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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城姑娘初长成 尤灿出生在 ...

  •   尤灿,1993年12月30日生。
      和世界第一次初见,她以最灿烂的笑脸融化了产房所有的人。粉嫩嫩的小脸蛋,堆满了人世间最无邪最暖心的微笑。
      他的父亲,尤伟国。第一时间,给她取名叫“尤灿”,希望他的小宝贝能永远保持这样犹如夏之阳光般灿烂的无邪笑容,希望她开心快乐成长。
      尤伟国觉得太幸运了,有这样一个可爱乖巧的女儿将可以给他们生活带来无限欢乐。
      尤灿的妈妈,叫许丽珠。她的父母是改革开放后,自由恋爱的第一批人。
      许丽珠的爷爷以前是地主,爸爸是小会计,自小就生活宽裕,没受过什么苦。据说在与尤灿爸刚结婚那会儿,连做饭都不会。也难怪,毕竟也是家里的大小姐。而尤灿他爸,就略显窘迫。
      尤伟国他家,很早前,其实也是个小商贩,但由于遭人陷害,弄得赔了本,还额外欠上别人一大笔钱。好说好歹,把棺材本“老祖宗留下的一块地”卖了,方才换上钱。日子就再不如以前了。家里经济周转不开,尤伟国念书到高中就退学了。
      后来,开始到处打工挣钱,好在后来拖远方亲戚一当官的在政府谋了个小差事。后来,因为在许丽珠学校办个事务,两个遇见看对眼,不顾家人反对,结了婚。
      在尤灿12岁那年,他爸妈筹上了一笔小钱,在当地一所中学附近租了店铺,开了小饭馆。当初,一方面。觉得大学旁边生意好做,一方面,不知道在哪里听到“孟母”的故事,尤灿的父母也借这个理更有底气与借口在这边做上了小生意。
      生意不好不坏做下来,在尤灿15岁那年,他的小弟尤可星出生了。圆溜溜的黑眼珠咕噜咕噜打着转,像极了当时尤灿出生那会儿。
      尤灿他爸,激动得可劲儿抹热泪。给这个小生命取名叫尤可星。因为他那双眼睛可像极了忽闪忽闪的夏夜的星。
      尤灿当时初三,正当初升高的紧迫时期。来产房看着小弟呱呱坠地后,立马飞回学校去了,说学校拼死命的,大周末还拉上毕业班补习。看着小弟和老妈都平安了,便安心上学去了。可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家伙的出现,让她在家里的地位被截取掉一大半不止。
      像颗星的小弟,果然成了家里的一颗心,好吃的一定先给小弟吃,好玩的一定先给小弟玩,看电视一定先满足小弟的动画片……虽然那么小,作起来能把人气得摔门。
      可她妈受的了,反正在尤灿面前一折腾,尤灿立马迅速撤离,夺门而去。她妈准过来收拾残局,然后嘴上再叨叨几句。“你大就让这他嘛,你一个这么大的姐了,要有姐姐的样”。
      青春期撞上婴幼儿,那就只有神仙姐姐一样温柔,有耐心才招架得住。可尤灿随他爸,打小性子急。还好他爸一直惦记着她,不让她受啥委屈。
      面对“姐姐要让这弟弟”这事,心情好,尤灿就逗逗弟弟,给他冲个奶啥的,心情不好,尤灿就往外跑。毕竟是老弟,那么小一个,啥也不懂,弄烦你了,又那能怎么办呢?能让着还是得让着,顶多不爽就往外跑,眼不见为净。
      有时候,她妈对小弟的偏袒直白得太过,尤灿实在烦躁,就找他爸说理去。
      “爸,如果你们眼里都只有小星,那我们分家吧,我要一个人出去过了”。尤灿忿忿不平在尤伟国面前撒气。尤伟国一脸懵逼看着尤灿,没曾想女儿还吃醋了。
      “这话说的,小灿,你可是我们家大仙女儿,谁敢忽视你。你妈,一天天的,我待会就去批评她。”怕女儿不开心,尤伟国又连忙补充说:“零花钱还够用不?爸前几天又屯了点私房钱,可别告诉你妈,我两花。”说完,便顺手从书架的第四格里抽出2张100元现钞,递给尤灿。
      “去买点好吃的去,我待会就去批评他两儿。”说是这样说,可哪一次,他又批评过呢?不过一定见不得尤灿不开心。
      虽然尤可星是尤家传家宝,但尤灿在尤伟国心里,那就是心头肉,搁在手里怕化了的小公主。
      在家里,除了尤灿她姥爷,最疼爱尤灿的就尤爸了。尤灿的妈妈,许丽珠。其实也爱尤灿,自己十月怀胎生的,不爱谁爱呢?可能觉得可星小,很多时候就迁就他了。反正两兄妹就是这样,偶然闹闹情绪,偶尔觉得父母总是偏袒另一个。
      一家四口,就这样,小打小闹地在这个小城里幸福地经营着他们平淡却温馨的生活。
      2012年,对尤灿和尤灿一家都是特别的一年。
      她家店翻新了,由一层铺扩大到而二层铺,以前生意小,二层铺堆杂物去了。现在生意越做越大,总算可以利用起来。
      她那闹腾的小弟总算拖关系被送去最被片区认可的亲子园去了。这一年暑假是小弟出生后,尤灿过得最悠哉的一次。还有就是她邻居家大母狗由于被别家大公狗看上,被拐跑了。以前总是对着尤灿狂吼,尤灿一直想找个机会捉弄下它,没想到,这一年狗也在她生活里消失了……2012年大大小小发生了好多事,不断打破着尤灿及她一家人的生活规律。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一年6月,尤灿终于要告别被强制延长的义务教育——高中。虽然高中生活,非常丰富,就单单高中三年背过的各种公式,就能分分钟堵塞她的记忆神经。虽然,尤灿有些许留念,但更迫切想斩断三年来被高考时刻攥住的神经。
      6月9日,是高考最后一天,考试一结束,尤灿就联系了收废纸的大叔,想把高中三年所有的书、资料、笔记本全都变卖掉。也不是为钱,就是想赶紧将高中的一切物品从自己的生活中清理掉。可想尤灿是多么想立刻就逃离高中现场,恨不得抹去高中生活余留下来的任何印迹。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考上满意的大学,是否这些不值50元却花掉好几上千元的,现在过去时的废品书籍、废品资料还会不会有用,可是尤灿就是发自内心的不想再看见它们,也许高中三年积攒的压抑真的太满,清空就是最有效的、挣脱束缚的方式,反正尤灿当时就这么做了。
      她再也不愿经历高考这样的事儿,不管结果如何,打死也不会选择复读,所以更没多想这些书籍她还会再用。当然,她卖书这事儿也得偷偷摸摸,她是想破釜沉舟,可她爸妈不一定认同她。对于这些书本的处理方式,不用说,爸妈也会让她保留下来,兴许她弟用得上。可尤灿才不顾及那么多,全凭自己性子来,开心、爽才最重要。于是火急火燎、偷偷摸摸把书卖个精光。
      高考成绩下来了。想也想不到,尤灿竟踩了一本线,这就真的很尴尬了。去一本,得碰运气找个最不景气的专业读,最多可以蹭个学校好的名声。去二本,又觉得亏大了,辛辛苦苦这么几年。
      成绩下发那几天,班主任天天给她打电话,“尤灿啊,你这次这个分数完全不是你的水平,平时都能超一本线好几十分,这次咋拷懵啦”、“老师也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节骨眼是选学校重要。老师帮你考虑了,你一定还是得去一本院校的,不然这分就浪费掉了。专业都不重要,大学你努力下转转业。”、“老师时刻都为你关注着学校呢,×××大学还没录满,你赶紧去看看”、……班主任的话尤灿还是听得进去的,可尤灿点开学校一看,惊呆了!不是边陲就是边疆,“想让我支援边疆,就直接给我说好了,心塞塞”。尤灿一边叹气一边无奈。
      “小灿,你老师给你打电话怎么说,你这个分数一本能不能走啊?”尤灿爸一脸焦急看着尤灿。尤灿转过头,一脸丧气,“可…以…吧”。听了这丧气话,灿爸更急了,“什么叫可以吧,到底是能走还是不能啊”。
      “能!可以去,上完大学直接在边疆做支援。你们让我去吗?你们同意,我马上就填志愿”,尤灿有点气又有点自嘲的口吻。话音刚落,灿妈从厨房冲出来了,“去什么边疆支援,你一本线上个大学也那么难”。
      尤灿也是无奈,不想再理会她妈。坐在一旁的灿爸也安静了,像在思考着什么。尤灿满脸迷茫,心里更是不想应付她爸妈,便回房间去了。
      过了好一会,灿爸回过神来。
      走到尤灿房间,一副有事要说又有点犹豫的神情。看尤灿坐在窗前无精打采的样子,实在不愿意女儿这样不开心。于是便试探着问,“小灿,你觉的六中这个学校怎么样?”,尤灿回过头。“咋啦,你想问六中今年高考情况?那是当然好啦,听说很好。当初没选六中,不知道在那里读书结果会怎样。”尤爸又继续试探,“小灿,你觉得再回去六中读一年,怎么样?”。这把尤灿给呛的,刚趟过咽喉的汽水,全喷出来了。撒了一地。
      尤爸见状以为只是尤灿被水呛住了,于是接着说,“你成绩一下来,班主任就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不应该是这个成绩,这个分数把你水平拉低了。要不然就复读,如果一定要走,专业、学校两难全。所以当时我和你妈也有商量过,我们再供你复读一年,以后可以有更多选择的机会,你看怎么样?”。
      听完这番话,尤灿着实傻眼了。本来只是困惑选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现在突然被强制杀出一条路来,本以为自己不提,爸妈应该不会提复读的事,毕竟之前爸妈一直念叨说明年大一回来一家人出去旅游。想爸妈也坚定要把她送出去。没想到,这班主任一点拨,爸妈就真听进去了。尤灿那是打死也不想要回去复读。赶紧打断了尤爸,“爸,你两别担心了,能走的,我咨询过上届的学长了,他一直给我指导呢。你两别管了,我会上一个好大学的。”说完,尤灿赶紧把尤爸赶走,“我现在要好好琢磨下怎样填志愿的事,我想好了,就会给你们说的”。说完,就把门死死关上了,生怕她爸妈又突然冲进来,让她复读去。
      也罢,先让女儿想想,现在给她说也听不进去,于是尤爸也就暂时消停下来。
      尤灿躲在小屋里,左思右想,如果还不定下来,到时候后爸妈真让她去复读,那不可就惨了。
      忽然,尤灿的整个神经紧绷起来。她拿起手机,给一个目前在上海读大学的学长打去。之前就是这个在上海读大一的学长周小华在给她指导,周小华就比尤灿大一届。当时尤灿读高一,周小华高二,他两都去参加学校合唱团,就互相认识了,一直到现在关系都挺要好,通过QQ与尤灿保持着联系。
      周小华上大学后,偶尔给尤灿聊聊他在上海的学习生活,尤灿也乐意听这些,偶尔也指导尤灿的学习生活,尤灿有很多心事也会给周小华倾诉。两人关系真的要好,但不像那样的恋爱关系,更像是前世兄妹情一样。都说这世上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之间不会有纯友谊,那他俩就一定是前世血肉相连的纯兄妹。可能是再投胎时,小妹贪玩走丢了,大哥来世四处找寻,幸好在高中时期与小妹相遇了。就像是这样的关系情缘,尤灿非常以及很信赖周小华。而周小华也真把尤灿当自家亲妹一样待。
      电话接通了,大概周小华还没来得及把电话放在耳边,尤灿已经很焦虑地开始诉说她的困难。“怎么办,我爸竟然想让我回复复读,我可死都不想再回去高中了……”尤灿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似乎要将之前喝下肚的所有碳酸饮料消耗殆尽。周小华托着腮帮听着,感受着全程充满忧怨与不知所措的丧气灿。大概半小时过去了,尤灿总算将所有的苦水都吐够出来了,一个问句“我该怎么办?”结束了她的哭诉,抛给周小华给出正确可行的答案。周小华顿了顿,像是小狗撺掇了满头雾水,想使劲抖一抖。“小灿,你先别着急。前几天,我到我们学校教务处咨询过了,你可以报考我们学校思政教育专业,这一直是我们学校录取分数线最低的专业,1年后你再转专业。”周小华喝了一口水,又接着解释:“如果第一学年末你能进学校前3名,就可以自由选择转专业,当然你选择的专业需要从你上大学第一学年就开始学习,到时候参加一个考试通过后就能顺利转到你想去的专业了。”
      听完这话,尤灿若有所思,觉得可行,但又觉得似乎又要给自己押上一个更大的包袱。“那岂不是我大一就要学习两专业,还有一专业得自学,这不得累死。”尤灿感觉和复读没差,可能还不如复读。于是周小华又解释说:“小灿,你别那么苦恼,到时候第二专业你就选我现在读的专业——双语经济学。这是我们学校最富盛名的专业了,从这里走出去的个个牛叉。而且还有我可以帮你辅导,这你就别担心了。这真的是一个不错的路子,最重要你的分数填思政教育这个专业一定能被录取的,你可别去边疆那些学校了,你来上海,哥罩着你,怕啥。”
      周小华一副打包票的语气,但尤灿还是迷茫一脸。万一没成功转专业呢?万一就一直读最差的一个专业呢?最重要尤灿不想在耗费了蛮荒之力后又陷入与考试、分数、排名死磕的艰辛岁月。那样的日子,尤灿觉得人生经历一次足矣,多了伤身伤时。
      结束了与周小华的电话,尤灿埋进被窝里,迷茫睡去。
      晚饭了,今天正好周五,小弟被接回来了。客厅里断断续续、噼啪噼啪的声音不时的撞击着尤灿的卧室门,尤灿从模糊里睁开了眼。已经是7点了,马上就是家里的晚饭时间。
      尤灿走出卧室,看着弟弟背坐在沙发堆里撕扯着什么东西。一周没见到小弟了,之前又一直沉浸在成绩下发后的阴冷情绪里,爸妈和亲子园那边视频时,也没正眼看过小弟,倒还有点想念。
      尤灿走近小弟,打算抱他乐乐。可没想到,眼前的情景让尤灿顿时气红了脸。原来小弟溜达到书房,看见柜子旁边放着一个箱子就好奇拉扯,摔在书房里一地,还拖拉了一些好奇的东西带到客厅研究。这其实是昨天尤灿清理自己卧室放不下,暂搁置在书房的芭比娃娃存储箱,里面全是她从小到大,搜集的各种芭比和各种芭比的衣服玩意。尤灿特别特别宝贝她这些东西,虽然平时一副懵叉叉、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打小就由衷喜爱收藏这些玩意,具体原因到说不上来。本想着这两天卧室清理完了再搬回去,没想到小弟整个箱子打翻在地,还踩上了几脚。最重要的是,眼前小弟正撕扯的,是她最心爱的一个芭比,上面可是她花了一年的压岁钱才淘到的一件珍藏版礼服。这下真的把尤灿惹毛了,本来最近不顺心,各种情绪参杂,尤灿感觉要就地炸掉。
      “尤可星,你给我赶紧放下!一回来就造作,你如果不是我亲弟,我是会抽人的!”,声音简直要掀翻屋顶,尤灿一手将芭比夺过来。紧接着就是,比日常更加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尤可星一边哭一边喊“妈,妈,…”。没过半秒,她妈从厨房里夺步跑出来,看见尤可星哭的惨劲儿,尤妈一手推开尤灿,抱起尤可星,嚷道:“尤灿,你又在这个弄个什么劲儿,你弟今天刚回来,又把他弄得哭兮流的。你一个做姐姐的,就不能让这他点吗!”。平时她妈袒护小弟,受什么委屈也懒得给她妈掰扯,顶多找他爸付一点安慰费,自己就出去消遣了。但这次不一样,她最心爱的芭比,自己弄破一点,都愧疚半天的。
      尤灿的燥气越发膨胀,怒气一脸。“尤可星一天天被你护金元宝一样护着,有吃有喝有玩,干嘛还要碰我的东四。好好的一箱东西,我都存放了15、6年了,都没坏,你看他给我弄的。全都撤破了。”尤妈看看那一沙发散乱的东西,也明白是可星不对。但可星确实小,说他也没用。尤妈的样子开始有一点愧疚,弱弱地说:“破了就重新再买吧,你骂你弟也没用啊”。
      点燃的怒火那那么容易熄灭,况且被加害的是尤灿最最宝贝的芭比。“重新买?!上哪去买?要买你给我买去,这些都是限量版,我花好多钱、费好大劲才能买到的。尤可星小,你就不能看着他点吗?就是给你惯的,无法无天。”尤灿越说越火大。尤妈一听尤可星是被她惯成无法无天,瞬间就黑脸了。平时她在家里,除了尤灿偶尔耍脾气,对她说几句无伤痛痒的气话。谁也不敢惹她,谁也不敢给她说过重的话。这下可把她气得,“你长大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妈把你们拉扯这么大容易吗?这样给你妈说话。你弟多小,还不懂事,你就不能懂事一点。你一天天捯饬这些玩意,还有什么心思好好上学。成绩下来了,这个样子,怪谁,也怪你爸妈把你惯的,是不是?”尤妈说起气话来,也真的不留母女情面,完全不顾及尤灿最近的失落情绪。也是,尤妈在家里明面上是大管家,实质就是管家太太,很多事情都得尤伟国来处理。所以在做家长方面,确实也不如尤伟国这样周全,遇上子女问题也没那么平和。尤妈这话一出来,尤灿真的是炸了。“好,你这当妈的说什么都对,我走,一切都是你们一家三口的,可以吧。”说完,顺手抄起沙发上的外套,摔门就走了。门“彭”一声后,就只剩下一脸带气又目瞪口呆的尤妈和还在抽泣但一脸茫然的小弟及散落一地的各种芭比物料。
      尤灿怒气冲冲往外奔去。
      7点左右的夏夜,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烟灰色的远方天空还有几道浅白色光晕,像是落日余晖落(la)下的幽灵,飘散在即将入夜的黑暗里。夏日的燥热感早已褪散,只剩地面还挥发着一丝丝余热。入夜的风,迎面吹来,冰凉冰凉的,很舒服。
      尤灿走在楼下的小街道里,已经是灯光闪烁。街道两旁,卖面的小店,卖水果的小店,卖厨房用具的小店……老板和伙计们都开始围坐在店门口开始吹牛皮,吃晚饭了。尤灿两手抄在胸前,披散着头发,径直往前走,几个店铺老板伙计给她打招呼,她也不回头理会。别人只以为认错人了。
      走在离家几条街的公园旁的一家奶茶店,尤灿终于停下来了。这是她常去的小店,平时人不多,奶茶品牌也很小众,尤灿尤其喜欢这样的店。这家店是她在读初中时发现的,后来喝奶茶她就只认这家店。尤灿买了一杯抹茶奶绿,选了一个墙脚却能透过玻璃窗看到街道完美夜景的位置坐下。她吮吸着手里的奶茶,两眼直直地盯着远方的街道,表情不再是迷茫、不知所措,更像是在经历了一场大事后的大彻大悟。的确,对于她来说,今晚7点整,她确实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高声波撕吵,她的声音压过了尤妈的声音,尤妈的怒喊又压过了她的嘶吼。如果不是尤灿夺门出走,可能屋顶会被她俩的声波震裂。回头想想,现在尤灿还不能完全解气。尤灿望望街道,又喝了一口手里的奶茶,润嗓。就是这会儿了,尤灿还能明显感觉到嗓子被撕扯后的干涩与沙哑,像是沙子撒在了喉咙的粘膜上,吸走了所有的水分后,一颗颗沙石随着喉咙的蠕动而四处逃串一样,让尤灿感到很不舒适。虽然难受,但尤灿想想,却觉得值。在和老妈争吵后,尤灿一路狂奔到奶茶店,不知道是路上哪根神经末梢被触动了。让她忽然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她彻底想明白了她想要去往的路,也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自己:挣扎着想要挣脱并改变压抑许久却不曾变化的生活。
      尤灿思考并畅想着自己的未来生活。时间一点一点在游走。黑夜一点一点更深邃。
      街道对面的钟表店大门已经拉下了半个帘子,街道上的人开始稀拉,零星地散落在街面上。尤灿转过手表看,已经快9点,时间确实不早了。给奶茶店老板打过招呼后,尤灿跨出大门去。心里却忽然涌上一丝犹豫,在经历一场大吵后,她摔门而出,当时离家出走的气势基本可以将对手弹出10米远。尤灿想如果现在回家可不是认怂了吗,卡在肚子里的气现在还没有完全排解呢?可是出门又没带多钱,也不知道能去哪歇脚,再晚一会奶茶店应该也要打烊了,尤灿想想,算了。于是往家的方向走去。
      已经入夜的街道,四周很是冷清。偶尔有过路车辆,轧过马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尤灿散漫地在街道上踱着步,路上的人也开始越来越少。一阵晚风吹过,忽然地撩起地面上几片残破的落叶,一阵沙沙作响后,四周是更幽暗、更冷清的黑夜。
      尤灿虽然胆子还算大,想想自己也算一个瘦弱菇凉,还算盘顺。不禁也有点小怕。于是她加大步子,很快便拐过了几条街。在离家不到300米的距离,尤灿忽然停下来,就在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急速在向她所在的位置逼近。漆黑的夜里,四周也一起变得漆黑。道路旁的路灯忽明忽暗,像是马上就要落气了。尤灿嘘着一对黑眼珠,用力打量着来历不明的黑影。1分钟不到,黑影已经往前跨过了近100米,一上一下的喘气声在寂静的周围,显得很粗糙。这时,尤灿才发现,原来是她爸。
      “爸,是你吗?”虽然已经确定是老爸了,尤灿还是以这样的疑问句向黑影试探。毕竟摔门出走后,杳无音信。尤灿知道他爸一定会着急得吃不下饭,着急上火的。虽然明白这个理儿,但她就是任性地这么干了。所以尤灿此刻觉得很愧疚,不知道老爸又憋了多少肝火。
      尤爸远远听到女儿亲切的声音,悬在心里千斤重的石头“彭”一声掉心坎上了。无论砸得多疼,都觉得舒坦,轻松。尤爸停下来,歇了一口气。回答道:“小灿啊,是爸爸,你这是去哪儿。大晚上,外面多不安全。总算把你找到了。”看到爸爸来了,尤灿又是开心又是愧疚,当然在老爸面前她从不会掩藏任何的委屈。
      “小灿,你说你呀,出门至少要给老爸打个招呼,你看,我都要把我们这片翻底朝天了。你还没吃饭吧?走,老爸带你去吃最爱的牛肉面。”尤爸在尤灿刚摔门出去不久,就从店里回家了。尤妈噼哩叭啦向尤爸倾吐完后,就赶紧叫尤爸出来找尤灿。尤爸明白也清楚尤灿心里的委屈,虽然尤灿的出走非常任性,也完全不顾及大人的担忧,大晚上完全没有交待就往外跑。但尤爸没有再责问尤灿,好像从小到大,也从没有因为什么事儿,责问甚至责骂过尤灿。
      他们俩来到楼下的牛肉面馆,点了2碗招牌牛肉面,尤爸给店铺伙计强调说“1碗牛肉面一定不要放香菜,我女儿不喜欢吃”,说完便从衣服袋子里摸出几颗燕麦牛奶糖给尤灿。“小灿,我给你带了一些糖,这是你平时最喜欢吃的,肚子是饿坏了吧。”尤爸很是关心又心疼地递过糖去。其实尤灿心里很愧疚,岂止是她快饿坏了,尤爸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尤灿剥着糖,半天也没多说一句话。
      牛肉面端上来了,面条煮的时间把控得很到位,韧劲从碗面上就能感受到。汤面上的油辣子浪着小水花,飘散出咸香味儿。这是尤灿大爱的面食之一,如果可以,她能连着吃上一周,都不会腻。尤爸把没有香菜的一碗推到尤灿面前,说“小灿,快吃,你最喜欢的。”
      食物有时候真的很神奇,什么事情似乎一顿美食之后都能很好地解决,对于尤灿这样的任性、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小姑凉,也不例外。她挚爱的牛肉面算是把她肚子里最后的一堵气都促排出来了。
      尤灿吃完了淌在碗里的最后一块牛肉,已经成了没事人了。“爸,今天的事儿我已经不想和妈计较了,也不需要你安慰。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事告诉你。”尤灿一手擦拭着嘴,一边望着还在喝汤的尤爸,郑重其事地说。尤爸能不懂尤灿吗?眼睛一转就知道她要打什么算盘。可是还真没想到,接下来尤灿说出的完美宣誓,着实让尤爸擦亮了眼,重新审视尤灿。“爸,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要报考上海大学,我已经打听好了,报考思政教育专业,虽然是他们学校最差劲的专业,但我已经确认过可以转专业了。我大一如果同时学习本专业和我想学的专业,大一就有机会转专业。而我一定要学习他们学校最牛叉的专业,以后成为我们这届毕业班里牛逼哄哄的人,比他们都优秀。”吃完牛肉面的尤灿,感觉是喝了一碗牛血一样,说起话来,句句都像在撒热血。“爸,你相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可以的。”尤爸听着尤灿如此兴誓旦旦的话,反倒觉得有点好笑,其实对于尤爸来说,只要尤灿自己选择的,能开心快乐,尤爸都会支持。只是上海似乎对于他们家来说有点远了。
      “小灿啊,你真要去上海吗?太远了,我们来看你都不方便。”对于这一点,尤爸还是不禁担忧地问了问。
      “不会的,飞机就2小时。上海是国际化的大都市,只有去那里,我才能跟上最快的时代节奏。爸,你放心,我要是在那里安定下来了,我们一大家以后都搬去那里。”说话一起劲,尤灿的话就越发不靠谱,更像是准备好的一篇畅想美好未来的演讲。不管如何,尤灿算是把自己的想法全说给尤爸听了,至于他们是否同意,这已经不那么重要。尤灿下定了决心的事情,是不会让他爸妈给改变的。
      吃完面,尤灿和尤爸就回家去了。一路上,尤灿一直在用她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说辞一点一点渗透性地给尤爸洗脑。
      推开房门,灯还没有熄灭。尤可星应该已经睡过去了。尤妈还端坐在茶几旁,看着尤灿进门,也没有多说话,指了指餐桌,“汤还是热的,喝了再去洗涮”,说完,径直回房了。尤灿应该是再也吃不下了,尤爸拽着老腰晃到餐桌前看了看,便坐下盛汤喝。
      “小灿,你要不要再喝一点汤,我给你盛一碗?”
      “不了,很困,我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阳光早早就穿过窗户,撒在尤灿家的餐桌上,地板上……和尤可星那充满胶原蛋白的小脸上。
      新的一天,被认为是新的开始。又是7点整,尤灿一家人已经围坐在餐桌上吃早餐。尤妈夹过鸡蛋放在尤灿的餐盘里,又给尤可星递去冲好的牛奶。尤爸一手拿着面包片,一手托着一叠报纸,扫过一行又一行军事报道,这是尤爸最感兴趣的篇幅。吃早餐的时候,尤灿一家人都很少说话,但一切看上去却那样和谐、温馨而美好。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不那么愉快的事情,在尤家,那样的过往就一定会成为过往。对于昨天的争吵,已然是随着黑夜的消逝,而消失了。那些争吵过的情景就像是他们记忆中的过客,匆匆走过后便不知去向。也许是尤家睡觉容易断片,并且选择性地掐掉那些发生在他们身边不愉快的经历。
      今天正好是周末,周末一般是店里最忙的时候。早餐过后,尤爸尤妈便准备出门去店里,尤可星拽着尤妈的裤脚也想跟着去。想想也是,尤可星要是被滞留在家里,尤灿应该没那功夫和尤可星两过家家。毕竟,她还有件大事悬在心上,没有执行到位。
      他们都出门出了,只有尤爸走在门前顿了顿,似乎想给尤灿说点什么,却被尤灿那句“拜,你们去忙,我在家忙我的事情。”给噎了回去。合上门走了。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只有尤灿一人的三室两厅,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安静。
      尤灿坐在客厅沙发上,拨通了上海的电话。
      “Good Morning,华学长。”尤灿很俏皮的向周小华问好,脸上洋溢着欣欣向荣的微笑。
      “一大早,这么好心情,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啦。”周小华真的是尤灿的闺蜜大哥,对尤灿的了解,可能就仅次尤爸了。
      尤灿将自己准备报考上海大学的事情告诉了周小华,也给周小华表决心,过去后要努力去报考他们学校最好的专业。当然了,周小华,对尤灿就只有两个字:“支持”。
      尤灿信心满满,在周小华和自己的鼓舞下,给全身灌满鸡血和牛血。挂完电话,尤灿火速打开电脑,填好志愿。
      “Enter键”,提交成功,那件大事,悬在尤灿心里,总算是落了地。
      后来,尤妈对尤灿的志愿质疑了,尤爸虽然略显担忧却表示支持,不过志愿在尤爸尤妈得知前的24小时,已经提交并审核通过。
      而尤灿,带着美好愿景和未来畅想,期待着最青春芳华的大学生活快一点来临。
      至于是否会像高中那样,陷入考试与排名的桎梏之中,暂时不得而知,但可以知道的是,尤灿恨透了那样的生活。
      至于那些被鸡血被牛血的临时表演,能延续多久,只有尤灿心里最清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城姑娘初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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