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上星璨》楠吟

1、楔子 景和7年

　　景和7年，正月十五夜，御书房。
　　“皇上，这是今日的奏折，请问还有何吩咐。”
　　这道雌雄莫辨的少年音一出，御书房顿时静穆下来。
　　他不是给敬事房下过口谕，不让诺作事吗？就当是养了个闲人。这孩子……是他对不起他。
　　“天诺，你是否还在责怪当年朕所做之事？”皇上只当他是少年心性，偏过了头，一双老练睿智的眸望向那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小太监，蓦地，从眼底飞快划过一抹苍凉：他原来，和他娘长得如此相似。
　　特别是那双桃花眼，像是含了一汪水，眼尾微挑，望着人时，便似有无数繁花盛开。那是双典型的含情眸。
　　当时见，他好像才5岁。还是个玲珑的小包子，胆怯地缩在他娘身后，身上衣裳破破烂烂的，活像个小乞丐。
　　“奴才不敢。”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低下了头，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烛火的光打在了他的侧脸上，却让阴影肆意笼罩住了正脸，使人猜不透他的表情。
　　“要是当年……哎，那一切都不一样了。”皇上喃喃道。他眼中的光黯淡下去，身形像是苍老了二十岁，明是处于而立之年，却又似走在了生命尽头。他离了天子二字，不过也是一凡人罢了。
　　城内百姓的欢呼声透过冰冷的宫闱外墙，留了一丝欢愉给几乎没了人气的御书房。
　　烟花在空中绚烂，转瞬即逝。
　　皇上定了定神，望了望窗外的某处，本被那一眼扰乱了的心湖霎时平静，眸中再无感伤，只剩下沉稳干练。
　　他转过头，拿起放在砚台边上的毛笔，批阅起了奏折。
　　“退……”“下”字在嘴里打了个转，随即进了肚子。
　　他垂下眼睫，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心口处的利刃。心脏被刺穿，痛楚立马席卷了全身。大脑中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挣脱，头痛欲裂。
　　刀从血肉中退出，一刹那鲜血便争先恐后地汩汩涌出。
　　他从龙椅上跌落下来，跪在地上。一只手捂住心口的伤，另一只手撑住身子，摇摇欲坠。头上冷汗浸湿了鬓角，疼痛却还是叫嚣个不停
　　他缓缓抬起头，凝视着此时正玩弄着刀匕的少年郎。那小太监哪还有半分畏缩，唇角挑起，那双眼中满是戏谑与对血的兴奋，玩味地看着他的狼狈。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顿时如潮的记忆闯进了脑中：“诺?”他声音颤抖，眼角竟沁出了泪。
　　“父皇对不起你们母子啊……”
　　他气若游丝，眼前出现了重影：“你杀了朕……咳咳…倒也是应该的…”
　　他分不清此刻因为穿心还是记忆带来的痛楚，大脑已经混沌，唯在嘴中不停的念叨着阿云。
　　“九蓝谷风景独好……阿云，我来陪你了……”
　　身躯缓缓倒下，衣袖将桌上的墨砚打翻，地上全是浓浓淡淡的黑了。
　　“啧，你这狗皇倒是痴情。”少年将匕首上的血在衣裳上擦了又擦，最终似是嫌弃地将匕首丢在了地上。
　　金属与瓷砖顿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鸣。
　　“只可惜啊——”
　　“我才不是那什么为母报仇含辱进宫来弑父的笨蛋小子。”
　　“之前倒是有一个”
　　“但是看不顺眼，就把他杀了。”他眼中笑意愈浓
　　“说起来，他这副面孔我倒是用起来蛮顺手的”
　　“那孩子好像叫什么……诺，是吧？”
　　少年似是终于忍不住低头笑起来。笑声明朗轻快，像是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
　　他看着蓦地睁大眼睛的皇上，慢悠悠地走到他的面前蹲下。
　　“早死点有什么不好，非要听这些话”
　　“现在难受了吧”
　　他动作轻柔，如对待情人般抚上皇上眼帘，将它缓缓合上，遮住了那满是愤慨，震惊，含怒的双眸。却还是一副笑吟吟的风流模样，眼底深处满是病态的欢喜。
　　“现在……是时候该走了呢——”
　　过了莫约一个时辰，皇上的遗体才被前来通报的小太监发现。
　　景和7年，正月十五夜，政和皇上于御书房驾崩。天下殇，白色充斥了李氏江山整整3年。幼帝登基，大权却从此把握在了摄政王手中。李氏从此没落。
　　……
　　后世有史籍记载：政和皇登基7年，先后御驾亲征平定东夷，北狄战乱。处置贪官污吏约二十人。御食一餐不超过3道菜。大旱期间，开粮仓，设粥棚。予山河清明，天下太平。
　　也有野史流传道：政和皇帝还是太子时，与当时圣上闹了脾气，常居九幽谷不返。3月后回宫，太子总是眸中含笑，比3月春风还温柔。他嘴中常轻轻哼唱道：香风飏。黄昏院落花初放。花初放。银灯试照，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