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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复仇路 ...


  •   清晨雀鸣,隐隐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
      贺青竹开门,看到几列明卫队弟子匆匆而过,似有急事。她随口叫住一名弟子,问出了何事。那人道:“门主今日回庄,我等特去迎接。”

      她这才想起,宁崇杉前段时间在外集议,揭开玄机阁内幕,公布法器之事。一走月余。
      她不禁捏了把汗,要是等到门主回来,恐怕再找不到那样的良机。

      心绪繁杂地跟上队伍,没走多远,就见到了宁崇杉独身一人,胡子长到了胸前,两鬓现了灰白,好像出门一趟,人就老了不少。

      明卫队跪地拜见门主,她也同跪,那宁崇杉却拉她起身,“贺姑娘,快快请起。”他道,眉眼带着慈祥的笑意,“老夫正要找你商讨如何对付玄机阁,你那份名册可还在?”

      贺青竹:“回门主的话,名册晚辈并未交予旁人。”
      “那就好。”他捋了捋胡子,道出他这段时日召集各门各派首领,团结一致,不用多久,便能将名册里的法器收集到位。到时,便有了与玄机阁正面交锋的把握。

      贺青竹听他娓娓道来,心思早飘到了远处。

      他说完正事,忽四下张望,沉声问明卫队弟子道:“渊儿何在?”
      “回禀门主,少主应该还在休息。他的房间,没他准许,属下不敢擅闯。”
      宁崇杉负手而立:“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他大步往东南方向走,明卫队亦跟在后头,贺青竹原想抽身,又怕引起怀疑,便也随众人前往。
      宁崇杉扣响房门,带着威严,以及一位老父亲独有的关切,“渊儿,开门,爹回来了。”

      太阳破云而出,照亮贺青竹面无表情的脸。她自然没有后悔,只在内心深处,替门主感到不值——他还不明白他的孩子早换了人。

      或许是感应,或许是急切,宁崇杉破门而入。他的背影颤颤巍巍,贺青竹看不到他的神情,只听到一声嘶吼:“我的渊儿!”

      榆树的枯叶飘落,像碎纸。
      秋天了。

      明卫队弟子们肃穆跪地,贺青竹藏在众人中,眼里为他提前蓄满了泪。她心道:宁柏渊,我们这种人,死了就魂飞魄散,哪还有资格下地狱。

      回身之时,与赶来的贺见瑛四目相对。他望着她,又惊又恐,屁股着地,当场大哭出声。她不知道他是为失去靠山而哭,还是为身处陌世的自己而悲哀,但她注意到,除了难过,他那哭声中,藏着一丝虚假,像是被禁锢良久,彻底解脱后的呐喊。

      奉天门少主宁柏渊猝然离世,身中剧毒,头骨破碎,死无全尸,手里紧抓住一串铃铛。
      那串铃铛,在燕州,甚至整个世道,只属于一人。
      薛凝。

      在凤祥居得知凶手是为法器杀人时,贺青竹便把矛头指向宁柏渊。她思前想后,如果要杀掉宁柏渊,必须得有人背锅,而薛凝则是最佳人选。
      不仅能帮师父师叔报仇,还能借门主之手对付薛凝。

      薛凝的蛊不知会对檀宗造成什么影响,她要在那之前,除掉她。
      奉天山庄大丧。

      宁崇杉没将宁柏渊下葬,而是将残躯用冰棺封存。那是他唯一的独子,他怕他黄泉路走得冤枉,发誓要凶手在他面前赎罪。
      贺青竹将名册交给宁崇杉,安慰数句。

      守丧结束那日是阴天。她离开山庄,去酒馆拎了两坛老酿,绕去糖铺买了整包麦芽糖,老板特地嘱咐她,让她别多吃,会坏牙;她笑着多谢对方的提醒。

      爬山时她察觉到有人跟踪,那人武功底子差,连她都能发现,便停了步,对后面的人说道:“别躲了,阿瑛。”
      贺见瑛畏首畏尾地出来,踯躅片刻,鼓足了勇气问她:“姐……少主是你杀的吧?”

      山坡陡斜,她费力攀爬,没去管他。
      他竟轻巧地追上了她,张口邀功:“姐,我就知道你没失忆,少主问我的时候,我还帮你隐瞒呢,不然你哪能骗过他。”

      宁柏渊的遗言在她脑海循环,如种子生根发芽。她听他一个劲说他有多怕少主,根本不能离开少主半步之类的话,心乱如麻。

      到达坟冢后,她开封酒坛,拆开糖包,放在墓前。
      林里有野猴逃窜,吱呀一声,就看不到影了。

      她看着碑上的字,说:“阿瑛知道的真多啊。”她转头,眼睛直视他,扬了一抹讥讽的笑,“你不知道怎么对付九头蛇,你不知道宁柏渊的真面目,你却知道我师叔是坏人,是杀千刀的三更会的头目,你知道的可真多啊。”

      贺见瑛看到墓碑时就慌了神,他抓住大腿,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没有啊姐,我不是故意的,是他逼问我为什么怕扶娄,我才说的……”
      “你认为他们是什么?”贺青竹指向坟冢方向。

      贺见瑛心虚地别过头,语焉不详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贺青竹被他逃避的态度惹恼,差点就要破口问出,到底是不是他飞出了斩仙刃——她极力忍住。其实她怕知道答案。此刻,她突然无比厌恶自己凡事刨根究底的习惯。

      她端了酒,倒在地面,语气平静地说:“你和宁柏渊,害了我师父和师叔。你们把他们当纸片人,对我来说,他们是仅有的,还活在世上疼我的人。”

      贺见瑛见她态度有所缓和,继续卖惨:“不是的,姐,我、我没想过害人,宁柏渊到底跟你说了啥……”他从怀里掏出一根桃木簪,“你看,姐,宁柏渊要用化尸水化了施罗,我想阻止的,但他太可怕了,我没办法反抗他,我只能从她身上拿出这根簪子留给你……”

      贺青竹接过桃木簪,瞬间湿了眼眶。
      这是师父给她准备的生辰礼。

      贺见瑛谨小慎微地观察她的表情。少主一死,他当务之急要另找靠山。否则,别说回去,他连命都难保。
      好脾气的胡兄肯定是首选,他们都是现代人。但胡兄跟在贺青竹身边,他就要把她也给舔好。

      酝酿好情绪,贺见瑛哽咽道:“对不起,姐,原谅我,我都是被宁柏渊逼的,我知错了……”

      贺青竹心中五味杂陈。原谅他?当然没这么简单。他一路助纣为虐,任她多次相劝都冥顽不灵。但他信息全,跟在身边总有用处;而且他借用的是阿瑛的身体,她护好他,就等于护好自己的弟弟。

      她要认真想一个,不会伤他身体,却能让他终身难忘的惩罚,让他为说出的话、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她让贺见瑛在两座坟前各磕三个响头。
      贺见瑛别提多高兴,别说三个,就是一百个他都磕。会让步,说明她原谅他之前的无礼了。

      磕完收工,贺青竹带他下山。她猝不及防地问他:“你的本名叫什么?”
      贺见瑛吓了一跳,生怕她要和他撇清关系,忙道:“姐,我在这个世界就叫贺见瑛,你就当我是你弟,我完全把你当姐姐看待的,别的不重要。”

      贺青竹不置可否。
      “姐,我们去哪?”
      “去找你的胡兄,你不是很想见他么?”

      贺见瑛有种被看穿的惶恐。这个女人真可怕。
      在看到胡萧的那刻,他回想起在宁柏渊身边战战兢兢的日子,委屈到又哭了出来。以前他要成为他的挂件时,他都会瞬移,这次却没躲,任由他靠在肩头哭着。

      “好了,阿瑛。”胡萧拍他的背。
      贺青竹坐在桌前饮茶数杯,趁阿瑛安静的间隙,将她亲手杀掉宁柏渊的事告诉了胡萧。

      胡萧听后,推开贺见瑛,搬椅坐到她身旁,不由分说地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他戴了吊坠,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

      贺青竹鼻头发酸,她说:“我没事啊,胡萧,别担心,我又不是第一次杀人,我报了仇特别痛快。”
      她摸他的脸,他的身子还是不太好,用的是戌时的脸,憔悴无神。想到他每天还要去冰川,不禁发愁。琐事多且杂,她不能松懈。她把过程一笔带过,装成轻松的样子谈笑风生。

      胡萧未发一言。
      贺见瑛凑了过来,对二人的举动没感到惊讶,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态度。

      “对了,姐。”他问:“你就不担心门主找薛凝对峙?”
      贺青竹早有打算:“门主还不敢和薛凝硬碰硬,只会暗地里对付。薛凝心高气傲,心里只有我哥,根本不屑于和这群人解释。”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说铃铛给我了,可天下毒蛊不分家,宁柏渊身中剧毒,还被高手拍碎脑袋……”她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若无其事地接道:“断不是我这种武功尽失的废人能做到的。”

      胡萧扭头对贺见瑛道:“阿瑛,我和阿竹要去幻境,你在这随便玩,先失陪了。”
      贺见瑛刚想说带他一起,两人就上演了原地消失的戏码。

      “我就说嘛,梦貘角多牛逼,自带空间,少主……”

      他该叫他什么?宁柏渊?
      身份是假的。
      他们都没有名字。

      “你真不识货。”贺见瑛说。
      他躺靠木榻,听到窗外呼呼刮过的风声,享受这前所未有的轻松。

      大地万里冰封,远处的雪山连成一线,漫无边际。
      贺青竹脚踩冰面,步子却很稳,每走一步,往回看,踏过的冰面开裂,融成了水流。那水清澈几近透明,她不知触动了哪块记忆,蹲下身,狠狠地揉搓双手。

      没搓两下,被胡萧捧住。
      他慢条斯理地掬水,淋在她的双手。
      明明是冰融化的水,却带着出奇的暖意。

      贺青竹忽然失了全身力气,她从来没有感到这么疲乏过。
      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她道:“宁柏渊死前嘲笑我的命运就是复仇,他说是阿瑛杀了我师父。师叔会死,也是因为阿瑛。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胡萧,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有命运在操控我?”
      “是。”胡萧说。
      贺青竹:?
      她收回倾诉欲,生气地背对他,“你连安慰人都不会!”

      冰雪全融了,化成绿地;山峰清晰可见。
      他挫败地坐在她对面,想勾她的手,被她甩开。她转了个方向。
      他去勾,她继续转。

      如此反复几次,倒是让他恢复了瞬移的功夫。
      她转晕了。
      他终于逮到了她,轻声哄道:“那阿竹觉得,我该怎么安慰你呢?”

      贺青竹没好气地瞪他:“这个时候,你要说‘怎么会有命运存在啊?那都是无稽之谈’,或者其它的,总之不能说‘是’。”
      “我不会说那些。”胡萧开口真能把她气死。

      他变成了平时会用的那张脸,主动拉她的手。
      她没有避开。
      二人十指交握。

      他望着她,语气重若立誓。
      “阿竹,我能告诉你的是,如果命运对你不公,我会替你杀出一条路。”

      他这话让贺青竹转移了重点,扑哧一乐,打趣道:“你现在怎么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了?”
      他清了清嗓,学她的神态,回道:“这叫……入乡随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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