫出声来,但我张大了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只能感觉到咸涩的眼泪像一汩清泉流进了嘴里。
陈悠悠竟然把陈宴安杀了。陈悠悠拖着陈宴安一路走了出去,连一楼的大门都没有关。我知道,陈悠悠回来,下一个就要杀了我了。但我那个时候吓得腿都软了,我只能扶着一阶阶楼梯挪动自己的身体。而当我摸到一楼粘腻的血液,我只觉得我的血液也冲进了脑子,整个人不住地战栗。
我走出房门的时候,陈悠悠拖着陈宴安去了后院。我就一直跌跌撞撞向远处的森林里跑去,我不知道那个仿佛可以吃人的森林里有什么,但我知道,那个屋子也会吃人,而我如果不逃,我也将葬身于此。
我一直向前跑,一直向前跑,直到发现了公路……
“然后你就逃出来了?”坐在我床边的女警问我。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