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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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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内焚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木的清幽味道,火炉里炭火噼啪作响,熏的屋子暖洋洋的,在这种环境下,很快就会让人产生昏昏欲睡之感。
“啪——”
眼见黑子落下,棋盘上黑白纵横交错,而白子已经被黑子重重包围,颓势尽显。
“淼儿,怎么如此困倦?”
魏安淼抬眸,眼前人好似一脸担忧的看着她,这人一身华丽的石榴红直领缎锦衣,袖边还缀着细小的红宝石,还有看不懂的花纹描绘在领口,袖边,看上去一身珠光宝气,但她本人容光焕发,倒是相得益彰。
“不就赢了几局棋嘛!你看她跟把你从皇位上扒拉下来了一样,呸!还有!明明有几局可以赢的,你就只会缩着不动!很逊哎?”
赤狸不忿的嘀嘀咕咕着,
魏安淼心虚地摸摸鼻子,这不也是少让魏祈华针对她嘛,别说她是羽翼未丰,她连个左膀右臂都还没着落呢,这个时候不得处处苟着?这叫策略!一只狐狸是不会懂的!
“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赤狸略带怀疑的声音在脑海回荡。魏安淼最近发现,她在心中默默跟赤狸说话的时候,赤狸能够听见,但是她不想让赤狸知晓的时候,赤狸便什么也听不见了。听说这是先祖制定的规则,也是为了双方的安全着想,毕竟帝王心复杂,不想人人都知道是常识嘛。知道太多赤狸会没掉滴。嗯,是脑子转不过来笨死的。
“你真的在骂我吧?”
赤狸的直觉很准,但魏安淼选择无视。
“淼儿?”
魏安淼回过神,忘了眼前这尊大佛,她亲爱的姑母魏祈华。此时她眼里透着浓浓的关切让安淼心生感动——如果她手里没有捧着一杯药的话。
看着魏安淼乖乖喝下她递来的安神药,魏祈华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但因为这几天亲眼看着魏安淼喝了药的原因,她没再紧盯着面前这人,反而低头看向棋局不知道在想什么,从而她也没注意到:这个她没有放在心上的小女帝,正面无表情的把喝下去的药吐在了帕子上。
“淼儿啊。”
魏祈华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抿了一口自己手中的茶,像是唠家常一样说起来:
“姑母记得,之前那个没有教养的婢女,还在思过局没有出来?”
“咳…哦,啊?”
魏安淼慌张地拿帕子擦了擦嘴巴,仿佛思考很久才应了上来。
“好像确实有那么个人,有什么关系吗?”
魏祈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正色道:
“淼儿,身为帝王要无时不刻不展现自己的威严,你能明白吗?”
魏祈华语重心长地拉起魏安淼的手,谆谆教诲道:
“所以必要的惩戒是一定的,但……”
“孤明白的皇姑!”
魏安淼抓起魏祈华的手,目光炯炯地盯着她,魏祈华露出欣慰的眼神——
“惩戒是一定的,但孤刚刚登基,不能滥杀无辜,对吗皇姑!”
魏安淼恍然大悟的样子,语气也加重了很多,引起了屋内屋外宫人的注意。魏祈华拿看傻子似的目光看着她,不,她不是这个意思……看着魏安淼接着话茬还想继续说,魏祈华连忙制止住:
“安淼,你的想法姑母甚是赞同,但是万事都要听从自己的本心啊,姑母会帮助你的。”
魏祈华不动声色地把手放下,再安抚意味第拍了拍魏安淼的手,不等她反驳,魏祈华抢先开口说:
“先不说这个,淼儿,最近几日你怎么那么疲惫?”
眼见魏祈华飞快地转移了话题,魏安淼没有过多纠缠,面对其挖的坑,想了想最近几次去青鸢阁不仅会有冬青作陪,秋瑾,白鹿也一同去了几回,随即应声道,
“这几日孤略感烦闷,所以下午的时候会出去散散心。”
这句话倒是真的,每日下午以放松为由去找鸢尾谈谈心,魏安淼没有隐瞒,而魏祈华安心又慈祥地摸了摸魏安淼的额头,宽慰道:
“哎,让你那麽早就掌管国家大事,果然还是太辛苦了啊,不如……”
“姑母!我从不曾觉得辛苦!担当国家大事是孤的一生幸事啊,孤会更加勤奋的!”
知道魏祈华吐不出什么好话,魏安淼立刻信誓旦旦地承诺道,
“孤也要向姑母学习,听说姑母最近在整顿宫内的宫人,如果有孤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姑母一定要对孤讲!”
此话不做假,即便魏祈华有意缩小她的消息圈,她还是能从几个碎嘴的宫人口中打听到消息的,她还记得理由是什么对先帝仍有眷恋,对新帝不忠之类的,不过也可能是谣言,不可尽信,所以魏安淼目光灼灼地盯着魏祈华,果不其然,她的一番话惹得魏祈华投来狐疑的目光,但看起来魏安淼确实一副向往的模样也没说什么。
“这有什么值得淼儿担心的?最重要的啊,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不要熬坏了身子,下午不要逛的那么远。不过臣也有事在身,就不陪陛下多聊了。”
魏祈华起身向魏安淼施了一礼,在魏安淼微笑的注视之下,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宫殿。
“她能有什么事啊,又不批奏折。”
赤狸默默吐槽,但魏安淼却松了口气。
“得了吧,我还想奏折在我手里多呆几天呢。”
“还有,我可提醒你,可不要信你这皇姑,书上说她可没那么温柔慈祥……”
“这还用你说。”
魏安淼又做回案前,在心中给赤狸梳理:
“她早就想从我手里夺走政权了,可惜这几年她也是在远离政治圈的偏远寺庙里呆着,身边没有稳固的势力,想要从我手中夺权,还真得做做样子才能不被人诟病。”魏安淼点了点眉心,“这也是最近确定的,虽然她在宫中和朝廷有些势力,比如她的母族叶氏,宫中的总管太监裴公公,但根基还是不稳,所以,她不断地试图抹黑我的形象,来让其他人投靠看起来更为可靠的她——她给我下药也有这一层目的。但是效果不是那么显著?所以就把我往不靠谱的形象上引吧。”
“这里有没有其他人……”
魏安淼手执白子,又在刚刚的棋局上重新落子。
“怎么会没有呢,宫内的宫人说不好还会有其他官员的眼线,躲在暗处的暗卫也不知道会有多少。”
魏安淼在心里叹气,哎执政不易,淼淼叹气,太累了,好想去找鸢尾聊聊天啊……
“话说你懂那么多,你怎么不当场戳穿她的计谋捏?”
魏安淼眼神飘忽“啊,你想她竟然能够无所顾及地在我面前下药,一定有所依仗,我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你怕了?”
“咳,徐徐图之,这个急不得……不要一脸‘大魏怎么栽在你手中的样子’好么。”
“这可是你说的。”赤狸无奈地说道,忽然又想起什么来:“所以她针对迎春也是想让你展现出她所期望的你残暴的一面?再通过宫人之口传出去?”
魏安淼拿着棋子的手一顿,又皱了皱眉,好似在疑惑些什么。沉吟片刻,猛地起身,将披风往身上一披,就往屋外走去,边走边招呼身旁的冬青:
“带孤去思过局。”
穿过冷寂的后宫,还有宫女们的住所,魏安淼马不停蹄地向思过局赶去,身前是有冬青在带路,而在她身后,秋瑾亦步亦趋地跟着。
就在刚刚,魏安淼脱口而出去思过局后,虽然马上圆谎道“孤不能辜负姑母的期待”,虽然不知道秋瑾是否相信,但此时她已经顾不得其他,直直地跟在冬青后面。
“你怎么突然想去思过局了?”赤狸在她脑海疑惑道。
“如果魏祈华想让外界知道我暴君的行径,随便来一只替罪羊就好,那么为什么非得是迎春呢?”魏安淼对着赤狸解释道,同样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如果魏祈华的用意并非只是让我的名声受损,那么她还想一箭双雕,而另一个目的,迎春则是必不可少的。”
其实早先就发觉了,鸢尾的样貌似曾相识,好似从哪里见过一般,后来一想,她和迎春确实有些相像,除此之外,为什么偏偏空若无物的院落里,鸢尾会种上迎春和……
“这就是你怀疑她们俩是姐妹的原因?”
“不全是,还记得刚刚跟她聊到了什么?”
“整顿宫人?”
“没错,她并没有否认她整顿宫人一事,那么留言中的理由确实值得推敲。”
想要追随先帝?对自己不忠?如此来看他们都是先帝的人,更有可能是养在宫内的,有些本事并且死忠于先帝的人,但魏祈华这番作为,就像是告诉他们自己和先帝是对立面的,而和魏祈华是站在一边的。
如果没有发现魏祈华的真面目,魏安淼大抵是有些疑惑,但如今却是能明白她的用意。她无非是将自己的势力范围狠狠缩小了,本来她与皇兄的关系是亲近的,这些人还能爱屋及乌为她效劳,但是这番作为只会把他们逼得站在对立面。
“这跟鸢尾迎春是姐妹有什么关系?”
“此事需要一个导火索。”
魏安淼眉头紧皱,跟着冬青一路火急火燎,可没想到思过局还那么远,即使穿过了御花园还是没到。
“那鸢尾是什么人?她一不出身名门世家,没有家族撑腰,二又不会琴棋书画,只晓得熟知兵法武略,却入宫当了贵人,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赤狸感觉今天魏安淼话格外的多,跟说书似的停不下来,但偏偏它也很好奇。
“很有可能,早前是皇兄身边的人,从她对兵法的造诣来看,是个有能耐的人。而今留在宫中效力,竟然还不是普普通通的宫人,而是先皇的身边人,可见在先皇心中地位颇高,那么在先皇的人中,定是备受信赖之人。所以,如果魏祈华还想用什么来毁掉自己在皇兄的拥簇者心中的形象,可以通过让我失去鸢尾的信任,来达到目的,那么再联系之前为什么她如此执着于让我处决迎春……”
“啊,你是怀疑,处决迎春有可能会导致你在先帝那一波人的看法?会不会有些武断?”赤狸觉得还是有点矛盾。
“确实,虽然外貌,迎春花,利害关系这三点很大程度上能推断出她们是姐妹,但到底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我只是在赌,而且不得不赌……”
还没有在脑海中跟赤狸说完,只见几个灰头土脸的宫女神色惊恐的朝她们跑来,边跑边喊: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快救火啊!”
魏安淼向前定睛一看,不远处几座院落冒着火光,隐隐有越烧越大的架势。
冬青拉住一人问道:“有没有给总管汇报?”
“已…已经有人去了。”小宫女慌慌张张道。
“不会是魏祈华派人烧的吧!”赤狸惊呼道。
“......”
魏安淼皱眉思索了一会,但就在犹豫的刹那,火势已经有蔓延的趋势,兴许是思过局地势偏僻,住的人也不多,还都是一些犯了错的犯人,故而附近只有一口井,即便周围的宫人虽然在不断地从井中捞取井水去灭火,但还是没能扑灭大火。
“秋瑾,你去带几人去御花园处取些积雪和井水,记得多找些人!”
魏安淼回头对秋瑾说道,秋瑾慌张应是,连忙退下,临走时不忘看了一眼冬青。
看着她走远,魏安淼对身边人说道:
“走吧,带我去找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