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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六十四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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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幽…”
佑倪仍没能习惯上这个名字,尽管来到这直至今天也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没有回答,只是神情平淡的回过头看了一眼以示回应。
唤着佑倪的是一位中年妇女。不难看出时间的流逝在她面庞上勾勒出岁月的印痕,额前的几须白鬓随意的拉拢到耳后,模样很是朴素却也让人看着觉得亲切。
只见她心疼的拉回佑倪搁在窗台上冻红的小手随即关上窗,眼神里满是流溢不尽的慈母情怀。
“今早咱们喝鱼片粥!可鲜了~”这些天来,妇女最大的乐趣便是给佑倪展示厨艺,尽管得到的回应总是很淡漠。
可即便是这样一个无时无刻不关怀着自己的人,佑倪也丝毫联想不起关于亲情的任何。而如今,似乎也由不得她信不信或愿意不愿意接受。事实就是她离开了,离开唐家离开了唐宇稀,同样也是失去。
并不宽敞的饭厅里只有筷子与碗之间发出的碰撞声在短暂回响,氛围格外寂寥。
佑倪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每天的食量远不如在唐家时每顿吃的多,总是才稍稍压下饿意就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她只想回房一个人静静的看看雪,看看那宛如披上嫁妆的长街。可一抬头时竟对上妇女满是忧伤的容颜,眼神悲凉的看着自己,一滴泪珠刚好从眼角溢出,还来不及滑落便被匆忙拭了去。
“这,这人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动不动就留眼泪。真是…”妇女垂下头只手揉着眼睛,用没什么说服力的借口掩饰着。忽然一张柔软洁白的纸巾出现在自己眼皮底下。是有几分诧异也掺杂几丝喜悦,接过的同时触碰到那只递来纸巾瘦弱冰凉的小手,却又见它急忙收了回去。
“呵呵,小幽啊~妈妈刚才和爸爸通电话了,爸爸晚上就要回来咯。他说给你买了好多新衣服呢。”
佑倪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再抬头看她一眼。
女人仍旧自顾自的说着。“后天咱们就可以回去家乡了,那儿虽然没这边繁华,交通购物可都很便利,等寒假一结束,你就可以去新学校认识新朋友了。以后哇…”
“嘭嘣!~”
佑倪手中的筷子失神滑落,响声打断了殷勤望着自己的女人口中还未结束的言语。
“怎,怎么了…小幽?”
已经离开他很远了,为什么还要更远。不要!这样她会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不再相同。不要!不能再离宇稀更远了!
“小幽啊~你不愿跟爸爸妈妈回老家吗?”
老家?爸爸妈妈?!这些个词对于早已习惯了睡大街吃残食连名字都忘记的自己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知为何,佑倪再也压制不住胸口那股正在翻涌的怒意,猛的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朝房间冲去。重力关上房门,她只是期望能将一切不想面对的事实都关在外边。迅速跑到窗边一把推开,大口呼吸着屋外冰凉刺骨的空气,只有这样才能让心得到缓和。
爸爸妈妈?老家?呵…在自己曾饿着肚子乞讨也得不到任何怜悯时,这些都算什么呢?!比得上一块肉来的有用么?而现在又正是因为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什么爸爸妈妈,家,就可以夺去唐宇稀了吗?!
如果不要,可不可以回到从前…
一股烈风迎面袭来,佑倪却丝毫没有想关上窗的动迹。忽然感受着脸上几丝温热却又立即寒冷的刺疼。手背抹了抹些微冻到麻木的面颊,才发现竟已湿润。总是在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让悲伤找到裂缝溢出,那样将会一发不可收拾。可…压抑过头的难过,疼痛的心已再也承担不住了。
几天来的痛楚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又或许是十几年来的伤怀。一下子压得她连站立的力气也失去。顿时瘫软在地,却止不住悲愤的咬住下嘴唇,嘤嘤的哭泣开来。双手使劲握成拳,让指甲狠狠刺进手掌心,似乎只有身体不尽的疼痛才能暂时缓解心上那道伤。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可恶的上帝啊,为什么要把人当玩物似的抛起,又注定会跌落的呢!
心…好疼啊!
也不知哭了多久,只感觉脑袋一片昏沉,身体麻木瘫痪似的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瑟瑟的颤抖着。却禁不住悲凉的回忆起离开那日,那道让她恨到不敢忘记的声音。
“黎小幽,这才是你的名字,别忘了,你不是韩佑倪!”
机场当日,那通电话,电话那头略显沧桑的音色。
“我找到了你的父母,将来你们一家也是能很优越的生活的,就当是对于这半年多以来给你的补偿。机场正门外有一辆车,他们会送你回你真正的家。所以…你也是时候离开唐家了。你的身份总会被揭穿的,与其暴露后被赶出唐家,倒不如现在干脆的离开吧。你没时间犹豫,我想…你也不希望他们直接进去请你,然后让唐宇稀知道竟然被你瞒骗了这么久吧。宇稀和佑倪从小是有婚约的,你这样欺骗他…后果会怎样?”
欺骗?欺骗?!欺骗!!!
那一番话着实让佑倪害怕,可是…
半年前她就该去天堂了,可竟然活着到了唐家。但自己没有去骗过任何人,更不知道真正的韩佑倪与宇稀竟然已经有了婚约。而她只是,只是…只是真的很爱他啊!
为什么自己现在却成了骗子?!而这儿,真的就是所谓的家么?她根本记不得从机场来到这儿的过程,颤颤惊惊的上了那辆车后,想要祈求至少能跟着宇稀去到‘夏天’后再离开的机会,可竟然不知怎得就没了知觉意识。醒来时也已经是第二天,然后…有了父母有了家。
多可笑啊,自己的人生竟是操控在别人手中被任意摆布。
一种熟悉的心痛酸楚感渐渐袭遍全身,刚刚停歇不久的泪水又一次汹涌溢出。身体被冰凉的地板残忍的吸走了仅有温度,为什么还不能将心口冻僵,就不用这么痛了。
好想逃走,逃离这悲伤的束缚,虽然那所谓的妈妈的确够慈祥,可佑倪能感觉她有意识将自己困在这屋子里,这么多天来连门都没踏出过。
好累,好辛苦,好不舍,有关他的记忆。哪怕只是一个微笑,一个眼神,都要好好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