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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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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遇见他时是在郦山一座破落的庙里,那是一个雪夜,我与父亲四处行医游历至此,他以为我是匪徒便蜷缩在桌下,我看见躲在香烛台下的他时,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粗布麻衣,根本不抵那日的寒气,我看他冻的瑟瑟发抖,便给了一件父亲的披风,他见我没有恶意,便慢慢的爬出了。当他彻底爬出来的时候,我看清了他,他生的白净漂亮,就是个读书人的模样。我问他几岁,他支支吾吾的不愿意告诉我。我便告诉他我的名字和年龄,他才开了口。他告诉我他叫宋景书,十四岁,是赴京赶考的书生,家住岭南郡。我深知岭南郡离京都相隔很远,他一定吃了不少苦,我便对他心生怜悯,求父亲带他回去。父亲同意了,我们便结伴赴京,一路上我们一边行医一边赶路。景书写的一手好字,他会帮着我写方子,那时我只当他是弟弟,对他十分挂心,他也喜欢同我待在一起,只是他性子软,不爱说话,我们便喜欢把话写在纸上。后来我与父亲也回了京都继续了医馆的生意,景书就留在医馆边准备科考,边帮着我和父亲打杂挣些钱。那时我十八岁,是我最风光得意的时候,京都人人都说神医白华钰有一个貌美艺高的女儿,便陆陆续续有人向我提亲。在我十八岁生辰时,景书送了我一副画,画上的红豆耀耀生辉,我无奈他不知红豆是何意,只叫他以后不要随便画红豆送女孩,他不解为何,我便告诉他,送了红豆就是表达爱慕,是要娶她为妻的。他似是恍然大悟,便笑语然然的对我说到
“那阿姐嫁吗?”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景书不像一个孩子。我十八岁生辰之后,京都向我提亲之人络绎不绝,我当时只觉得年纪尚小,还想陪在父榻前,便拒绝了。每每府上有人提亲时,景书总是会生气。我想他应该是不喜有人打扰,便给他买了糕点道歉,他却义正言辞的对我说
“阿姐,你收了我的画,应该嫁给我,如何还能让人提亲”
我被他这番言语逗的捧腹大笑,他却一脸认真。倒显的我没心没肺,再后来景书落榜,便回了岭南郡,离开前他又送了我一块玉佩,他说那是信物,要我等他。我若不拿,他便不走,我无奈只好先替他收着。他走后我突然觉得好像少了什么,我会经常想起他。有时竟会幻想我与景书成婚,我便开始期待他回来了。三年后,景书又回来了,他长高了许多,如今更像一个风度翩翩的书生。他一见到我便大步流星的跑到我跟前
“阿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以后不再唤你阿姐了”
那时再遇见他,我已然不似往常那般平静,我对他终是有了欲念。那年我二十一,景书十七。他高中状元成了京都年纪最小的状元郎。顿时名声大噪。京都多流传着他的奇事,也多了许多爱慕他的人。在景书上任不久,他便接来了岭南郡的父母,便向我提亲了,我答应了。成婚那日景书开心的像个孩子,
“此生不负君之恋,此世不负伊之愿
今日即定三生约,黄泉碧落永相伴
尘世中,姻缘牵,美满人生金不换”
就这样我嫁给了心心念念的人。嫁给他以后我的日子过的还算清闲快乐,他从不反对我继续行医。景书初入官场,有许多时候忙于理事,没空陪我,我知道他这些年所受的苦,知道他有如今的地位不容易,所以从不觉得恼。他退朝时总还记得给我带城南的蜜糕,一得空就会带我泛舟游湖,骑马踏春,京都人人都知他对我的好。可这样平静的日子与我们而言终究是贪婪了,在景书入朝的第五年,他突然问如若他没有如今的地位和富贵我还是否愿意跟着他,我笑道
“当初遇见你的时候,你孑然一身,可我还是心悦于你。看来我心悦你这件事,与你的身份地位无关啊。”
他开心的笑了笑,便将我牢牢抱住 ,我便笑他幼稚。可自那之后景书便郁郁寡欢,整日愁眉不展的。我不知为何,便问景书才知景书受了委屈。他为人正直清廉,在殿前屡次上书官员贪污而受人排挤,奏折未到天子前便被丞相半道截了去,贪污之人正是丞相之子,丞相有意笼络景书,他不愿与之同流合污,便被人设计陷害,以结党营私之名关进牢狱,景书在朝中没有什么可信的人,没有谁愿意替他求情。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 ,我听闻皇后娘娘正四处寻找女医师,我知皇上对皇后百般宠爱,我便让父亲推荐我入宫,我自小随爹爹行医,医术自不在话下,十日后我医好了皇后,皇上大悦问我要何奖赏,我便求皇上重审景书的案子,皇后见我可怜便也帮我求情,皇上便同意了。案子查明后,景书也回来了,我们许久不见,他说他很想我,可我又何尝不是。再后来有一日景书神采奕奕的回府告诉我皇上恩准他外放,他可以回岭南郡任职。看着景书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我自然也是满心欢喜的,景书终于可以远离朝廷之中的尔虞我诈,做一个真真正正的百姓官了。
回岭南郡之前有一日,贵妃娘娘召我入宫,让我给她看病,我与贵妃素不相识,我虽有疑虑但还是奉旨入宫,我号过脉,并无大碍,我便给了一些滋补的药。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行却害了我。我还未走出宫便被禁军拿下,他们将我关进刑兆司,对我严刑拷打要我认罪,我才知道贵妃娘娘在喝了我的药后吐血而亡,我对自己的药方最是清楚,根本不可能的。我不愿在认罪书上画押,我不愿意成为这个替死鬼,皇上龙颜大怒,我被折磨的昏了过去,但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景书,再次醒来时我如愿见到了他。他把我护在怀里,眼泪也顺着落下来,
“兰缇,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景书,贵妃娘娘不是我害的,真的不是我”
“对不起,让你为我受苦了,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你一定要等我”。
我看着景书来看我时憔悴了许多,他看到我受伤,眼里满是泪光。我相信他,年少时他说要娶我,他便真的八抬大轿的迎娶了我。这一次我也信他。自景书来过后,狱卒便没有对我动刑。刑兆司阴暗潮湿,夜更是凉的刺骨,除了黑便是那受刑时可怕的哀嚎 。阴森恐怖的很,我每日都会在墙上画上一笔,借着我唯一能看见的狱卒桌前的油灯,听着午夜的风声里夹着凉我便知道已经入冬了。自上次之后景书在没来过,我也觉得诧异,但我想他还在四处奔波,绞尽脑汁的想法子,真是傻。只是我好像等不到他了,我的身体开始失去知觉了。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狱里,我却患上了恶疾,我开始看不清那油灯何时灭的,也听清刑兆司审讯犯人时,那恶鬼般的嘶吼。我知道自己熬不过冬天,我便求狱卒替我传话给景书,我想见他最后一面。可狱卒回来时只丢下一句
“姑娘,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那宋景书如今正准备在上元节迎娶丞相府千金,只怕早已忘了姑娘。”
听到景书要另娶他人,我心如死灰,他居然忘了我,我怎么能相信这是真的。直到我已经彻底听不清风声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来,就这样我开始绝望了,年少遇见的宋景书满心满眼都是我,如今的宋景书却把我忘了。在我离开的那天晚上,我看见一束月光照了进来,一片死白,难得的满月。我知道那是上元夜,宋景书成亲的那天,我借着月光替景书写下了一纸休书,将我与景书这些年的情分抹掉,可即便这样我也无法恨他,我只遗憾,遗憾他不是我的良人。
“既然他负了你,你为何还有在这里等他。你还相信他?”
兰缇许久未语,梦非却好像知晓了一切。如若是自己,或许也会和她一样。
“也罢,若我是姑娘我应当也答不上来,姑娘何苦为难,你不妨回去看看不就明了了”
“可以回去?”
“当然可以,三途河的源头是往生门,所有灵魂都会在那里往生,那是凡界与黄泉的界门,孟婆庄里煮汤的火叫无明火,那火可以保护你在凡间的魂魄,还可以帮你度过往生咒,只是无明火熄灭之前,你要回到黄泉,不然你会魂飞魄散,无法轮回。”
说罢,梦非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递给兰缇
“你把这个扇子给孟婆大人看,她会帮你的”
“多谢公子。”
“姑娘,梦非还有一事相求,彼岸花花期不长,只怕我又要沉睡千年,如若姑娘看到子佩,可否将这把扇子交给他。”
“子佩?”
“就是那个紫色眼瞳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