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山神朋友》北山啾啾

14、青灯十四

　　“带勉儿回去。”蓉妃垂眸轻声说道，声音喑哑，僵硬的手臂抱着他将他递给小玉。
　　他冷得说不出话，却紧紧抓着母亲的袖子不愿离开。小玉见此情形便不敢动了，身后的侍监不好硬拉，便只能虚虚护着小王子。
　　远处鼓声响起，鼓点由缓到急。
　　蓉妃猛的抬头看去，远处旗帜翻飞，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一切。她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悲痛，眼中的泪迎风落下。
　　在雪中跪了一夜的身体早已透支，蓉妃在众多宫女的搀扶中踉跄前行奔赴刑场，跌跌撞撞无比狼狈。而他则被侍监抱着小跑着跟在后面，他看着雪中母亲狼狈的背影，第一次尝到力不从心无能为力的心痛滋味。
　　允许他们观刑，大约是人王自以为是的宽容了。
　　但在他们恰恰赶到时，那把刀便挥了下去，他只听母亲声嘶力竭尖叫了一声：“旭儿！”
　　周围的宫女尖叫了一声，他转过头看见母亲倒了下去，像被抽取生机的木偶一般苍白。
　　他脑袋一片空白，只能看着宫女们七手八脚地接住母亲瘫软的身体，一声声娘娘唤着。
　　围墙较高，他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便让侍监将他举高些。
　　他们站在城墙上，下方是搭建的刑台，专门为了斩杀犯罪的贵族。
　　白雪皑皑，唯有那一抹红色是如此刺眼，他看见四哥一身赭红色囚衣，一颗头颅滚在行刑者脚边，跪倒的身体下方是蔓延的血液渐渐流动到邢台边沿，又滴滴答答落到雪地上，更像是落在了他的心里。
　　王子行刑本应着白衣。
　　王子行刑本不应该尸首分离。
　　王子行刑本应有时间与生母说几句话。
　　但这些，都没有。
　　他的眼睛在夜色下渐渐深邃，黑暗中他的眼底暗波涌动，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如狼似虎。
　　他捏紧手中银枪，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人族之王，让梁丘全族下跪给母亲磕头认错，让奚幕宇身败名裂以报母亲受欺之辱，让父王跪在四哥墓前忏悔，以报母亲失子之痛！

　　第二天天一亮她便和子苓一起去了王城最繁华的八道街打听消息。
　　两人上了最大的酒楼吃了一顿，听了许多事，但就是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梁丘家的事。
　　她算是对人族的事物一窍不通，还是子苓办事利落，听到消息最广的地方是八道街纤云馆后便带着变幻后的珈蓝去了王城最大的青楼。
　　他们刚一进门，一股清雅的香风便迎面扑来，再往里走去便听见高雅琴声。
　　她好奇地左顾右盼，只是这里大多用珠帘帷幔隔绝厢间，再瞧也瞧不出什么特别的来。
　　他们在一位女子的引领下进入大堂入座，茶水摆上，她刚喝了一口视线便对上一双水润的大眼睛。
　　她奇怪地再看回去，那双眼睛却笑了笑，纸扇拿下露出娇俏的面容。
　　只见那人一身男儿装，将折扇插入腰间后便直接走到珈蓝这桌，又对着她嘿嘿一笑，一屁股坐了下来。
　　子苓见此情形垂下双手，借着桌子的掩饰掌中多了一包药粉，准备随时撒药逃走。
　　那人上半身凑了过来，手肘撑在桌面上一手掩唇小声道：“这位姐姐，你也来这儿玩啊。”
　　除了青灯之外她从未与人交流过，见这少女来搭话，她的兴致却不怎么高。
　　她看出这人是个女子，想着自己应该友善一些便对她讪讪一笑：“对。不过，我不是你姐姐。”
　　女子一听来劲了，塞给她一包糕点道：“哎呀，我与姐姐一见如故，当然唤你姐姐啦。”
　　很明显的借口，她捏了捏手中的白色糕点，有些不好意思，忙别过脸不自在的将茶水往嘴里送。
　　“姐姐，你是否也是来看夫昀公子的？”女子眼睛眨了眨，说不出的古灵精怪。
　　夫昀公子？
　　她摇了摇头：“夫昀公子是谁？”
　　见她不知道夫昀公子，女子更加来劲了，“夫昀公子可是厉害啦，她上知天文地理，下通人间杂事，万事万物都逃不过她的双眼，是个奇女子哦！姐姐，这样的人儿，你想不想见呀。”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女子眨巴着眼，兴奋地为她介绍自己的崇拜对象，“这样的妙人我也早就想见啦，但我来了好多次都没见着。”
　　她拉住珈蓝的手说道：“纤云馆里的人都成人精啦，早就看出我们是女子，只管往这边引，绝不会往里面带。”她眼珠子转了转，嘻嘻笑道：“不过，我有办法进去。”
　　说着她从腰间取出两颗药丸举到她面前，“姐姐，我这里有两颗易形丹，到时候我们两人换一副童子的模样，再由你身边这位公子带进去如何？”
　　她接过药丸捏在手中看了看，又转手交给子苓。
　　子苓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少女观察着他们的表情，见子苓确定药丸的药性便得意地说道：“看，我没骗你吧。姐姐，要见夫昀公子可得快些了，她等闲不见人的。”
　　她一手托着下巴看着少女，歪着头问道：“既然你有了这药那为何还要找上我呢？你自己进去不是更好？”
　　山主告诉过她人族很狡猾，她一看这少女古灵精怪的就知道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这易形丹只能变一副样貌，嘿嘿我以前用过一次，再用也还是那副样子，她们认得我。”少女不好意思地说道，“再说了，有你们作掩护我便可以躲在你们后头进去了。”
　　“姐姐，你觉得如何？”少女期待地看着她，眼角上扬颇为自豪地说道：“夫昀公子可是一个奇女子，在这王城可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我早就想见她一面了。姐姐，带上我吧。”
　　子苓挑眉，抬眼看了少女一眼，心中思索：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吗？
　　堂上有女子抚琴助兴，下面的宾客都是些饱读诗书的富家公子，全是为了馆里女子的琴技而来，若是有兴致便可以出金单独请姑娘到雅间弹奏。
　　不过这到底是个妓馆，若是找姑娘陪夜也是有的，馆里只有一些清倌不卖身。
　　她想了想仍觉得不太可靠，这次来是打听青灯的消息，若是弄出什么不好的事来就怕适得其反。
　　少女见她默不作声便拉住她的手撒起娇来，毫不介意两人是初识。
　　“姐姐，带上我吧，真的，带吧带吧。”
　　她不太懂这一套，正想拒绝，眼角瞥见一个玄衣男子快速往这边走来。她连忙按住少女的手，不等她开口提醒，那少女的衣领便已落到玄衣男子的手中。
　　少女霎时不动了，作龟缩状心虚地瞧着面色不善的玄衣男子。
　　“二……二哥。”少女手中搅着袖子，不安地低下头。
　　玄衣男子冷冷地瞧了她和子苓一眼，开口道：“家妹顽劣，二位见笑了。”
　　她直觉这男子不善，便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玄衣男子说完便提溜这少女的领子想要将其拖走，少女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奋力挣扎。
　　“二哥，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还没见着夫昀公子呢。二哥！”
　　玄衣男子皱眉，低声斥道：“那不男不女的妓子有什么可见的！”
　　一听自家哥哥骂自己的偶像不男不女，少女不依了，对着男子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梁丘衡！我不许你这么说夫昀公子！”
　　玄衣男子似乎对少女直呼其名十分不满，皱着眉头直接拔出腰间的佩刀搭在少女肩膀上。
　　“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玄衣男子眯眼冷声问道。
　　少女立刻怂了，弱弱地叫了一声：“哥哥……我，我错了。”
　　“嗯。”玄衣男子满意地收起佩刀，重新抓住少女的领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丢人现眼。”
　　少女一脸鹌鹑样地被提溜走了。
　　珈蓝看了一出好戏兴致正好，自然没漏掉少女叫那玄衣男子叫做梁丘衡。
　　不过知道又如何，她的目的是找到青灯，梁丘家的人估计不会轻而易举告诉她青灯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