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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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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静得出奇,一片铁灰色的蓝,荡漾去了港口列着的十几艘船。
海风倏地吹起了窗幕,房间里,围在床边的人们正在啼声不止。而六岁的聂薇,却没有表情地望着他们,余光中甚至带了点儿愤笑。
多么的虚情假意,几个还干脆不装了已经私下低语,不知道是不是在想着要怎么讨回船队的损失。
一会儿人进来的越来越多,聂薇却觉得房间更冷了,不停搓着细弱的胳膊。
这是一场为海神岛的岛主举办的追悼会。几天前,聂薇的父亲,带领船队讨伐附近海域的海怪,然而一去不回,回来的只有他的佩剑漂洋过海。
不仅如此,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权位争夺时期,他还留下了一个悲伤的王后,以及在她身旁弱小的继承人。
她们被群狼窥伺,而最凶狠的已然到达——
“我这个侄女也六岁了,如今哥哥不在,嫂子一个人照顾她会很辛苦,不如带她先来我们这里——”阴鸷男人聂苍走过来,刚要伸手抚摸聂薇的头,被她立刻躲开。
叔叔聂苍灰暗色铁甲下的身体,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气息,薄唇微抿。
“感谢你们好意,但我能够照顾好她。”刚哭过而神色憔悴的王婉,将她六岁的女儿拉过身边。
“千万别太客气了,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还请尽管跟我们说。”叔娘卓疏岸也走过来。
假惺惺,聂薇抬头看着这个势利的女人,说:“既然想帮忙的话,就请把你们的船开出港口,把贸易掌控权归回我们。”
叔娘卓疏岸一怔,干笑笑地打量着这个原本没什么存在感的丫头。娇娇的小孩子,可那双眼神却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哼,多了些让她感到厌恶的东西——抵抗。
“童言无忌,还请不要放在心上。”母亲王婉赶紧拉过聂薇。
卓疏岸挥手笑笑表示不在意,直到拉着聂苍的胳膊转身走去时,刚才和善的表情突然变得阴狠。
这座海神岛很快就要改朝换代,她心里恼怒,到时候非好好管教这个丫头片子不可。
追悼会后,人去的很快。不像聂薇父亲举行庆生大典时,一个个都死赖着不走。整个岛主府,瞬间陷入了无比寂静的黑夜。
聂薇独自走去窗前,望着灯火通明一片的小岛。
末世一千年后,地球被海水吞没,大陆板块也都四分五裂,成了无数的岛屿漂流而去。大多数科技已经无法使用,如今世界文明类似地球的中世纪时期。
听起来不是什么宜居的地方,可当她望去从未如此清澈过的夜空,在刚来时却觉得还不赖。
“大人,要回房休息吗?”漂亮而又端庄的邵颂堂,作为贴身仆人戴着丝质手套,低身地接过她的手。
“不,带我去作战室。”
听聂薇这么说,邵颂堂微怔,可步伐并没有丝毫犹豫。正是冬天,他为她开了门后,也将壁炉点燃起来。
温暖的风,让浸泡了刚才屋子里的寒气的聂薇打了小声的喷嚏。邵颂堂十分歉意:“大人,我这就——”
“不用了,谢谢。”聂薇伸手阻止,勉强对他一笑。毕竟,现在已经不是继续演小孩子的时候了。
聂薇其实穿来才不过一个月。
原本,她只是一名兽医,因为在饲主的要求下实在无法对二哈幼崽下安乐死,情绪失控地跑出宠物诊所,然后突然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虽然是穿过来的,不是诞生在这个家。可原身对父亲怀揣的感情,以及这些日子与他的相处,让聂薇仍然感到是失去了一个亲人。
邵颂堂看见了她眼底下泛着隐忍的泪光,皮肤白得透明,还娇小的身体竟然就要撑起一件过大的蓬蓬裙,心里不禁一揪。
在看着她在坚持去垫脚伸手够着东西时,“请让我来,大人。”邵颂堂也迅速上去,为聂薇摊开了桌上巨大的航海图。
“谢谢……”聂薇告诉自己必须坚强和谨慎。抬头看他。
如今岛上的人都开始了选边站,谁心里藏着什么难说。但唯独邵颂堂,这个被聂薇父亲溺水救过的男人,值得她能够托心信任。
聂薇也不在他面前藏着什么,透着粉色的小指头,在航海图上放在最为偏僻和荒凉的一角。
海神岛周围的海域,这个世上的父亲比谁都熟悉,不可能会迷航。所以,要么他是被海怪所杀,要么就是被人谋杀……
聂薇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在父亲出航的前一天,她看见叔叔聂苍抚摸着王座,坐在黑暗中微笑。
那副微笑,也同样出现在了今天的追悼会上。当时聂薇是在试探他们,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大勇气敢来夺位。
然而,情况似乎比她意料的还要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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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聂薇看着母亲王婉坐在院落中望海出神,她看见女儿走出来,偷着擦擦泪微笑地说:“饿了吗?待会儿我给你下厨。”
“府里的仆人呢?母后。”聂薇朝着周围望去。整个院落,比起以往十几个下人走来走去,现在却不见一个人影。
王婉为她梳理着长发,欲言又止。可聂薇很快明白了什么。
谁会想到,仅仅一天时间,整个府上的人都走光了。基本都去投靠了聂苍,只留下几个下人,都是跟了他们很久,所以不打算再卷入什么权力斗争。
“不介意的话,还请让我代劳。”邵颂堂走来,低头让一只手放在胸口,“我以前稍微学了一点厨艺。”
王婉并不会做饭,能吃得下她做出菜肴的只有她的丈夫。想起丈夫当时一边嘴上说好吃,一边表情都憋红了,她心里笑着却又涌出了泪。
“那就,那就麻烦你了。”她抱紧了聂薇。而聂薇也抱紧了母亲。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叔叔绝不会放过他们。
现在,她必须要想办法生存。
接下来的几日,聂薇特别注意着周围的动向。聂苍拥有着港口的管辖权,也很快又收复了大部分的船队,她这个继承人可以说已经没有了实权,正面对抗的话会非常危险。
而不等她想出什么办法。聂苍和他的妻子卓疏岸,也没让这座岛主府有时间去感伤和准备,这天中午在聂薇帮忙做家务的时候,已经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王婉从侧室出来,看见院子里的聂薇后,立刻喊着让邵颂堂把聂薇抱进房间。看起来,母后已经知道他们来是为了什么目的。
隔着门听见外面气氛很紧张,聂薇有些担心起来。
“嫂子,这让我们也很难办,如果你再不岛主之位宣布让给我们,我们只能用别的办法了。”说话的人,是当时虚伪安慰她们母女的叔娘卓疏岸。
听出话里的威胁,王婉再也忍无可忍地说,“我的丈夫才刚过世不久,你们还有良心吗?我已经答应你们,港口和渔场都归由你们,我和我女儿只是想安稳过日子。”
“嫂子,为什么你就不懂呢?”聂苍冷笑,走了上前,“我们想要的可不止有这些,交出岛主之位,我保证你们母女都能在这座岛上活下去,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
突然一声,房间的门被一脚踢开。
刚抬头望去的聂苍瞳孔一怔,望着六岁的聂薇攥着一把匕首,竟然跑上来倏地朝他的身上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