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第 93 章 ...
-
天色欲沉,隐约露出几点星子。
时流玉一身红衣,抬手接住最后一朵凤凰花,微微阖眸,似是从微亮的花蕊中感知到什么,弯唇道:“那孩子来找阿洛了。”
“噌——”
旁边,时流恪拭过手中长刀,指关节轻扣刀刃,冷笑道:“来得好。”
时流玉睁眼,无奈摇了摇头。
他二人都有化神修为,神识覆盖整座凤凰城,自然能“看”见凤凰山庄五十里外,温琉璃正挂在一个白衣修士胳臂上,边走边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修士专注听着,偶尔颔首,低低应答一声。
忽然,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空荡荡的长街,与某种无形之物对峙一瞬。
“元婴后期。”时流玉收回神识,若有所思,“骨龄才三十出头,当真天纵奇才,便是你我同龄时,也远远比不得他,这就是混元之体的威力么……”
时流恪的关注点却很清奇:“三十多?年纪这么大?!”
时流玉:“……”
她无声翻了个白眼,提醒道:“别忘了,你刚接阿洛回来的时候,她才十九岁,如今都六年过去了……”
时流恪闻言,脸色更沉:“十九岁他就敢下手?”
时流玉与他说不通,索性兜头甩了一袖子过去,让他冷静冷静:“知道你第一次当爹,但少把你女儿形容得像个苦主。”
又道,“我看阿洛虽然乖巧,却很有主见,就不能是她先喜欢上人家的吗?”
照时流玉的观点,那白衣修士样貌卓绝,一身气质宛如劲松孤鹤,还有种随意的洒脱与疏朗,招小姑娘心折也不稀奇。
“胡说。”时流恪抬手与她对上,“你以为谁都是你和那姓陆的。”
时流玉明艳眉眼一压,掌心红光如火,招式愈发凌厉。
于是,在温琉璃做贼似的领燕九霄上门之前,这姐弟俩先短暂地打了一架。
时流恪衣裳微乱,发冠也歪了——这是时流玉的习惯,知道他在乎仪容,所以每回过招时,都会刻意往他脸上招呼。
“阿姐!”时流恪气急败坏,赶紧闪身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理自己。
只剩时流玉站在山门内,远远望着温琉璃一行人越来越近,轻轻哼了一声。
从前她怜惜时流恪情路多舛、心性大变,如今认回亲生骨肉,他反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狗脾气……
时流玉勾了下唇,心道。
比他十八岁的时候还不如。
而这一切,温琉璃全不知情,路上也根本没想起来要外放神识。
身边是阔别多年的男朋友,前方则是她刚拥有不久的家,温琉璃潜意识里觉得安心极了,整个人仿佛一滩融化在温暖羊水里的泡沫,唯一绷紧的弦,就是希望她爹不要太生气。
快进山庄时,系统倒是“嘀”了两声,似是要提醒她什么。但温琉璃忙着给燕九霄打预防针,又绞尽脑汁地想时流恪喜欢什么,好叫燕九霄能够投其所好,便难得将系统忽略了过去。
系统:“……”
它尽力了。
至于燕九霄,虽察觉到附近不止一位化神大能,但依温琉璃之言,凤凰山庄的两位庄主都对她极好,若是有什么,也应当是冲他这个不速之客来的,于是一直不曾打断温琉璃。
但他没料到,小姑娘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能不能,先别告诉我爹……”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一统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温琉璃和筑基修为的阿难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温琉璃想的很简单。今日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说也不迟,而且也能显得正式一些。
当然啦,她也有一点点小心思——
先前她被抱在燕九霄腿上,叽里咕噜说个没完,偶尔停下时,抬起眼睫对上他的目光,每一次都会被他眸中压抑而危险的暗涌震撼到。
虽然燕九霄神色平静,声音温和。
但,他很想她。
或者说,很想要她。
只是一直克制着,仿佛强行勒住一头蠢蠢欲动的凶兽,叫它在黑暗里动弹不得,变得更焦躁,也更贪婪,身上坚如利刃的皮毛完全炸开,连口鼻里都喷出岩浆般的热气。
所以久别重逢、小别胜新婚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咳!
夜色掩饰了温琉璃微红的耳朵,她一边在心里吐槽那句话的偷感,一边指尖微蜷,在燕九霄温热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心说。
一会儿回了房间……
还没想完,就听时流恪咬牙切齿,声音如惊雷般在她身后炸开——
“别告诉我什么?”
“爹!”
温琉璃瞳孔一缩,猛地回头,仿佛一只被命运捏住了后脖颈的猫崽子。
而时流恪目光下移,落在两人紧紧交缠的手上,怒极反笑道:“好,好,好。”
温琉璃:“……”
她爹是不是被气傻了?
这时,燕九霄身形微动,宽阔肩膀半挡在温琉璃身前,向时流恪行了个徒手礼:“晚辈燕九霄,见过时前辈。”
嗓音沉静,姿态不卑不亢。
更衬得时流恪仿佛一座濒临爆发的活火山。
而时流恪红衣张扬,长刀尖上反射出一点寒芒,只说了一个字:“来。”
燕九霄:“好。”
来什么?
温琉璃一头雾水。
身边人却已松开她的手,被温琉璃下意识攥住衣袖,又忍不住唤了一声时流恪:“爹……”
“别喊我。”时流恪堵心得要命,一点不想看自己女儿和其他男人拉拉扯扯,于是一甩绯袖,扭头就走。
燕九霄则反手握住温琉璃,低声安抚道:“莫慌,不会有事的。”
话音一落,已经走出好几米的时流恪耳尖一动,蓦地扭头,恶狠狠瞪了燕九霄几秒。
难不成他身为长辈,会故意为难这小子吗?!
用得着他来献殷勤!
于是清了清嗓子,冷哼一声,不经意似的道:“替你试试他的修为罢了,看他究竟够不够资格与你相配。”
虽然温琉璃很想大声说一句,“配,巨配,天仙配!”
但为了不火上浇油,她还是含泪道:“好哦,谢谢爹。”
又双手捧住燕九霄的手,瞄了一眼他背后的抱一剑,欲言又止。
燕九霄传音给她:“我有分寸。”
温琉璃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目送他走远了。
瞥见这一幕,时流恪:“……”
更气了。
一旁,时流玉兴致勃勃看了全程,心道,她这弟弟还是经验不足啊。
这就是有道侣和没道侣的区别。
自然,时流玉没戳他的肺管子,只对温琉璃说:“走,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随后看向一直默默充当背景板的谢浣星和阿难:“你们……”
“我回去了。”谢浣星冷淡道。
阿难也赶紧说:“不敢打扰两位庄主。”
时流玉朝他们点点头。
温琉璃这才想起来,哦对,她还没关心这两人的结果呢。不过,眼下显然有更要紧的事,温琉璃心急如焚,恨不得一下子将自己弹射到时流恪与燕九霄的比试场上。
时流玉却并不着急,挽着温琉璃的手,笑着问她有没有见过燕九霄的师长,两人是怎么认识的,谁先袒露的心意。
不像长辈,更像是一个八卦她恋爱进度的闺蜜。
温琉璃只得按捺下心绪,诚实道:“见过的,长风宗的掌门和仙尊,我都见过……”
与此同时,演武场。
时流恪长刀在手,红衣猎猎,面无表情道:“我也不欺负你,将修为压至元婴后期,绝不动用紫府小乾坤。”
燕九霄却道:“不必。”
他白衣凛冽,信手一扬,抱一剑便自动出鞘,飞至他手中,古朴剑身光华内敛,与寻常凡铁无异。
此时剑尖指地,道:“请前辈赐教。”
好狂妄的小子!
时流恪眉目冷然,悍然出刀。
“咣——”
长刀与长剑相撞,方圆十里,土石草木尽数化为齑粉。
而时流恪死死盯着燕九霄,眸中红光翻涌,宛如凤凰啼血,浴火重生。
燕九霄则无惧无怖,坦荡相接。抱一剑在他手中,如臂指使,随心而动,轻易化去时流恪的攻势,又手腕翻转,剑意滔天,如山海倾颓一般,几乎要将来犯者斩成粉碎。
不,那不是剑意。
“剑魂一层?”时流恪转攻为守,蹙眉挡下这一击。
燕九霄点头:“是。”
抱一剑却不减攻势,长剑如虹,眨眼间便有凛冽金光巍峨而出。
剑修!
还炼出了剑魂,难怪这小子有底气与化神期叫板。
放眼九域十洲,谁不知道剑修最擅长越阶对敌,同阶之下更是鲜有敌手。
而时流恪虽使长刀,却并非刀修,压箱底的杀招则是凤凰火与他的特殊功法,只是不能用在这种场合。
一时间,竟与燕九霄斗了个旗鼓相当。
温琉璃匆匆赶来后,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场景。
演武场中刀剑相撞,寸步不让,却谁也奈何不了谁,或者说,没必要非得打个你死我活。
饶是如此,一方刀光凛然,另一方则剑势凝为实质,红衣与白影纠缠在一起,眨眼间又是上百招过去。
“叮——”
“嘭——”
“铮——”
这声音仿佛响在温琉璃心上,闷雷一般,叫她挽着时流玉的臂弯,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哆嗦。
时流玉看她一眼,出声叫停:“好了。”
一个没用凤凰火,也没用紫府小乾坤。
另一个则没用混元之体,剑魂仿佛也没用到极致。
再打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场中,燕九霄率先收剑入鞘,旋身避开时流恪的最后一刀。
这又惹得温琉璃睁大眼睛,小小惊呼了一声,下意识上前想要查看他的状态。
却微微一顿,停在时流恪跟前,歪着脑袋试探道:“爹,你受伤了吗?”
时流恪立刻道:“怎么可能?!”
温琉璃也觉得不可能,但她是故意这么问的,此时也故意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我就知道,您这~么厉害,肯定不会受伤的。”
时流恪轻哼一声,不太明显地红了耳朵,下颌朝燕九霄一扬,口是心非道:“你还不如去关心关心那小子。”
正有此意。
温琉璃心中一喜,面上却一步三回头,慢慢挪到燕九霄跟前,背对着时流恪朝他眨了眨眼睛。
燕九霄眸中便露出一点笑意。
而心里,系统为她鼓掌:“宿主,演技有进步。”
“生活所迫嘛。”温琉璃笑嘻嘻地说,“夹在两个男人中间的感觉,统儿你不懂。”
系统确实不懂,但不妨碍它扫描到了时流恪微微眯起的眼睛,马上提醒温琉璃。
温琉璃立刻将自己从燕九霄身上撕下来。
此时,时流玉也走到近前,对燕九霄说:“还没来得及问候仙尊,他老人家可好?”
燕九霄点点头,道:“师尊一切皆安。”
他如今已正式拜入谢不悟门下,自然要改口叫师尊。
提起仙尊,时流恪想起什么,上下打量了一番燕九霄,问:“你今日登门,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仙尊座下弟子,我女儿的朋友,亦或是……”
凤凰山庄的倒插门女婿?
“爹。”温琉璃忍不住开口,“你不都知道了嘛,师兄是我男朋友,啊不,道侣!”
时流恪却反问道:“可举行过结侣大典?”
温琉璃摇头。
时流恪:“可向天道立下过盟誓?”
温琉璃还是摇头。
“那就什么都不是。”时流恪冷笑一声,抬手在温琉璃额上一敲,“傻,回头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温琉璃捂着头,小声嘀咕:“我也没这么缺心眼吧……”
时流恪还想再敲一次,却被燕九霄不动声色挡在身前,手中还多出两份烫金名帖,递了过来。
而他回答时流恪方才的问题,道。
“我来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