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光是抓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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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天渐渐黑了，而唐绘终于打好了初稿。
“剩下的我回去再画就是了。”
“嗯。”安然应着，扯过宋祁就要走。
“安然。”唐绘叫住他，“谢谢你。”
宋祁转头，只看到她脸上一片红霞，不比刚才的余晖逊色。
“不客气。”安然连头都没有回。
“人家喜欢你吧？”走远了宋祁才悄悄问。
“你管那么多？”
“我觉得唐绘挺好的，长得漂亮，又大方，比那些花痴女好多了。”
“觉得好那就给你吧。”
“无情。”
走到半路，却突然开始下大雨。两人猝不及防，被淋了个透湿，只能站在公交车站躲了一会儿雨。
宋祁忙着绞干衣服，可却是徒劳。
安然的视线追过来，“你湿透了。”
“雨太大了嘛，你不也是？”
等了一阵，雨终于小了。
安然突然说：“去我家吧，离这不远，换个衣服再走。”
他带着宋祁穿过两条街，停在军区大院门口。宋祁看着门口威风凛凛的哨兵，紧张得咽口水。
“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安然抿着嘴，倒有那么一点想笑的样子。
安然领着他往里走，穿过树荫覆盖的大道，绕过一排又一排的房子，最后停在一排房子前，都是两层小楼，带一个独院。安然走进其中一栋，开门让宋祁进去。
“安然，你回来啦，有没有被雨淋？”
玄关处站着一个漂亮而有气质的妇人，象牙白色的皮肤，蓬松的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有几缕头发垂到锁骨上，下巴尖尖。一袭黑色长裙，散发着大方端庄的气质。眼睛里含满温柔，映着灯光，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安然的五官继承至此，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这位是？”
宋祁听见她的声音，动听而轻快，连语气里都带着笑意。
“阿姨好，我是宋祁，是安然的同学。”
袁立看着面前这个清秀瘦弱的少年，轮廓柔和，羞涩地微笑着，跟自己儿子截然不同的性子。不知怎的，一看就令人喜欢。
“哎呀，都淋湿了，快进来换个衣服。”安妈妈人很热情，一上来就递给他毛巾，叫安然去给他拿换洗的衣服，问他淋了雨有没有不舒服，反倒把安然晾在一边。
宋祁过意不去，趁安然上楼，悄悄对袁立说：“阿姨，安然也淋湿了，你怎么不问问他怎么样？”
袁立眯着眼笑：“没关系，安然会把自己料理好的，他才不要我管呢。”手不停拿毛巾擦拭宋祁的头发，“湿成这样，不如洗个澡吧？”
宋祁点点头，“那麻烦阿姨了。”
袁立还是笑，“不麻烦不麻烦。”
潮湿的衣服黏在身上早就很难受了，正好洗个澡出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安然给他拿了一件T恤，说是买小了的，肩膀正合适，下摆却还是长出一截。袁立正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出来，笑着递给他一个苹果。
“吃吧，别客气。”
“谢谢阿姨。”宋祁接过，环视四周一圈，“安然呢？”
“他收拾自个儿去了。宋祁，你们没吃饭吧？”
“没呢。”
“那待会安然下来了一起吃饭吧。”袁立托着腮看着他，满脸温柔笑容，“难得安然会把同学带到家里面，你是第一个呢。”
宋祁顿时有点受宠若惊，“他真的没带过人回家？”
“没呢，小时候总担心他不合群，因为他爸爸管得太严了，安然自己也几乎不和别的小朋友玩。他总是一个人看书，话也不多，我真怕他有自闭症。不过现在好啦，他把你带回家，应该就是认同你是他的好朋友了吧。”
“可是安然他，很优秀啊。”宋祁还在意那次数学考试。
“要是我的话，会觉得像宋祁你这样的孩子更讨人喜欢呢。安然他太静，太硬，跟他爸爸一个脾气，有时候看着倒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我总担心他这个性子在外面会受欺负。”
宋祁眉一挑，出了一身冷汗。果然是自己养的孩子，觉得心疼，以安然那个脾气，谁敢欺负他啊，简直是自己找死。嗯，被冻死的。
“那个……是安叔叔么？”宋祁注意到客厅墙壁上挂着一张放大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子穿着陆军礼服，左胸前挂着花花绿绿的勋章，令人眼花缭乱。虽然年纪不轻，却还是有一股英气，眉目间透出冷冽，散发着属于军人的强硬而锋利的气质。
“是啊。”
“安叔叔很帅。”宋祁由衷赞美。第一眼看见安妈妈，觉得安然像母亲，然而那种冰冷的气质却不是安妈妈拥有的。宋祁看到这张照片就明白了，安然的强大气质从何而来。安然有着来自母亲的精致五官，而父亲硬朗的轮廓则中和了那种妖娆，赋予了他锐利的线条，利落干净，透出一股英气。光是站在那，一言不发也有十足的威慑力，令人不敢直视。
“安然像他爸爸吧？我觉得这俩人性子都是一样的呢。”袁立眨着眼，“都一样，死板。”
“叔叔不在？”
“他在北京，总参那边。忙啊，我们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那为什么不去北京，在叔叔身边。至少也靠近一点啊。”
“安然不肯。”袁立笑容透着无奈，“这俩人强着呢。安然执意要在这边念书。他爸拗不过他，索性不管了。”
说着话时，安然下来了。
“吃饭吧。”袁立招呼道。
晚饭很美味，宋祁吃了很多，边吃边赞安妈妈手艺超群。吃过之后，安然收拾了碗筷去洗，宋祁很惊讶，因为实在无法想象安然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袁立仿佛看穿他心事，笑道：“我们家的碗筷都是安然洗的呢，分工有明细嘛，我煮饭，他就得洗碗。说实话，安然的厨艺也很棒呢。”
宋祁一时好奇，贸贸然去看，还没接近厨房，就被安然从里面飞出的一记眼刀杀回。
安然淡淡道：“你敢过来？”
不敢不敢，宋祁讪笑着退回，陪袁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宋祁。”袁立突然认真地对他说道，“要跟安然做很好很好的朋友哦，阿姨很喜欢你。”
“我知道，我们会很好的。”
安然从厨房出来，看见这疑似托孤的一幕，不禁皱眉。
“宋祁。”他站在楼梯上道，“上来。”
等宋祁上来，他指着转角处的电话机说道，“要不要打个电话？”
宋祁才想起来现在已经很晚了，他居然忘记打电话回家报备。惨了，家里的母老虎绝对会发飙。
“安然，今晚我可不可以住你这里?”他可怜兮兮道。
果然，家里因为见他迟迟不回，已经很担心了，妈妈一接电话就开始骂。听到他说因为下雨赶不回去，就近在同学家待了一会才停了下来。
“吃饭了没有？”妈妈果然是担心的，虽然口气依旧强硬。
“吃了。”宋祁听出有软化的迹象，干脆趁热打铁，“妈，今晚我可不可以在这住？”
“你也不怕麻烦人家？”
“好嘛，等你消气了我再回去。”
“你敢回来看我不打断你腿。”宋家妈妈这句话，其实略等于同意，宋祁知道母亲的性子，便欢天喜地挂了电话。
“你有那么喜欢我家么？”
“嘿嘿，我想看看不得啊？”
安然看他笑得像只猫一样的满足，心里一软，竟觉得有点高兴。
“进来。”带他进房间，这家伙一进来就开始叫唤。
“安然！你是不是洁癖啊，房间这么干净。”
“我只是不喜欢太乱的地方。”
眼前的房间摆设简单，却一丝不苟，物品分门别类放着。不知是他收拾得太整齐还是面积本来就大，整个房间看起来十分空荡。安然的床放在中间，衣柜和书柜在床的右边，贴着墙，而窗边摆着他的书桌，桌面整洁。
“感觉好空啊。”宋祁在他的书柜前转悠，发现柜子前贴着一排照片，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这个是你拍的？”
安然点点头。
明媚的风景，各种样子的花鸟虫鱼，曲折的小巷子，简单朴素的人物照，被定格的笑容……宋祁好奇地翻看着，“拍得很漂亮嘛，想不到你喜欢摄影。”
“叔叔是摄影师。”安然的声音淡淡地，“受他影响比较多一点。”
说罢绕过宋祁打开柜子，抽出一个箱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台造型精致的相机，银色铬金属面，传统而古典的式样。应该是年代久远，机子的某些地方已经出现细微的磨损，但无折它高贵的气质。
“这个是什么？”宋祁托在手上，好奇地打量。
“LEICA M6。”安然指给他看取景器旁边的LOGO。
“很贵吧？”这么漂亮，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叔叔留给我的。小时候一直跟着他，有兴趣，长大一点他就教我用。他有很多相机，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他就给我了。后来他去非洲拍照，在当地遇到车祸，就去世了，这是他唯一留给我的，还有这些。”
宋祁顺着他的指尖看到箱子里的镜头。
“他常常跟我说，摄影是一门很独特的艺术，如果真心喜欢，就不要放弃了。”
“怎么个独特法？”宋祁在这方面是个白痴，那个年代，在校园里面这种专业的相机是不多见的，他们平时也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相机或者摄影。
“摄影给了你一个新的掌握世界的方法。”安然把相机拿过来，启动相机，让镜头伸出来。然后站到宋祁的身后，两肘搭在他肩膀上，将相机的取景器对准了他的眼睛。
“用肉眼看见的跟透过机器去看，是有微妙不同的。透过这个，你可以重新定义你眼前的世界，依照自己喜欢去聚焦，去裁剪，然后把它给记录下来。用肉眼，你可能会看见很多自己不喜欢的，哪怕你不愿意看见。但是，透过镜头你可以把那些都过滤掉，只摄下你觉得最美好的。”
“真的？”
他的声音像带着某种蛊惑，让人不自觉相信，好像一切真如他所言。
“你到那边去，拿本书坐在椅子上。”宋祁夺下他手里的相机，转过身，“我来试试，是不是真的能记录下来。”
“你会不会用啊？”安然将他拉过来，“我来教你。”
言毕，又重新绕到他身后，用刚才的姿势。
“左手托住相机，稳一点。右手的食指放在快门上。对，就是这样。然后左眼对准这个孔，可以看到里面没有？”
“嗯，看得到，不过好奇怪啊。”
“别管它，然后你就可以调整焦距，选择你想要的角度，最后，食指轻轻按一下这个按钮，就可以了。”安然修长的手指覆盖在他的手上，很温暖。“明白了？”
“嗯，你快到那边去。”
安然依言走到书桌旁，在椅子上坐下，翻开一本书摊在膝盖上，右手托住下巴，视线落在书页上，很专注。
宋祁很满意，依照他教的方法，对焦，调整，而后按下快门。
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快门声，如细雨一般安静。
“这就完了？怎么看相片？”
“这又不是拍立得，想看相片必须得去暗房洗出来。”安然走过来，拿过相机，“跟我过来。”
领他出房门，安然在楼梯间的小房间停下，开门让他进去。
“这什么地方，黑咕隆咚的。”
“暗房。”
“干吗不开灯？”
“等一下，现在开灯的话胶卷就报废了。”
“现在干吗？”
“冲卷。把胶卷装进这个冲片罐中，先用显影液，然后不停地转动这个中轴，保证胶卷跟药液有非常充分和均匀的接触。”
黑暗中宋祁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依稀听到水声。安然沉默着做事，只有均匀的呼吸提醒着宋祁旁边还有人。不知过了多久，宋祁疑心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安然沉稳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好了。”
“可以看相片了？”
“接下来是定影，把显影液倒出来，用清水过一过，再把定影液倒进去。这个对时间要求没有什么限制，因为它是为了溶解未感光的卤化银，然后在胶片上留下已经感光过，而且显影为银粒的部分。”
又过了一会，安然说：“好了。”同时摸索到开关，把灯打开。
“这什么灯啊，红色的，看着好吓人，像鬼片一样。”
“吵什么，认真看着。”
宋祁看着红色灯光下认真工作的安然，他的神情很专注，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手下正反复地用清水浸泡、漂洗胶卷。想不到安然会有这样的爱好，而且做这件事时，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全神贯注。
宋祁坐了很久，终于支撑不住，意识涣散，就要睡过去时，才听到安然的声音：“这一步做完了。”
宋祁迷迷糊糊道：“那照片呢？”
“还没完，要等它晾干。”安然说，“今天先睡吧，明天我洗好了再拿给你看。”
“怎么那么麻烦啊……”
“就是麻烦，做起来才会快乐。你不知道那种看着影像在相纸上一点点浮现的成就感，真的是什么都比不上的。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必须全神贯注，一丝不能马虎，做错一步就前功尽弃了。所以我每次冲相片，内心都十分宁静，镇定。叔叔说，这有利于培养心理素质。”
宋祁勉强点点头：“是啊，你心理素质够好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只是做这个，也真的很累啊。”
“喜欢就不会累。”安然淡淡道。
“为什么会喜欢？”
“你知道吗，光是抓不住的，只能把影留下来。”
他面容沉静，然而从侧脸看过去下颌扯出微妙的弧度，泄露了他微笑的秘密。
“这个过程太漫长，你熬不下去的。”安然带他回房间，“睡觉去。”
“一起嘛。”宋祁茫然地扯住他的袖子。
“你先睡。”
宋祁太累，就睡过去了。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安然正在穿衣服。
“几点了？”醒过来之后还是很茫然，“我这是在哪？”
“我家。顺便告诉你，已经6:30，你再不起来就迟到了。”安然气定神闲，“我下去吃早餐了，你慢慢来。”
宋祁赶紧起来，刷牙漱口洗脸，扯过自己的衣服穿好，急急忙忙跑下楼。
“宋祁，别急嘛，才6:10分而已。昨晚睡得好吗？安然这孩子起床起得很早的，有没有吵到你？”袁立端着粥从厨房里出来，笑吟吟地问道。
“你骗我。”宋祁一脸沉痛，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叫你‘慢慢来’了。”安然丝毫不受影响，优雅地吃早饭，“而且赖床不是好习惯。”
宋祁一腔郁闷无处发泄，只好狠狠地咬住馒头。
“给你。”安然从桌子那边推过一张纸片。
“是什么？”宋祁好奇地拿起来看，“是昨晚我拍的照片？”
“嗯。”
“你不是说要很久才得么？”宋祁疑惑地看着他，“难道你昨晚没睡？”
“做这个很容易就忘记时间了。”安然还是一派从容，完全看不出彻夜未睡的凌乱和憔悴。
“不过，你拍得还不错。”
“你累吗？”
“还好。”
“其实你可以慢慢来的，我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可是我想让你一起床就看到。”
宋祁无言，却又觉得对他有所愧疚，闷了半天说：“你就不能好好休息么……”
“我无所谓。”安然耸耸肩，“而且，我劝你最好不要跟我一起睡。昨晚算你躲过一劫。”
“什么，难道你睡姿很差？”宋祁来了兴趣，那一点的愧疚都被好奇压下，“那我就更要跟你睡了，嘿嘿，顺便把你那狼狈的睡姿拍下来。”
“不是，是你不能够吵醒我。”安然喝下最后一口粥，“我吃完了，你再不快点就自己去学校。”
宋祁急忙把馒头咽下去，狼吞虎咽地喝粥。安然站起身，饶有兴趣地打量他狼狈的吃相：“顺便告诉你，你噎死了我不负责。”
“哎呀，宋祁你慢点吃嘛，安然你也是，又不会迟到，那么赶做什么？”袁立把牛奶端过来，“来，宋祁，喝点牛奶。”
“谢谢阿姨。”
吃完了两人去上学。上课，下课，一天又这样过去了。放学的时候两人刚走出教室，就听到唐绘的声音，轻柔温婉。
“安然同学。”
宋祁看她一眼，“你们有事讲吗？那我先走了。”
还没来得及开溜就被安然一把扯回来，用眼神示意他不许走，而后才面对唐绘，客气地问道：“有事？”
“安然同学这个周末有空么？”唐绘竭力维持着端庄而礼貌的样子，脸却红彤彤的，像熟透的苹果。“我已经画好了，谢谢你，老师对我的作业很满意。作为感谢，这个星期我想请你去我们家吃饭，顺便你也可以看看我画得怎样，给个意见。”
“帮助同学是应该的，没什么。”安然很客气地回道，“而且，我这个星期已经有约了，宋祁同学约我去游泳。”语气恰当，笑容拿捏得极有分寸。
全然不知他拿自己当挡箭牌的宋祁脱口而出：“我根本就不会游泳。”
唐绘惊讶地看向安然。安然处变不惊，连笑容都没变过一分一毫，“没错，为了宋祁同学以后的安全，我决定教会他游泳。”
顺便把后路也堵死了，“你要一起来吗？”
唐绘勉强笑笑，“不了，你们玩得开心。”
“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那句话，同学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安然退开一步，扯过宋祁，“那我们先走一步。”
“再见。”
走远了宋祁抬头张望，看见唐绘还一动不动地站着，背影单薄，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更显苍凉，顿时心生惋惜。
“你干吗老是拒绝别人好意？吃个饭你会死？”
“既然没有这个意思就不要给她希望，到时我可懒得应付。”
“自恋得没脸没皮，你又知道别人是那个意思？”
“是你一直如此以为。”
宋祁悻悻地闭了嘴。
“不过，我刚刚也不是说谎。”安然定住，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祁，“听说，你不会游泳？”重音落在“不会”上。
“没错，不会怎么了，很丢脸？我从小就是旱鸭子。”宋祁不知他用意，硬着脖子说道。
“看来更加有必要教你了。”安然说得云淡风轻，听在宋祁耳朵里却令他莫名起了一阵寒意，“你不会，更好玩一点。”
“记得做好准备，到时我来找你。”安然挥挥手，“先走了。”
宋祁悲愤地意识到他不是在说笑。
“可不可以不去？”
“你说呢？”
“……好吧，我知道了。”宋祁心一横，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