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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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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泽推开书房的门。
黑暗中,明月照进来,温清泽看见桌上有一盘棋。
刚才两人是在这里下棋,他骤然抬头,看见柱子上有个被墨水晕染的宣纸,还插着一把小刀。
月光透过窗户映射入室,只能看清一个“争”字。
温清泽记下了棋局的具体方位,然后快步出门,关好了书房门。
回到自己房中,找到笔墨纸砚,趁着还未忘完,将刚刚的棋局排布画了下来。
清早。
温清泽被敬汀叫醒。
敬汀:“少爷,老爷让您喝完要去他那里。”
“知道了。”
温清泽应了一声,迷迷糊糊的,他喝了药,一下子清醒,嘴中苦涩不散。
温志瑜站在中堂内,身上官袍未褪,他面上温柔,如慈父,又若君子。
温清泽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昨夜书房内的那盘棋局。
温志瑜心存谋逆,那盘棋究竟是普通的棋局。
还是他…
以天下所下?若是以天下为局…
温清泽心中一颤。
那哪颗棋子是他?他是哪一环?
“阿泽,发什么呆呢?”王珞樰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
温清泽这才发现王珞樰,心中不经又叹了口气。
这本书他只看了开头,可每一个谋逆者出现,必起乱世,何况那人是德高望重的丞相。
那是一场为至高位而产生的厮杀。
温志瑜是领导者,还是同伙人?好像…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若起乱世,他该如何?
温志瑜会护着自己吗?
会吧…不会吧…
温清泽心中冷笑,无法抉择,又心如明镜。
或许穿到本书里,我也逃不过孤身一人的命。
温清泽整理了下情绪,笑道:“父亲。”
温志瑜慈祥的很:“阿泽,为父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温清泽微微一笑:“父亲请讲。”
温志瑜说道:“你既来京城,书院明日有个诗词大会,为父就是…想着你要不要去看看?你之前不是最喜热闹了吗?”
温清泽微微蹙眉。
他确实喜欢热闹,但是对于书院活动他是一点兴趣没有。
除非有足球比赛!
不对,古代哪儿来的足球比赛?
他心中又默默叹了口气,就算有,他现在这副时不时就要犯旧疾的身体哪儿能打球。
温清泽点了点头,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还是去凑个热闹吧:“可以。”
温志瑜点了点头,颇为高兴:“那好,为父让院长整理个房间,尘峰,敬汀你俩还不去给少爷收拾收拾。”
“啊?是!”
敬汀和尘峰连忙离开,去温清泽住的庭院。
温清泽扶额。
昨日刚收拾好,一天都没住到又要搬,不过也好,他实在忍受不了丞相府的寂静!
曹烨问道:“即墨将军,你打算如何去找温公子?总不能当着温大人的面吧。”
即墨瑾舟不紧不慢的押了口茶,神色自若,语气平常,惜字如金:“街上,等。”
曹烨:“?”
严墨屿:“??”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即墨瑾舟接着茶盏掩饰,暗暗微勾唇角,语气却是淡淡,笃定的很:“”能等到的。”
“信我。”
说罢,他起身。
严墨屿拉住他的衣角,问道:“你干什么?”
即墨瑾舟:“去街上等人。”
严墨屿皱眉:“?不是你真去?”
即墨瑾舟不解:“不真去难道假去吗?”
严墨屿:“……”
快走出门时,即墨瑾舟再次转身:“今夜我去书院,明日你们去丞相府要个进书院的手谕。”
温清泽早在诗会之前就死在了温清亭和柳昭玥的算计里,这个时候是温清楚去书院,可既然温清泽来了这京都,那去书院的人就该换成温清泽了。
诗会的真相……
即墨瑾舟眸中一沉,唇边勾起一丝冷笑,眸色深邃冷冽。
他可比谁都清楚。
古普书院位于陵竹东面,陵安山下,书院至今已有四十载,温家出钱所办,其库房与国库相通,也算国办,却不归帝王所管,是大兴规模最大的书院,每年状元不在少数,亦是大兴第一书院。
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缓缓前行,温清泽闭眼瞌眠,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
“少爷。”
尘峰的声音隔着帘子穿入车内。
温清泽慢慢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问道:“出什么事了?”
尘峰:“少爷,即墨将军在前面,他说有些事情找你。”
事情?何事?
温清泽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尘峰:“是。”
“将军,少爷让您进去和他说。”
“好。”一道清冷无波的声音。
帘子被人拉开,一袭墨衣入眼,温清泽还有些迷糊,帘子拉开时透了些光,他下意识挡住眼。
即墨瑾舟有些愣神,不过一刹,他进了马车,重新整理好了帘子。
“不知即墨将军有何事想和我这个病秧子说?”温清泽微微一笑。
即墨瑾舟声音清冷,有些低沉,请求道:“我想进古普书院,公子可愿帮我?”
温清泽:“哦?”
即墨瑾舟:“查案需求,还望公子能够出手相助。”
温清泽思索起来,有些不解:“既要去古普书院,将军和不直接与家尊说?”
即墨瑾舟一怔,似是沉思,许久,方开口:“公子非是朝堂之人,自是不知朝堂之上的暗流汹涌,这……还望公子相助。”
温清泽见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
没想到堂堂即墨瑾舟也不怎么会组织语言,这副模样……
倒是像极了一个人。
是谁?
温清泽还想细想那个人,可是头突然痛了起来,他皱起眉,扶额,气息有些重。
温清泽点了点头:“可以。”
即墨瑾舟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问道:“公子怎么了?”
温清泽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无碍,习惯就好,即墨将军,我该如何帮你?”
一句本是关心的问话,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竟也是毫无温度。
即墨瑾舟顿了会没说话,许久方才再次开口:“公子,古普书院有处莲池,今夜我会我从那莲池后的院墙翻进来,古普书院夜间有人守夜,公子能帮我的,就是帮我打个掩护。”
温清泽点了点头,觉得可行:“好。”
即墨瑾舟从马车上下来,马车又开始向前方驶去,尘峰远远看了一眼即墨瑾舟的背影,他默默眯起眼。
书院显然比丞相府要热闹多了,书声琅琅,温清泽刚被敬汀扶着下马车,就看见站在书院门口的院长,院长热情,带着他来到一间寝室,寝室干净清新,也很大,里面有一个床榻,桌上摆着茶具,古色古香。
院长:“公子,我已经找人打扫好了,您可满意?”
温清泽坐在轮椅上,点了点头。
院长继续道:“那公子是想之前一样,在书院转转吗?明日我院才有诗词大会。”
温清泽点了点头。
直到院长走后。
温清泽抬眼看向身边两人:“尘峰,敬汀,我出去转转,你们不用跟着。”
说罢,他起身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敬汀:“少爷!”
温清泽:“嗯?”
敬汀的声音还带着点委屈:“少爷,你之前不是去哪里转转就要带着我吗?为什么这次你要自己一个人出去?”
温清泽深吸一口气,想到一个十分蹩脚但绝对好使的理由,笑道:“你话太多了。”
他抬脚走出门,不管身后的尘峰和敬汀。
“啊?”敬汀转头看向尘峰,“我话多吗?”
尘峰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多。”
敬汀:“……”
大理寺。
曹烨一脸惊讶:“他同意了?”
即墨瑾舟点了点头:“同意了。”
严墨屿倒是没多少惊讶,手中端着茶盏,也不说话。
即墨瑾舟:“今晚你们两个谁陪我去?”
严墨屿第一个摆手:“我不去,你们的朝堂纷争与在下这个手无寸铁的道士可无关!”
即墨瑾舟和曹烨一同看向他手边未出鞘的剑。
手无寸铁?怎么敢说的?
曹烨干咳两声:“明日我去丞相府要手谕,没空。”
一位大理寺衣服的官吏走进来:“少卿,寺外来了位女子,自称是什么林将军之女。”
曹烨若有所思:“哦?林将军之女,请她进来。”
月白衣袍的女子被带进来,她的手中还提着一个药箱。
“林清浅,见过少卿。”
曹烨客套笑着:“姑娘莫要多礼。”
即墨瑾舟直白问道:“你来干什么?”
林清浅对上他的眼睛,道:“看来将军是知道我所来之事?”
即墨瑾舟神色自若,淡淡道:“不知道。”
林清浅:“呵…”
曹烨:“………”
严墨屿:“……”
二人默契的移开目光。
林清浅将药箱放在桌子上,打开,然后取出一个包着的帕子。
曹烨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林清浅解释道:“这是我从死去书生尸体里取出来的,或许于诸位有用。”
即墨瑾舟拿过帕子,展开,血腥味弥漫开来,帕子里面是一个满是血的刀刃。
林清浅提醒道:“刀刃上淬了毒,是箭毒木所制的毒,但是里面还有几味毒药,最好别碰。”
曹烨刚准备碰的手默默收回去了。
曹烨:“这…”
林清浅打断他:“是自制毒,应当是雇主给的。”
曹烨惊奇:“你怎么知道那群黑衣人是雇的?”
林清浅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那群黑衣人的刀上都有图纹,小女不瞎,可以看见。”
“噗。”
严墨屿没憋住笑,意识到不妥,侧过脸去。
曹烨捂嘴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咳咳……”
“多谢。”即墨瑾舟说道。
林清浅看向他,语气清冷淡然:“无妨,不过即墨将军,小女还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即墨瑾舟:“嗯。”
林清浅侧身抬手:“那可否借一步说话?”
曹烨看了看严墨屿,严墨屿默默放下手中茶盏,手上拿着剑就朝门口走。
曹烨:“……”
曹烨也走了出去,并且顺手关了门。
即墨瑾舟看了看关好的门,走到另一边打开窗,方才问道:“不知林姑娘有何事?”
林清浅看着他,声音清冷,问道:“你当真不知道吗?即墨瑾舟。”
即墨瑾舟神色未变:“不知道。”
林清浅冷笑一声,心里却是叹了口气。
“我不管你对表兄心存什么心思,他现在处于旧疾随时复发,想必即墨将军是个明白人。”
她直截了当的说了,毫不避讳。
即墨瑾舟自嘲一笑:“这就不劳林姑娘担心了,我对温公子不过一心敬慕。”
“当真是敬慕吗?”林清浅注视着他的脸,企图看出情绪波澜:“将军,表兄可能看不出,可旁人也不是傻子。”
即墨瑾舟袖下的手紧了紧,他垂下眸:“话已至此,信不信是姑娘自己的事了。”
说罢,即墨瑾舟朝着门走去。
林清浅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有一刹那,她觉得这个人应该很可靠。
大兴并不兴盛男风,可即墨瑾舟喜男风之谣言传遍大兴,有人信则有人不信。
一开始林清浅也是不信的。
他宁愿承认那是敬慕之心。
林清浅冷笑一声。
诗会之事独护一人,那人一出事就出现在温家府邸附近,客栈吹箫……
即墨瑾舟,你说这是敬慕,你自己信吗?明明清楚自己心中所想,只是不愿诉说。
是想好好保护他吗?
于表兄而言,即墨瑾舟……应当是个良人。
“看来,不是块朽木。”
这是林清浅最后的评价。
呵,若世人知道,在战场上厮杀无情的少年将军心中,存有一人,那倒是有趣了。
夜色茫茫,温清泽一袭玄衣从房中出来,轻轻关上门。
白日里,他将自己房间附近都逛了一遍,了解了些具体方位是什么什么房,还去书院食堂吃了顿饭,倒是没想到,一个书院的饮食居然和温府差不多。
只能说,不愧是大兴第一书院!
为了去莲池等即墨瑾舟,温清泽好不容易摆脱了尘峰和敬汀,甚至特地在行李中找到了玄色袍子,在来莲池的中途还遇见了一位提灯的守夜人,守夜人认识他,他废了好大力气才糊弄了过去。
“温公子,这大半夜不睡觉,您是要去哪儿?”
温清泽一愣,胡诌个缘由:“啊?哦,我现在没什么睡意,就出来吹吹风哈哈哈…”
“啊?温公子,您要是吹风吹出个好歹,我们书院可是要担责的啊!”
温清泽宽慰道:“我过会就回去,你们放宽心吧。”
守夜人还是一脸的担忧。
温清泽微微皱着眉,语气中有些怒意:“我就吹首曲子,待会就回屋。”
守夜人终于被打发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温清泽,眼中无不是担心 。
温清泽无奈的扶了扶额。
月光洒下,映得莲池漂浮明月,而莲池边站着一位玄衣男子,立于月光下,长身玉立,银光满身。
温清泽一怔,不禁感慨一句,来的好快,以及,居然有些好看。
即墨瑾舟转过身来,看见温清泽时似乎有些愣神,或许是因为身上的那件玄衣吧。
除了墨蓝色的衣服,难得见温清泽换件颜色,稀奇的很。
“即墨将军,接下来如何?”温清泽缓步走向他,问道。
即墨瑾舟声音压的有些低,问:“你的房间在哪儿?先去你房间说吧。”
温清泽点了点头:“好。”
莲池和温清泽的房间隔了两条廊道,本来已经穿过了一条廊道,却看见远处灯火越来越近。
不好!是守夜人!
“谁在哪儿!”
温清泽转身就拉着即墨瑾舟向回跑,即墨瑾舟看着两人拉着的手,脸上出现了片刻错愕。
可温清泽毕竟是个药罐子,体力很快不济。
即墨瑾舟松开两人拉着的手,然后搂住温清泽的腰,温清泽一惊,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明明在这的啊?人呢?”后面的几位守夜人追了上来,却是看不见一个人影。
“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对啊,我记得我看见了两个玄衣男子啊。”那个守夜人在这处转了转。
“这天这么黑,你怕不是晃了眼吧?”
“搞什么?白跑了?你小子明天必须请我一顿午膳赔偿!”
“啊?可我明明看到……唉。”
几位守夜人骂骂咧咧的走远,看着灯火越来越远。
树上,即墨瑾舟搂着温清泽一同藏在层层树叶之中,两人皆是心中松了口气,黑夜的缘故,玄色衣袍几乎于叶相融。
即墨瑾舟身为骠骑将军,固有少年将军之名,身手自是不差,他半搂着温清泽,跳下树。
温清泽扶着即墨瑾舟站稳脚跟,即墨瑾舟收回了手,手指却是摩挲了两下。
温清泽悻悻道谢:“多谢。”
即墨瑾舟说道:“无妨。”
温清泽忽然皱起眉,手捂住嘴:“咳咳咳。”
即墨瑾舟立即关切问道,不知是不是错觉,语气竟有些温柔:“怎么了?”
温清泽摆了摆手,笑道:“无碍,许是受风了。”
即墨瑾舟见他原本就无多少血色的唇越来越白,他脱下身上的玄袍,披在了温清泽身上。
温清泽有些愣神,有些木然的看着他。
即墨瑾舟只是抿着唇,提醒道:“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