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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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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寒风凛冽,银霜遍地。
许珂把脑袋往厚重的羽绒大衣里缩了缩,边走边嘀嘀咕咕抱怨她母亲梁女士大冷天的匆匆忙忙把她叫出来干什么。
她跟着导航来到梁牧给她的地址,远远看去,困惑地愣在了原地。
反复对了好几遍地址,确认并没有问题。
不远处搭了个黑色的棚子,敲锣打鼓,放着音乐,是那种特定的音调,在她印象里是丧礼才会用的。她站在原地,许久未上前。
凉风吹在脸上,她不禁打了个冷颤。这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刚接通,就听见了梁牧女士的大嗓门。
“珂珂,到哪了?这有个很大的棚子你看见没?”语气里满是催促。
许珂无奈只好埋头往前走,“就快到了。”
嘴里的话还拖着余音,却闷声不响的猛地撞进了一个少年怀里。额头扎扎实实的磕在了少年衣服扣子上,磕青了在脑门留下了个印记,疼的她没忍住哼唧一声,“嘶。”
“没事吧。”少年声音沉闷,淡的听不出任何感情。
“你怎么走路不......”许珂本想念叨几句,但话说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高自己一头,一身黑衣,挺着一张冷淡脸的少年,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怂了,嘴里的话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
“走路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下次要好好看路。”
说完,就快步走开。
走进棚子的时候,梁牧第一时间就叫住了她,“珂珂,这儿。”
“妈,这是怎么回事?”
梁牧叹了口气,“妈妈公司的老同事,前几天心脏病发作,突然走了。从前吧,帮了妈妈很多,也不知道老天爷怎么想的,好人总得不到个好报。”
许珂听完,耷拉着个脑袋。
棚子里的音乐声大的燥耳朵,而且周遭陌生的面孔惹得她不禁社恐发作,刚坐下两分钟,就对梁牧说自己先到旁边去看看。
梁牧同意了,让她快点回来。
她站在远处朝棚子中央的祭拜台子看,纸钱燃烧转瞬即逝。与众多鲜艳垂涎欲滴的鲜花相反的是,台前人脸上的悲伤与泪水。
许珂见不得这种场面,哪怕今天离去的人与她非亲非故,但她却极易代入,心底里一酸,眼眶湿了一圈。无奈只能把视线收回,偏头看另一边。
不远处有个人手里提着一沓纸钱,看不清表情。
直到那人走进,许珂才认出是不久前撞到她的人,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随着少年的步伐再一次转到了祭拜台前。男孩一言不发,唇角微抿,侧脸看上去凌厉傲人。
直直地跪在了遗像前。
目光依旧清冷,但转而透露出了一丝落寞,一瞬而过。
“爸。”男孩声音洪亮,但听不出任何感情。
他把手里的纸钱对折,放在正燃的炉火里,发丝之前沾染的雪花融成水滴顺着脸颊流下。“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许珂的角度看的清男孩的表情,坚定又决绝。
男孩把纸钱烧光,起身拍了拍膝盖粘上的灰。转身去了另一边的后厨,熟络的给几个大厨发烟,依旧闷着声音,“可以上菜了。”
这时,梁牧跑着来找许珂,“吃饭了,知不知道啊。”
许珂闷哼一声,跟在之后。
饭桌上,菜刚上齐,男孩就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杯子向每一桌敬酒。许珂杯子是空的,看着人渐渐走近,慌乱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叔叔阿姨,吃好喝好,谢谢你们能来参加我父亲的葬礼。我敬大家一杯。”少年目色平常,一饮而尽后,毫无任何醉意。
所有人随着他喝酒时,少年目光落在了许珂身上。他戳了戳许珂的胳膊,眸眼依旧冷淡,唇角动了动,低声说道:“女孩就不用喝了。”
说罢,就干脆的转身离开,留下一个背影。
许珂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正冒着泡的酒,心底莫名地泛着暖,默默嘀咕一声,“也没看上去那么冷嘛。”
梁牧也注意到了她杯里的酒,一把夺过,皱着眉头说:“你这胆子大了,还准备学喝酒了。”
“不也是没喝嘛。”许珂低声反驳。
梁牧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同桌的其他几个人一个劲叹气。
“子年,以后该怎么办啊?母亲不管他,今天都没来,其他亲戚和他们关系也不好,孤苦伶仃一个人,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是啊是啊,你看他老成的样子,都惹得人心疼。”
梁牧也跟着叹了口气,“我们几个老同事,也别辜负了老陈之前对我们这么好,有空就来看看他吧,还是个孩子,能坚强到哪去。”
“嗯,我们有空来来吧。”
许珂听他们谈论,目光不知不觉又移到了不远处还在敬酒的男孩身上。“陈子年,”她轻轻地动了动唇角,“名字很好听。”
或是注视的目光过于明显炽热,引得陈子年不由得偏头往许珂这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或是因为心虚,或是因为害羞,许珂立马把视线落下,不顾发红的耳垂,极其拙劣的装作正在看陈子年身后的地方。
许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生了错觉,方才似乎看见陈子年唇角动了动。
“还不吃饭呢?”梁牧埋怨似的催她。
她耸了耸肩,摆手说道:“我吃饱了,妈,我先过去走走消消食。”
梁牧嘴角嘀咕着说她吃太少了,但又默默帮她把碗收了。
陈子年住的这一片其实离这个县城的主城区还有点距离,平日里许珂很少往这边来。所以,她还是好奇的。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她裹紧围巾,蹲在了路边玩雪。这一块人不多,雪堆积的相当厚实,不像许珂她们小区那,全都被小孩们踩得东一脚西一脚的。
刚堆了个雪人脑袋,正准备凑个身子,却突然感觉身后忽然有热气。许珂不禁回头看,发现是个男人。喝的醉醺醺的,不明所以的朝她笑,接着朝她走去,右手指腹抵在她下颏。
“小姐姐,要不要一起去玩?”
“不。”
她话刚说完,但男人手就抓住了她的马尾,力气大的,似乎就要把她头发全拔下来。恐惧占据了头脑,甚至都忘了疼痛。她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身子莫名地僵住了,想跑都迈不开腿。
“别扫了我兴致。”
许珂大叫一声,“滚。”
棚里的锣鼓声依旧在响,她的尖叫似乎很轻松的就淹没在了鼓声里。她手不自禁的抖,男人拼了命地拉她,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子用尽全力往雪上倾斜。
就在她以为男人要干点什么的时候,头皮似乎都要被掀起来,剧烈的痛之后她听见了一声很闷的摔倒声。
男人吃痛的捂住自己的肚子,“靠。”
“滚。”陈子年没多说一个字,接着在许珂面前伸了伸手。
她有些茫然,“啊?”
陈子年面不改色:“起来,衣服浸雪里湿了。”
被一把拉起来的许珂,神色依旧遗留着恐慌,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那个男人骂人的声音。
什么野种、烂人、有妈生没妈养的狗,各种粗俗的词汇全都脱口而出,边说还不停地向陈子年挑衅,“你他妈,穷日子过多了,知道老子我一双鞋多少钱吗?老子一个手表,顶你家那套破房子。”
男人口里依旧吐着些脏话,许珂听得都生气,本想上去理论几句,但被陈子年拦下了,“别理。”
许珂只好作罢。
往回走的路上,她还在想要不要告他猥亵,让他蹲几天。但还没拿主意,边上的陈子年就被男人回踹了一脚,重重地脸着地摔了一跤。
踹完人,那个男人还叉着腰,从上俯视看着趴在地上的陈子年,一脸得意,“你他妈就是欠踹,你爸那个人也是一样,窝囊的像个废物,连个女人都留不住。”
陈子年面色如常,手掌握拳,额间青筋暴起,眼睛猩红,缓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看向男人的时候,黑着脸,一言不发的的拎起了他的衣领。低头盯着男人看,一字一顿地朝他说:“你,再,说,一,遍。”
男人即便不占上风,但依旧嘴硬,蔑视一眼:“你和你爸都是窝囊废。”
“草。”陈子年怒吼一声,朝着他脸上打了一拳。
男人用命挣脱,但陈子年的力气大的吓人,那双眼睛变得通红,又挥了一拳。男人吃痛,自知有可能要被痛打,忽地就怂了,脑子里的酒精似乎全都散了,扯着嗓子叫救命。
可能是打斗的动静太大,引起了棚内的注意,不久就有人来拉架。
可陈子年已经打红了眼,一拳一拳地不带停,拉架的人都被他无辜抡了几拳。直到,男人缩着身子,哭着求饶,“对不起,我错了。”
陈子年才收手,之后还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再敢说我爸一句,你试试看。”
说罢,擦了擦磕破的嘴角渗出的血,对周围的人说了声对不起,又一个人默默走开了。
众人被陈子年的暴戾吓了一跳,平日里最多也就只知道这孩子冷淡,谁都不亲,但没想到打人这么狠。
许珂告诉了梁牧关于陈子年打架的来龙去脉,梁牧把她揽在怀里,“让你乱跑,要是真出事了,你让妈妈怎么办?”语气里满是埋怨,甚至还有点责怪。
说罢就想再找男人算账,但许珂拉住了她,“妈,算了吧,他被打成那样,估计刚刚都被人带医院去了。”
果然,梁牧过去,人都散了。
“别乱跑了,知道吗?”梁牧语气软了些。
许珂点头,但片刻又摇头,“妈,我不得再去谢谢陈子年,我去买创口贴,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那你注意安全,别又乱跑。”
“嗯。”
她往最近的药店去,路上看见陈子年靠在路边的垃圾桶,点了一支烟,但额头间还渗着血,可他毫不在意,低头看了看指尖的烟,眼底晦暗不明。指尖时不时弹弹烟灰,云雾间,许珂说不出为什么这个不良少年怎么颓的有点好看。
到药店,迅速地买过药。
沿路返回的路上,迷了路,方向感极差的她在街头转了好几圈,莫名其妙地到了一个巷子口。
本是一个泛着腐败气息,昏暗破败,不值注意的小巷子,可就在她正准备路过的瞬间,她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猫叫。
她停下脚步,往巷子深处看。
陈子年半跪着,身子用尽放低,脑袋都贴到了地面,指尖朝不远处的缝隙里探了探。
许珂似乎看见陈子年嘴角上扬,随着巷子深处堆满杂物的沙发低处探出一只洁白的小猫咪的同时,巷子里响起一声温柔至极的低吟,“喵呜。”
陈子年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