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反派重生后》快然

2、奇怪 醒来

　　爷爷肯定被这伙人杀了，她也会杀了这伙人。

　　惊讶过后，萧漠的思绪比刚才更冷淡了。

　　不过，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

　　“哥哥，万一那家伙引来了魔兽怎么办？”

　　又一个娇柔稚嫩的女声传来，萧漠瞳孔骤缩。

　　想起来了。

　　是那个撞死了阿黄的女的。

　　“死贱民，快点滚开！”

　　里面的人大吼道，门缝里探出个枪口。

　　这句吼大概是师尊唯一听到的话，抬头想询问萧漠，萧漠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对方唇上。

　　“别担心，交给我。”

　　萧漠俯身，在师尊耳边用正常音量说完，起身冷笑：“哥哥是想用我的血来勾引魔兽发狂吗？”

　　门内寂静了两秒。

　　萧漠语气骤变，斩钉截铁：“等我死在这了，你们一个也跑不掉——开门！”

　　门内依旧寂静，过了几秒才传出一句低语。

　　“少爷，要不……”

　　“不要！“仆人刚一开口，少女的尖叫穿云裂石：”我不要和贱民在一起！身上会长虫子的！”

　　她刚一出声，萧漠就捂住了师尊的耳朵。说完了师尊也毫无反应，应该没听见。

　　但这话可是一字不落地进到萧漠耳里去了。

　　说得好。

　　听得她热血沸腾，都忍不住分享一点好东西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小袋粉末，拆开纸袋，对准门缝，轻轻吹气。

　　砰的一声，门突然开了。

　　一个人影被重重推了出来，险些砸在师尊身上，被萧漠一脚踹开。

　　“路易，快让她们滚！”

　　话音未落，门再次紧闭。

　　萧漠忍俊不禁，慢慢垂眸，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那双慌乱的眼睛很快失去了神采。

　　她将尸体放在正门口，门内骤然响起惊天惨叫。

　　“你的脸！你的脸啊哥哥！”

　　“卧槽！缇丝！你的脸怎么了？！”

　　她鼓膜发疼，赶紧跑到一边，抓紧轮椅，继续逃跑。

　　浓烈的血腥气已经散开，船兽马上就会赶来。不过赶来后必然先去吃路易的尸体，至于能不能被引诱得进门……

　　如果能把那猪头也砍下来就好了，新首领一定会带领船员勇闯红门……

　　她打着坏主意，忽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嗓音：“快过来！”

　　声音的主人只有个脑袋露出了地面。

　　她立即明白，那里有个沟。

　　藏在那吗？倒也不错……

　　她抱起师尊，在对方的帮助下把人送进地下，自己再麻溜地钻进去，把顶上的雪盖好。

　　怎么又是个贵族？

　　看清对方衣着的刹那，她刚刚压下去的杀心又蹦了出来。眨了眨眼，挤出微笑：“你好。”

　　“啊……“少年似乎有些措手不及，左手摸着后脖颈，僵硬地伸出右手：”你，你好……”

　　哟，这贵族还会和贱民握手？

　　萧漠心里发笑，在触碰对方手指的刹那，她明白了。

　　这不是贵族的手，这绝对是一双来自废土的手。

　　“你不是贵族？”

　　“书童。”

　　她心情复杂起来。这种人过得比她还惨，就是替贵族挨打的东西罢了。废土上的人只是遇见了贵族会被欺负，这种人天天在贵族家里受气，回到废土也不受家乡人的待见。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啊？”

　　“治病。”

　　“你？”

　　“妈妈。”

　　“什么病？”

　　“……疽。”

　　绝症啊……天下能治这病的也不过寥寥几人，哪是做书童就能救回来的。

　　要不要告诉他我会治这病呢？

　　说吧……师尊现在不也病了？知道我能治病，应该会更喜欢我。

　　萧漠有了决断，微笑道：“这个我刚好知道怎么治诶。去挖松灵树的树根，每天晚上睡前煮水喝。弄一点红月山的泥涂在患处。还有张药方，所需药材都不贵，我待会写给你吧。”

　　少年耐心听完，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淡淡笑意：“妈妈昨晚已经解脱了。”

　　萧漠僵了两秒，对方又道：“不过……还是谢谢你。”

　　她抿了抿唇，扭头看向另一边，什么反应也没有的师尊。

　　师尊很善良。

　　但她对世间无数类似的苦难，也就像如今这样，是无知无觉的……

　　萧漠叹了口气，回过头来问：“你少爷是谁？”

　　“萧慕诚。”

　　没听过的名字……萧家不是很有名的贵族吗……

　　也对，萧家人那么多，漏个小孩挺正常。

　　萧漠不再细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无双。”

　　“无双？”萧漠忍不住笑了：“好霸气的名字啊。”

　　“不……”叶无双也勾了勾唇角，然而脸上实在一丝笑意也挤不出：“我出生那天下了很厚的霜，很冷，妈妈希望以后的日子没有霜雪，就叫这个名字了。”

　　轻飘飘的话如给萧漠一记重拳，她的唇角又僵住了，维持着难看的笑容。

　　“原，原来是这样啊……”

　　“但字确实是无双的那个字。”叶无双用手指在雪中扒拉着字：“妈妈不知道霜字怎么写。”

　　“无双好啊，很好的名字。或许你妈妈就是想告诉你，你是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萧漠拍了拍他的肩：“不过，想成为举世无双的人必然要经历不少霜雪。你更希望是哪个字？”

　　叶无双哑然失笑：“名字有这么重要吗？我出生后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根本做不到无霜。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萧漠。”

　　“什么意思？”

　　“不知道。”萧漠摇摇头：“我们那起名就是为了叫唤而已，不像你妈妈，还想着含义。”

　　叶无双“哦”了一声，没再开口。

　　萧漠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有点后悔。

　　脑子进水了吗？在一个刚失去妈妈的孩子面前反复提妈。

　　心中不受控制地有些烦躁起来，萧漠往师尊那边挪了挪，钻进师尊怀里。

　　幽幽的桃花香味和光滑冰凉的面料，最能平复她的心绪。

　　她闭上眼睛，就像睡在万树桃花中一样，安宁得很。

　　师尊自然地抱住她，低声问：“现在安全了吗？”

　　未等她回答，叶无双先开口：“很安全。”

　　只是话音刚落，萧漠就听见尖锐的破空声。

　　如果不是哪个蠢货正好在附近飙车的话……

　　那就是船兽在捕猎。

　　在急速靠近！

　　萧漠弹了起来，神经骤然绷紧，左右扫了一眼，寻找离开的方向。

　　左边不远处有路易的尸体，船兽可能被吸引过去……

　　右！

　　她已经抬脚，叶无双却纹丝不动。

　　“快走啊！这是船兽过来了！”

　　“我知道。”

　　“那还不走？”萧漠缓缓放脚，眉头皱得更紧，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

　　“你……故意守这的？”

　　叶无双轻轻点了下头，一个声音遥遥传来——

　　“哥！快！”

　　叶无双起身，萧漠紧随其后，竭力让眼睛高于雪堆。

　　一个男孩跌跌撞撞跑来。

　　在身后紧追不舍的庞然黑影下，他显得无比渺小，连猪头都比他大。

　　故意吸引过来的吗？这么勇？

　　萧漠蹙眉，余光已经被蓝光侵蚀。

　　好刺眼。

　　她下意识捂住了双眼，紧接着，热浪爆发。

　　好强的能量波动……

　　待到一切风平浪静，萧漠才慢慢放下双臂。

　　面前有一只手，一只少年的手。

　　她抬眸，叶无双蹲在地上，注视着她。

　　垂眸，少年脚边放着一个淡蓝色的锥形水晶。

　　深海晶心……

　　他一个书童，竟有这么好的宝贝？

　　“你是萧少爷？”萧漠摸着下巴，微微挑眉：“你把深海晶心送给你的书童？”

　　“嗯～有什么问题吗？”

　　面前的少年也是一身贵族装扮，含金量竟比叶无双高不了多少。戴着鲜红棉帽，系着鲜红围巾，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明朗，两个小梨涡愈发迷人。

　　围巾末端还有个可爱的小绵羊图标。

　　萧漠久久盯着那绵羊。

　　可爱，天真，软乎乎的小绵羊。

　　又掀起眼皮看了眼小少爷的脸。

　　嗯……

　　一模一样的感觉……

　　她又瞥了眼旁边的书童。

　　叶无双就站在少爷身边，腰杆笔直，一点没有仆从的样子。黑沉沉的双眸如同从积雪下刚取出来，明澈而凛冽，干净得不含情绪。

　　这两人是不是在玩角色互换啊……书童应该要很会讨人喜欢啊，一看就是这小绵羊。叶无双这一身傲气，贵族的人看见了不得把他骨头打断？

　　不过，手是无法骗人的。

　　萧慕诚的手确实白嫩，只有贵族养得起这种手。

　　这是货真价实的贵族啊……还是萧家的人，看着也很好操控的样子，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萧漠琢磨着坏心思，假装焦急地喊道：“我姐姐！她还没出来呢！”

　　萧漠和叶无双抱人，萧慕诚推来轮椅。

　　师尊重新坐在了轮椅上，连声道谢。

　　萧漠安慰她，没事了，怪物已经被打跑了。

　　接下来，就是这两个小朋友的事情了……

　　萧漠转身。

　　“啊啊啊——！”萧慕诚惨叫连连，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眼眶都红了一圈：“哥，疼。”

　　“忍着。”

　　“呜呜呜你轻点！”

　　叶无双在给萧慕诚的脸颊上药，把萧漠看傻眼了。

　　书童？少爷？

　　这两人简直像亲兄弟一样啊……怎么可能呢？他们一个是废土上的人，一个是星湖里的贵族啊。

　　怎么可能？

　　她想不通。

　　还好萧慕诚的不配合让一个简单的上药折腾了许久，足够萧漠回神并收集船兽死后掉落的一地“宝藏”。

　　“少爷，这些给你，这些都是武器和道具，可以保护你。你不懂的话，可以问我应该怎么用……不过你的老师肯定都会告诉你的吧……”萧漠将一堆东西递给对方后，再蹲在地上将另一堆东西一件件递给叶无双：“这些是药材，你平常的食宿条件应该没有萧少爷那么好，你用这张纸上的配方去处理这些药材吃掉，身体一定会很棒的。”

　　叶无双看着手上的草药，问：“你怎么对这些东西这么了解？”

　　“我的家乡常常遭受这些东西的袭击。我爸妈都是在抵抗船兽的时候死的。大家把所有东西都给了我。和现在这些一模一样……”萧漠装模作样地抹了下眼角，挤出那种坚强小白花的苦笑：“你们一定要好好保存哦，这些很珍贵的……”

　　“还是给你吧，萧漠。”少爷在她身前蹲下，看上去竟和她一样悲伤：“听上去你过得很糟……其实双哥和我吃的一样，根本不缺他的。我平常天天和双哥待在学校里，也不需要什么武器……你还缺什么吗？我送给你。对了，我在白兰初级中学读书，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萧漠：？？？

　　她有点怀疑眼前这家伙不是什么贵族少爷，而是魔兽冒充的。

　　不过……有时候，大家族里确实会有不受重视的孩子没教育好，对废土居民认知不够？

　　这种人天真得可怕，倒也正合她意。

　　“真的可以找你吗？你会帮我吗？”

　　她也挤出十分天真的笑容。

　　“当然了！”

　　萧慕诚重重点头，露出期待拯救某个人的，孩子气的微笑。

　　“我，我确实还有一件事，萧少爷……”

　　“不不不，叫我小诚或者萧慕诚就好了。是什么事？”

　　“那个……”

　　“怎么了？”

　　“有点难为情……”

　　少年将耳朵凑过来，萧漠贴着他的耳朵，但声音大到所有人都能听到：

　　“格林家的二少爷在猎魔的时候，爱上了我姐姐……猎魔结束后他就离开了，可是，可是我姐姐已经有宝宝了……姐姐怎么也见不到他，您，您看您能不能催催他，让他给我姐姐一个交代？再怎么说，他可是贵族，总不能连这样的责任也推脱，对吧？”

　　萧慕诚愣了良久，慌乱点头：“我，我会跟他说的。”

　　“拜托你了！姐姐真的很需要这个交代！”

　　“好……我回家就会告诉他的。”

　　“谢谢！谢谢您！”

　　如萧漠所料，在这样的消息冲击下，两个小孩子也慌乱了些，匆匆道别离开。

　　贵族看上了一个贱民……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格林家都要被嘲笑二十年。

　　哦，对了，活不到二十年。

　　萧漠若有所思地望着二人远去，唇角微勾，转身看向师尊。

　　雪花飞舞，师尊静静坐着，有股遗世独立的仙气。

　　她不禁唇角微勾，蹦到轮椅后，贴在师尊耳边笑：“都解决了，姐姐，我们回家吧。”

　　师尊顿了顿，轻声呢喃：“我想看看晓晓……”

　　萧漠自然而然地切换到悲痛语调：“姐姐，晓晓已经……”

　　师尊默然了一阵，覆住她的手背，稍稍用力：“我要带她回家。”

　　人死了在哪不都是一样的？师尊就是迂腐。

　　萧漠心里厌倦，声音却带着逼真的哭腔：“可是……晓晓什么也没有留下……”

　　“是吗……”师尊喃喃道，握紧了轮椅的扶手：“你一定累了，在这等我好不好？我去看看，看看就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山上。”

　　“那怎么可以？！姐姐你腿脚不便眼睛也看不见。我不累，我和姐姐一起去！”

　　萧漠说着，放缓了推轮椅的速度。

　　她的确不累，但总要装装样子，让师尊心疼她一点。

　　而且，说来奇怪……

　　越靠近那个地方，她的身体确实越发沉重。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只手的样子，耳边也极为逼真地回响着晓晓的声音。

　　心脏砰砰直跳。

　　好奇怪……

　　她不会……在愧疚吧？

　　念及此处，萧漠忍不住笑了。

　　她杀师杀友杀恩人不觉愧疚，如今杀了个无关紧要的小屁孩，反倒愧疚起来了？

　　真好笑。

　　死了就死了，弱肉强食而已……

　　脸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萧漠肩膀一颤，下意识仰头，漆黑的伞面罩在头顶。

　　再斜眼瞥去，一张白白胖胖的圆脸笑着，看起来和善讨喜：“小姑娘怎么淋雪走路呢？打把伞吧。”

　　“谢谢您，不过不用了。”

　　她礼貌拒绝了对方后，稍微加快步伐。

　　对方并未跟来，她的目的地也到了。

　　装模作样地找了两下，她还真看见了一只鞋。

　　这样就能交差了吧。

　　萧漠一喜，拿着鞋子走向轮椅，忽然一顿。

　　那是……

　　她侧目看向刚刚余光扫到的地方。

　　马路上，一把黑伞仰面朝天，晃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