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之玦尘寞》紫柳依

14、第十四章 八月初九

　　八月初九，黄道吉日。
　　天刚蒙蒙亮，一大群丫环就立于清尘房门之前，等到房门一开，便鱼贯而入。
　　清尘端坐于铜镜之前，一位年龄较大的宫女待立于后，避邪添福的桃木梳子滑过青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首齐眉，三梳子孙满堂。”接着熟练地拢过一把青丝，绕成一圈
　　盘于脑后，上面梳了一个繁复的如意环髻，饰比玉兰改珐琅琉璃金花，一根鎏金钗牢牢地将凤冠固定住，清尘只觉得头上似顶了千斤，弄得人昏昏沉沉。
　　几个丫环轻轻将水擦在清尘脸上，挑了一支桃花红色的胭脂涂于腮边，口红为嫩色杏花红，镜中之人已是如春风拂面，胜过万千繁华，所有丫环屏住呼吸，不敢怠慢了她。
　　递上礼服，一袭正红色凤舞九天锦衣裙，外罩一层浅金绣凤凰纱衣，下摆纹着银丝绣祥云，富丽高贵，腰间是红绫绣牡丹的求带，系出轻柔的蜂腰，盈盈可握。
　　最后，一块长流苏的金丝绣龙凤呈祥盖头，缓过落下，遮住了清尘的视线。
　　打扮好一切，天已大亮。
　　由年纪大的女宫搀着清尘，一路穿过庭院，花园，书房，偏厅，正厅到达丞相府大门。
　　慕容烨等已经等候在那里。
　　只觉得刚跨出门槛，一行人跪地：“恭送太子妃娘娘启程。”
　　清尘知道按礼节是不可以掀开盖头，但她还是没能忍住，盖头刚掀开一个角，便被女宫按住了：“太子妃娘娘，这于礼不合。”
　　慕容烨开口道：“清尘，不要任性...”只讲了几字，便已讲不下去，此情此景，什么样的话也说不出了。
　　清尘眼眶一热，却不敢让泪水掉下，只深吸一口气，道：“女儿知道，爹爹保重，哥哥们保重。”微微福了福身，转身，上了马车。
　　车马磷磷，宫车缓缓驶去玄武门，到达轩辕殿之前。
　　不久凌将军的女儿凌若水的马车也到了。
　　女宫挑起帘布，恭敬地道：“恭请太子妃娘娘下车。”
　　清尘递上左手，由女宫搀扶下车。
　　林公公站在殿外，威严的声音响起：“问... 安...”
　　所有宫女太监纷纷下跪：“奴婢（奴才）叩见太子妃娘娘，叩见三王妃娘娘，娘娘万福。”
　　声音整齐干脆，毕恭毕敬，想是不少于千人。
　　“起...”林公公再次发令。
　　所有宫女太监才敢站起。
　　女宫有扶着清尘向前走了十二步停下。
　　林宫宫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喜庆：“跨过马鞍，平平安安。”
　　清尘迈开右脚，再为左脚，已然跨过马鞍。
　　女宫再扶着清尘向前走了三十步，停下。
　　一旁的宫女点燃前面的铜盆。
　　“跨过火盆，富贵盈门。”
　　女宫轻轻提起清尘逶迆的裙摆，清尘遵照礼节，跨右脚，再是左脚，手心已经紧张到冒汗了。、
　　接着，清尘手里被塞了一只竹织的篮子，女宫退至左边，由清尘独自走上台阶，不得有人陪伴。
　　当踏上第七十二层台阶，由一旁的宫女向空中抛撒莲子，新娘要尽可能多的用篮子接住。
　　林公公发令：“天降莲子，早生贵子。”
　　清尘并没有很用心的去接，只是将篮子微微捧起，没想到接到很多莲子，盖住了篮子的底部。
　　女宫接过篮子，恭敬地捧于胸前。
　　太子和三皇子已经站在大殿之内，伸出右手，等待新娘走近，透过红盖头的下面，清尘看到伸在面前的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却迟迟不敢将手递上。
　　瞥见旁边的凌若水已将手放在皇子的掌心，清尘不大情愿地递上左手。
　　太子也只是礼节性的牵过清尘，不似玄寞般紧握。
　　两人执手向前走过九步，停下。
　　“一拜天地，...”林公公将声音拖着老长，似要宣告天下。
　　太子和请尘转过身，面朝大门，跪下。
　　“起...”
　　“夫妻对拜...”林公公的声音不只拖得老长，竟还带着某种愉悦的情绪，清尘觉得“夫妻对拜”这四个字相当刺耳，心情并不似林公公那样愉悦。
　　清尘和太子面对面跪下，叩头，竟觉得很不舒服，怪怪的。
　　“礼成...”林公公的调子居然激动的有些上扬，或许是宫里很久没有喜事了，这次太子和皇子的婚礼倒让他开心地不得了。
　　一切完毕，已经将近午时。
　　皇上吩咐：“开席”
　　延喜阁内的几桌席上，坐的都是当朝一品大员，个个都面露喜色，都像是自己嫁女儿或娶亲似的。
　　清尘和凌若水不能参加，被送入洞房。
　　清尘闻见飘来香香的菜味，有些不甘：“真是的！从早上忙到现在，饭不给吃，水都不给喝一口。”
　　听见抱怨，伺候的女宫微笑着开口：“太子妃娘娘，稍安勿躁，成亲是人身大事，幸苦一点，也是有的。”
　　“姑姑，可以喝口水吗？实在渴的紧。”清尘乖巧地问道，（姑姑是宫中有一定地位的女宫的统称）
　　那女宫也不是不近人情，只小声提醒：“太子妃娘娘，仅可一杯，绝不能再多了。”
　　“嗯，有劳姑姑。”清尘听到有水喝，忙答应着。
　　一只紫砂杯递来，清尘接过，清爽的茶水滑过喉咙，瞬间让清尘爽快不少。
　　手试探地掀起盖头，却被果断的拉下：“太子妃娘娘。”
　　清尘讪讪地收回手：“是，姑姑。”
　　“太子妃娘娘，现在由奴婢为你讲讲解明日行程。”女宫侍立于右边开口道。
　　“明日？为何明日行程也需要讲解？”清尘暗暗叫苦，完了，明天想好好休息一下也成了泡影。
　　“明日行程也很满呢，娘娘听好。”女宫开始了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辰时（7到9点），娘娘要起来梳洗，去乾清宫给皇后娘娘请按，皇上和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朝后
　　会来乾清宫，娘娘到时方可用早膳。”
　　清尘拂上肚子，心说，啊？？那我岂不是要超过十二个时辰没有东西吃，哪有力气啊..
　　女宫并不在意清尘的动作，只接着讲：“已时（9到11点）娘娘可以陪皇后娘娘聊天，也可以回云阳宫休息，这段时间，皇上会和太子殿下仪征读书，午时（11到13点）太子殿下会回
　　云阳宫陪你用午膳，然后进行午休，未时（14点）太子殿下要去尚书房读书练字，您可以前去探望，申时（15到17点）太子殿下会在御园练习骑射，您不可以去，但要去乾清宫请安，酉时（17到19点）
　　太子殿下回来，您要陪太子用晚膳，之后的时间，则由娘娘和太子殿下自行支配。”
　　清尘听得头痛，真烦人呐！她讲的是谁的行程啊？左一句太子殿下，右一句太子殿下，除了要去请两次安，其余根本没她什么事。加上用膳时间都绕着他们在转，根本就没有选择。
　　“太子妃娘娘？您听清楚了没？要不要女婢在说一遍？”见清尘不言语，女宫问道。
　　“不，不，不用，有老姑姑了。”清尘赶忙摆手，这种东西，听了一遍就够让人头疼的了，还要两遍，真要疯了。
　　“姑姑，你可以先下去，让我一个人呆会。”清尘不想有人站在身边。
　　女宫恭敬地答：“禀太子妃娘娘，今日奴婢不可离开您一步，要保证您的安全和礼数上没有错漏，还有，太子妃娘娘，今后在宫中清您自称本宫“我”是不当的言辞。
　　听到这里，清尘烦恼地紧，重重的凤冠压在头上，快喘不过气来，想到那女宫的寸步不离，只觉得太阳穴的筋抽的厉害，突突地跳个不停。
　　“那我...本宫想休息一下，总可以吧？”清尘又问。
　　女宫躬身回答：“禀太子妃娘娘，今日您不可以休息，龙凤锦被也只能晚上才可以使用。”
　　清尘对于那个女宫已经忍无可忍了，听她一遍又一遍的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不可，不可，态度倒是很好，就是说出的话让人憋屈着呢！不让吃，不让睡，还让不让人活了！成亲？！
　　被迫嫁了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还要那么多的规矩，人生啊!黑暗啊！
　　玄寞说，不要当太子妃，宫里不适合我，还真的没错，呃...肚子饿...清尘正襟危坐，为了慕容骄家，我忍！
　　“太子妃娘娘？”女宫见清尘不要说话，试探地问。
　　“嗯”清尘只嗯了一声，只怕她一开口，满嘴火药会把她炸飞。
　　女宫识趣地退至一边。
　　兀长的一下午，清尘不知道偷偷打了几个盹，也不知道把宫中的规矩骂了多少遍之后，宫中灯火开始点亮了。
　　“几时了？”清尘整整一下午都未开口，这算是第一句。
　　女宫连忙走上前回答：“禀太子妃娘娘，酉时正（18点）”
　　清尘心里燃起希望的火苗，啊，马上这个寸步不离的姑姑就要下去了。虽然那个太子不一定是好人，但看在他可以帮我掀开盖子来说，算是功德无量，开点来吧，这盖头也特别让人厌恶。
　　有等了会儿，门口太监通报：“太子殿下到。”
　　清尘不禁扬起嘴角，烦人的盖头，你终于要下来了。
　　里里外外跪了一地：“太子殿下吉祥，太子殿下大喜。”
　　“平身。”很有磁性的男声，却透着不耐。
　　一排宫女都端着饭菜进来，另外两个女宫分别拖着喜称和龙凤杯。
　　姑姑接过喜称，挑过喜帕，眼前之人眼波流潋，肤若凝脂，朱唇微启，便是万种风情，颜色若朝霞映雪，气若幽兰，他不敢多看，收了收内心的讶异，恢复惯常的冷漠。
　　见姑姑正欲递上龙凤杯，太子皱了下好看的眉：“放下吧，你们都下去。”
　　姑姑停了停手：“可是太子殿下，合欢酒...”
　　“本王让你们下去，听不到吗？”太子的气势还真大，一句话把所有在场的宫女吓得纷纷跪下。
　　只听姑姑不再连贯地答话：“是，是，殿下。”她做了个手势，所有都退出房间。
　　清尘心里一阵不平：凭什么他一句话局把姑姑吓跑了呢？自己开口却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可，太子，权力还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