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我的世界 ...
-
被两人同时盯着,男生才慢条斯理道:“不好意思啊,没忍住。”
语气里却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
林榛怔了怔,这声音……没由来的感觉似曾听闻?
周雪珂恢复正常应了声“没事”,揽过林榛的肩膀回头小声嘀咕,“记住这个人,然后没事少跟他接触。”
林榛一知半解地哦了声,心里疑问这个人是怎么了吗?
但人家此刻就走在她们后面,她只能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林榛没说的是,她有点脸盲——倒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脸盲,只是轻度认人困难,渐渐接触她也能分清身边的人,但只凭一眼就记住这个人的话……还是算了。
很快到了礼堂。
第一眼就看见里面墙顶上装饰着五颜六色的活动气球,就是有许多个已经瘪掉了,像是挂上去后再没拆掉的,墙边留着一圈圈褪色彩带,表面倒是完好。
又破又精致不外乎如此。
里面按班级划分了大概座次,周雪珂拉着林榛选了一个过道旁的位置,等会散了好走人。
前面的几个席位上坐着待会要发言的年级主任和几位高二组经验较丰富的老师,一瞥,校长居然也在其中。
周雪珂知道林榛是刚转校过来的,应该不怎么认识学校的老师,就把这些告诉了她。
林榛从侧方看见了坐在席位上那个看上去一丝不苟的老头,心想原来这个人就是校长。
高一新学生,高三要高考,相比之下高二简直像个容易被遗忘的小白菜,这只是高二自己的学生大会,校长居然还亲自过来,证明校长还是晓得惦记他们的。
学生大会开始,主持的老师按照惯例讲了些开场话,接着依次是几位老师的发言,过程冗长把有些人都听困了,或者学困了。
等到校长上去,下面的学生们才略微收敛,把书收了起来。
零碎的掌声响起,然后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大声。
林榛也从书里抬起头来,鼓掌看向台前。
周雪珂有些惊讶,“没想到校长不仅来了还准备了发言。”
台上老头笑眯眯地摆正了话筒,大致望了眼底下的学生,开口夸赞道:“不错,寒假过后新开学,同学们的精神面貌都很好。”
学生们左右看了看,互相露出了会心一笑。
倒是个个都挺会装的……自己没拖后腿吧?
校长深谙说话艺术,夸人后接着一个“但是”又把同学们的心提了起来。他讲到上学期市联考成绩部分同学不尽人意,洋洋洒洒一番勉励加敲打。
最后的最后,才顺带提到学校评定优秀学生的事。
听到这个,下面本来听蔫了的同学们才又振奋了,随之还有骤然密集起来的讨论。
“这么说校长亲自颁奖咯,班长今年能不能得到优秀啊?”
“说不定,就几个名额,她上学期最后一次月考还退到了年级第10名。”
“这能得奖的,都是学霸中的学霸呀!”
名额有条不紊地公布,果然是校长亲自颁奖,领完奖状的同学们也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台上候着,等全部奖状都发完了一起合影。
直到校长念到了,“优秀学生奖——高二(2)班,丁肆。”
等了半天,台下没有人站起来。
林榛看了看周围,他们班的?
这时,2班主任费老师小跑几步上前跟校长咬耳朵道:“校长,丁肆今天有事请假了。”
请假了?
丁肆这孩子校长是认识的,是个好学生,因此他只是点下头就道:“那让你们班的谁代领一下。”
费老师点点头,回到他们班的座位前看都不看直接点名:“谢文叹,你上去一起领了。”
这俩平日里走得近,而且这小子待会自己也有奖,顺便的事。
林榛顺着老师的视线看过去。
隔着好几个座的右斜前方,引来周围不少人注视的男生听到自己名字后,慢悠悠站了起来。
少年眼皮懒懒垂着,侧头过来这个角度下颚线依旧流畅,没什么动作,却浑然一股自由散漫的痞劲儿。
第一件事也不是上去,而是语气闲闲的:“老费,为什么丁肆请假你就答应,我的假条你就不批?”
噗,有些同学忍不住笑了出来,被谢文叹看了一眼,才憋了回去。
虽然但是,同是请假一个却不得不来,还得帮没来的那个领奖状,又惨又好笑。
这是……刚才走在她们后面的那个男生?
是的,林榛认人很差。
但假如有些人的相貌过于出色的话,落在人群里就格外好认。
好吧,其实是这人校服外套没有拉上,她看见了里面衣服的图案——一颗紫色水晶一样、晶莹剔透的机械心脏。
图案特别,在走廊上她一眼就记住了。
而且刚才林榛就发现了一件事,现在大家都坐着他站了起来,就更明显了。
他好高啊,得有快一米九了吧。
费老师翻了个白眼,“快点儿的,校长等着呢!”
为什么不批这小子心里没数吗?还在这磨磨蹭蹭的,真想把他一脚踹上去。
班主任的眼神看起来急得快喷火,谢文叹耸耸肩,才不情不愿往台上走去。
校长早就等着,在他一上台后就将手里的奖状递给了他。
别人都是好好展示地拿在身前,只有他对校长笑了笑,然后就背过了手站到一边去。
周雪珂看见了在下面跟林榛吐槽:“这个奖状就出现了两秒钟。”
校长毫无所觉,接着念下一个也就是最后一个:“理科学习之星——高二(2)班,谢文叹。”
台下一阵掌声,实则同学们内心毫无波澜。
这个结果堪称不出意外,因为倘若要问他们年级里谁敢称理科第一,那他们的答案绝对只有一致的三个字——谢文叹。
二十七个理科班,一千左右的理科生,谢文叹回回理综第一就不说了,大大小小的理科竞赛奖项更是拿到手软。
年级里都在传到时候他要保送那可简单,但人家里意思,好像是想让他出国。
绝了,为什么一个叫“文叹”的人,理科那么好啊……他们早就麻木了。
校长面容和蔼地回头,把又一张奖状发给了他。
要说他为什么认识谢文叹,哎,主要是去年谢同学的家长,那位看起来很直爽的靳女士往学校里捐了不少东西,每次都是他来招待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这下子奖状就都发完了,现在由校长站中间,和学生们一起合影。
众人拿着奖状,脸上都带着欣悦的笑,其中站在最边上的少年很是显眼。
这么多人惟有他拿了两份奖状。
其他人穿着学生校服,都一副青春昂扬的模样,换他身上却不知哪儿多出了几分离经叛道,像下一秒就要去打架的不良学生。
浓眉抬起来正眼看人的时候自带攻击性,倒是比平时微阖着眼的懒倦模样多出了几分锋芒。
座位席的女生都不看书了,小声嘀咕道:“好帅啊……”
“好想上去跟他合影啊。”
周雪珂也拉住林榛的手臂说,“哎,这位可是我们年级的奇人,说他是坏学生吧他成绩又那么好,说是好学生,他平时有些行为又那么不服管教。而且这人有点喜怒无常的,所以我才跟你说没事少跟他接触,但……帅是真的帅,难怪就算人拽照样一大堆人喜欢,就是特别特别难追。“
台上少年的眉眼组合匿藏着一股锐气,本色张扬,林榛收回视线暗想,非典型的好学生么?看起来确实不像循规拘礼的人。
至于什么难追,她接过话随口一问,“有多难追?”
话毕自己都一愣,她问这个干嘛。
周雪珂认真思忖了半天,“比我体育课800米跑进四分钟还难——反正都是做不到的事情。”
这个答案……嗯,无形中暴露了她体育一般的事实。
很快合影结束,获奖学生们纷纷下去。
除了——谢文叹还站在那。
众位同学都不明所以的时候,年级主任在心里哼了一声,还挺自觉。
他示意台下安静,“接下来再由高二(2)班的谢文叹同学,在会上做一个检讨。”
……刚领了奖状,又念检讨,这是何等的场面?
林榛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禁身体都坐直,如果看到也算是涨见识了吧。
其他同学却并没有感到很新奇。
因为这并不是谢文叹第一次有这种骚操作了。
柏名中学校风严谨,管学生管得很严,话虽如此,一个学校不可能都是乖学生,总会有存在于角落里的龃龉,但大家都默认私下解决,什么手段都好,就怕犯了学校的规定,招来严厉的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名为屠津夫,把中间一个字去掉,就成了他的外号。为人古板严苛,一旦被他抓住小辫子后,大家形容那难缠程度,连学校的流浪狗见了都摇头。
但无所谓,还有一个人比他更难——就是谢文叹,不过这个难是难搞的难。
大家都知道他家境好,行事一向只看心情,打架或是考试睡觉都是其次,有次他忘穿校服直接来学校,被屠夫逮住狠狠骂了一通,愣是要他回去拿,否则今天就不让他进去上课。
一个难搞一个难缠,于是场面就很难看,路过的同学亲眼看见谢文叹对年级主任数出“死板”“不懂变通”“思想僵化”“逮谁咬谁”等这些平时柏名学子敢怒不敢言的心声,用木着的一张脸,把主任气得半死,心里感叹谢文叹真勇的同时,又默默路过了好几遍。
后来,当然是以谢文叹喜提一份检讨结束。
可他承认天承认地,承认自己没穿校服,承认当众争执扰乱公共秩序,就是没认下“顶撞老师”这项罪责。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台上,就见谢文叹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着的纸,再不紧不慢地拆开,还用手抚平了平。
样子如同在教室上没老师管的自习,而不是站在台上面对全年级。
大家一致以为接下来他会敷衍念念,不曾想他摊开纸后摆正了神色,态度还挺诚恳。
“本人高二(2)班谢文叹,于上学期末在学校后门和高二(8)班卜洪宇打了一架,被年级主任看见并及时制止。我非常后悔……”
同学们被他认真的态度带动,也认真听了起来,年级主任面上不显,心里稍微满意。
直到他话音一顿,“不该在学校门口就对同学大打出手,并被老师看见留下了证据……”
年级主任:??
这、这怎么越听越有点不对劲呢?
台下的同学听着这阴阳怪气的检讨书,开始憋笑。
不愧是谢文叹,居然敢当着校长的面把这种话念出来,是真不怕老师怪罪啊。
胆子也太大了!
年级主任大声地咳了好几下,示意他好好收敛看清场面。
这小子真啥也不怕是不是,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但就在他一颗心提得七上八下,怕这番乱说惹怒校长的时候,谢文叹话锋又一转,“这是本人违反学校校规的佐证,扰乱学校秩序的佐证,值得我回去深刻反思自己……”
刚才以为谢文叹要直接把在座老师面子掀了,差点沸腾的气氛稍停。
但同学们个个表情都还很精彩,乐得不行。
明眼人都能隐晦听出来这段话里的猫腻,偏偏当事人脸上诚心诚意,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份检讨可谓在主任的雷点边缘试探了一圈又完美绕回,尺度把握得刚刚好,简直是神了!
没看见屠夫脸都绿了,但也没说什么吗?
今天学生大会没白来。
台下人窃窃私语,语气兴奋,而林榛突然好奇,问旁边的周雪珂:“谢文叹?哪个文哪个叹?“
是她想的那样吗?
“就语文的文感叹的叹啊。”周雪珂早就忍不住了,“笑死!众所周知谢文叹每科封神,除了语文。就语文这科真的很烂倒数第一的那种,不过他的检讨书每次都挺可以,哈哈哈熟能生巧了这是。”
得过大大小小许多作文比赛奖项的林榛:……
一个语文技能点全点在写检讨书上的人?
还真是特别。
还有他名字也很特别,文叹文叹,按取名的含义来说应该是夸赞这人的文采好,但按照她目前听到的来说,这个“叹”字倒有点回归它的本义了。
叹息。
很快台上人的检讨就结束了,年级主任是一刻都不想他多待,让他赶紧麻溜下去,换自己上场再补充说了几句小惩大诫的话。
被年级主任用不善的言语警告,少年揣着一张检讨书两张奖状目若无人地走下了台,看上去丝毫没有刚被当众批评的不自在。
面色淡淡的样子,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前后差别,仿佛刚给大家提供了一场乐子的人不是他。
林榛新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感觉自己的注视属于台下几百号人的其中一份,微小无比,不会引人注意。
但少年走过来时略抬眼,那道没有波澜的视线直直对上了她的。
心跳在那一刻微妙地漏了一拍。
这是一种看人突然被发现了的无措,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谢文叹就已经往他座位的那一排走进去了。
只是那一个对视……
那种无端熟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想了半天都没有头绪。
那大概是没有的吧,作为一个“脸盲”,认错人是她常有的事。
林榛压下了心底那丝异样,没有过多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