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命运之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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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可是
在负载着至重之物的生命旅程中
如果终有一日我能重返人世
那个时候我会独自一人哭泣吧
会为了我曾经的石像而哭泣吧
即使我的血液如同葡萄酒那般滴滴鲜红
又能有什么用呢
便是如此想将爱我的人
自水底深处唤醒
依然无法做到……
——《石像之歌》
翻倒巷某个破旧的石屋中，年迈的老女巫跪坐在地上，如同稻草一般枯黄的头发被她胡乱抓成一团耷拉在耳后，她身上的袍子满是破布补丁，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但她毫不在意自己邋遢的模样，甚至不愿意施一个清洁咒给数日未沐浴过的自己。
她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上的塔罗牌，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了她眼前的牌阵，审判，倒吊人，恋人，死神……这是！女巫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她纠结地啃着自己过长的指甲，片刻后，她长出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女巫闭上眼睛念念有词，一阵阴风吹来，她身前的油灯不安地摇晃着烛心，女巫的脸色也苍白无比，这似乎对她损耗不小，虚弱的她甚至咳出了一口血，但她仍然伸出手从那一摞塔牌里抽出一张，然后迫不及待地翻开了塔牌的正面，在看到牌面的一瞬间，她尖叫着捂住了双眼，
“啊！！！”女巫在地上翻滚着，打翻了那盏油灯，过了一会儿，她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神经质地喃喃道：“天机……不可……宿命……”接着她又开始疯狂地大笑起来。
她很快从狂乱中缓过神来，用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敏捷，迅速把散落在地上的塔罗牌整理起来，她环顾了小屋一圈，收拾上自己的为数不多的几件袍子和零零碎碎的古怪玩意儿，她手脚麻利地把这些东西塞进包袱里，背上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屋。
“砰”的一声，石屋的木板门在大力关合下摇摇欲坠，小屋一片死寂，黑暗中，只有一张塔罗牌静静地躺在地上。
那是——“命运之轮”
哈利安静地坐在博金博克的内间，这是员工休息室，汤姆把杯子放在这里，也将他安置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他听着隔壁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汤姆的声音，如红酒般丝滑醇厚，而不是伏地魔那嘶哑高昂的嗓音，那声音逐渐远去，如同一层水膜糊住了他的耳朵。
哈利朝着头顶那盏明亮的灯伸出手，自从那天后，汤姆争取了老博克的同意，把店里所有的灯都换成了崭新大气的吊灯。一只小飞蛾扑腾着它脆弱的双翼义无反顾地奔向那盏日光灯，哈利想阻止它，但他的手从飞蛾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桌上旧得快要散架的厚书无端往后翻了几页，停在了波特家族那一页，啊，是啊，他只是一抹冤魂，人间不需要他，他的存在也只会为汤姆带来痛苦。
哈利垂下手，绿眸如此澄澈决绝，他应当远去，他必须远去，无须告别，无须留恋，他将永远沉睡，但哈利知道就算沉睡，自己的内心也永远不会获得安宁，这是他应得的，他心甘情愿。
他又一次环视着这间小屋，眼神里的最后一丝眷恋被他亲手抹去，再见了，汤姆，哈利心想，心与心相通的那一天，再也不会来了……汤姆会因自己的不告而别愤怒吗？他会在未来的某天想起自己吗？也许汤姆会狂喜，毕竟无人再觊觎他的性命。
那被精心保养的雕花玻璃杯毫无征兆地碎裂了，一片片玻璃渣在灯光下闪烁着比钻石还璀璨的光芒，博金博克门口的锁链也随之解开，它晃动着沉重的身体落到地面上，哐当一声惊扰到了店里的顾客和里德尔。
里德尔瞪大双眼，他像感觉到什么的捂住自己的心口，然后扭头奔向休息室，留下顾客一个人在原地困惑不解。
映入眼帘的是已经粉碎的玻璃杯，没有哈利的身影，没有，完全没有！里德尔几乎渴望地注视着那些碎片，“哈利？哈利，你还在的，对吗？”
回音在屋内一圈圈散去，一只飞蛾的尸体掉落在地上，发出了小小的噪音，寂静再次降临于此，里德尔逐渐愤怒起来，不详的红光在他眼中闪烁，“哈利！出来！我知道你还在这里！”
“哈利！”
“哈利！”
里德尔近乎疯狂地叫着这个名字，隔壁的顾客早已等得不耐烦，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呼唤着那个赐予他无数痛苦的美丽冤魂的名字。
哈利将一只脚伸进冰冷的湖水中，严寒并未让他有丝毫退缩，先是细嫩白净的小腿，后是大腿，再后来他整个人都坠入了湖中，无尽的孤寂与寒冷包裹着他，下落，下落，他不断下落着，他最后望了一眼湖面上波光粼粼的阳光，然后缓缓闭上双眼。
他能听到汤姆的呼唤，这只能让他更加痛苦，内心更加煎熬，拜托了，汤姆，不要再呼唤我了，让我安眠吧……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吗？几个气泡从他眼角冒出，与冰蓝的湖水融为一体。
休息室里的桌椅被盛怒的里德尔四散出的魔力毁得七零八落，不久前才换的吊灯也难逃一难，唯一完好的只有那一地玻璃碎片，里德尔弯下腰一点点拾起它们，他无意识地攥紧它们，尖利的碎片将他手掌心划破，鲜血涌出。
哈利，你想从我身边逃走是吗？里德尔黑眸沉沉，他原本以为只要解开哈利心中的执念，他就能真正脱离玻璃杯的束缚，所以，哪怕是谎言，是甜蜜的陷阱，他也为自己那精致的人偶轻易说出口。但他万万没能想到，哈利逃走了，在他自以为自己赢得了他之后，那男孩离他而去！深渊中的恶魔不断引诱着里德尔打开那潘多拉魔盒，他顺应了自己的内心，拿起了同样掉在地上的金杯。
哈利仍然在不断下沉，他马上就要落到湖底了，永恒的噩梦即将降临，但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右手，它是那么温暖有力，将已经完全落入湖中的哈利生生拽出湖面。哈利呆愣地看着解救他的人，他浑身湿透了，但尽管如此他还是美得惊魂动魄，巴掌大的小脸在湖水的浸泡下更加苍白，那双朦胧的绿眼睛里，黑发黑眸的俊美青年在微笑。
是汤姆——是汤姆救了他，但他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没等哈利细想，他的唇就被热切的青年堵住了，他温柔地吻着哈利，这有点完全不像汤姆的作风了，哈利原本以为自己会遭到汤姆凶狠的报复，毕竟他不告而别。
“成为我的新娘，哈利。”青年在哈利耳边低语道，以汤姆惯常的命令口吻，哈利放下心来，汤姆怎么会被人假扮呢？他不会允许任何假货顶替他。
哈利顺从地低下头，他羞涩地拉住了他的丈夫，一座恢宏的城堡从地面上轰然升起，白玫瑰争相绽放，金色桥梁将湖泊两岸相连，这是生者与死者共存之处，他们将在这里成婚，无人见证，只有这一谭冰冷的湖水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我们走吧。”哈利期待地看着汤姆。
“好。”汤姆冲哈利展露笑容，牵着哈利的手迈开步伐，可下一刻，他被哈利拽住了，哈利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眼中再无爱意。
“你不是汤姆。”哈利陈述道。
“你在说什么？哈利”青年惊奇地望着他，“别闹啦，我不是汤姆又会是谁呢？”
哈利点点头，用充满悲悯的语调，“没错，你是汤姆，但又不是汤姆，你是……他的魂片。”他这么说时，那些比人鱼化作的泡沫还要洁白的玫瑰们纷纷凋谢腐烂，金色桥梁也从中间断裂开。
魂片冷笑一声，他终于脱下了伪装，“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我呢，哈利。”他仍然死死抓着哈利的手，“但你别无选择，他已将你完全忘却，只有我还记得你，还愿意来救你。”
“你是我的了。”他傲慢地宣布道。
“不。”哈利坚决地摇摇头，“你只是我的一个梦。”他伸出手温柔地勾勒青年的眉眼，现在，这个梦也即将走到尽头。
“为什么？”魂片冷冷地问道，“你不是爱我的吗？为什么不愿意为我苏醒？”
“汤姆……”哈利的目光温柔似水，“那么你爱我吗？”
魂片没有回答他，哈利看着一言不发的魂片轻笑一声，他们身后的城堡扭动身躯将自己撕裂，下一个瞬间，整个空间破碎成泡影，魂片最后看见的是那双有些许落寞的碧绿眼眸，莫名的空虚与刺痛感袭来，将破碎的灵魂淹没，他多么想再把那男孩拥入怀中，让那死水般的绿色再为他燃烧起来。
这是……爱吗？他在心底高声呼喊，回来！我知道了，我会给你所有想要的……但无人应答，再也无人应答，梦境的入口被千万条锁链死死封闭。
湖底，缠绕着哈利的无数藤蔓在这一刻也尽数褪去，如水底妖精般艳丽的容颜不再紧锁眉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做了美梦般。
———
五十年后的某个夜晚，伴随着女人的尖叫，一道绿光将隐于黑暗的戈德里克谷照亮，目睹母亲死亡的婴儿并没有哭闹，他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好奇地伸出小手想去触碰披着黑斗篷的高瘦人影，那人冰冷着脸没有闪躲开，他贪婪地盯着婴儿，在那小手上印下一吻。
"我终于等到你了，哈利。"伏地魔嘶嘶道，他拿起魔杖在婴儿额头上勾勒，"Avada Kedavra!"
绿光再次照亮了这小小的婴儿房，伏地魔消失于此，他等待着男孩再次长大。
这一次，你将永远属于我。
阿特洛波斯玩味地挑动着手中的丝线，精致的人偶栩栩如生，赫罗之杯完好如初，小提琴不知疲倦地拉动着琴弦，但所有的一切都缠绕着微微反光的银白丝线，嘘，别做声，命运的舞台剧即将重演。
注:《石像之歌》 此诗相传取材自古希腊神话中赫罗与利安德的悲剧故事，倾诉了一尊石像的寂寞与悲伤。伫立在海崖之上的寂寞石像，因为爱人自沉大海的牺牲而得以重获生命；但是热爱着鲜活生命感的石像一旦获得了生命，却只能孤独地泪索石身，因为她永远失去了最心爱的人。这样，石像因为爱而得到了生命，又因为重获生命而失去了爱，暴露在永恒的荒凉与寂寞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命运之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