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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瘢痕 真实人格是 ...

  •   宵食是刚做好的低脂养生餐,原是叫蓉姨做了便给祁梵送上来,但临到最后倪梅芳又改了主意,要亲自端着托盘过去。

      别墅内部划分严明,两个孩子住一层楼,原本是独属于祁梵的地盘,十年前住进来一个阮泠,除了一间标准配置的卧房也不占其他地方。
      一个在北一个朝南,大体格局并没有什么变化,如今两人还都不常住。

      出了电梯,走到祁梵房门口时,倪梅芳转头对跟在身侧的蓉姨抬了抬颌示意。
      “那我就给小姐送去了。”蓉姨点头,端着手里做多的另一份往走廊另一头走。

      倪梅芳接着低声清了清嗓,摆好笑脸,开始对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试探:“小梵?睡了吗?阿姨给你送了些水果轻食。”
      静等几秒,没得到肯定回音。
      她便又补充:“不喜欢的话,客厅还有点心和沙拉。”

      仍然一片静默。
      倪梅芳以为是自己声音小了,于是抬手敲门。

      一下。
      两下。

      两扇同时被敲击,又同时敲不开的房门。

      “欸……是休息了吗?”
      正在阮泠门口的蓉姨轻声喃喃,伴随着继续敲在门板上的闷响。

      咚咚咚——

      室内低暗无光,窗外夜色明净。
      细微作响的床褥间,阮泠脊背绷紧后仰,膝盖跪得酸,上身勉力支撑着细细颤抖,口鼻被一只从后伸来的大手严实堵住。
      细长的指按陷颊肉,她闷热泛潮的呼吸与低喘,甚至是口涎,都从指缝间积满溢出。

      敲门声传入耳中,扭曲成某种杂乱无序的鼓点,瞬间拉紧神经,牵引着心脏跳动的频率加速。
      被捂着嘴,阮泠只能发出难辨字音的呜咽。

      祁梵听出她有话要讲,倏然倾近,笼状的胸廓贴平她后背,下颌一歪搁在她肩头,呼吸微沉。

      “怎么办?你妈妈来抓你了。”
      他疲懒地侧睨她,故意压声刺激,感觉到掌心已经湿热泛滥,贴着的身体抖得更厉害。

      终于,他五指慢慢地,顺着她的呼吸张开,灼烫的热息就从她口腔释放一般喷薄而出。

      正在此时,鼓点般要人命的敲门声也停止了。
      半天不得回应,蓉姨只好不再打扰,端着托盘往回走时,撞上了同样敲不开祁梵房门的倪梅芳。

      “太太,小姐好像睡了。”
      倪梅芳闻言轻皱眉,往她身后望一眼,又看向祁梵那间,纳闷:“怎么今天都这么早……”

      一门之隔的脚步与交谈声就此渐远。
      在几近静止的数秒后,阮泠脑内紧绷的弦才得以缓松,整个人几乎脱力。
      她张嘴大口汲取着久违的新鲜氧气,神经反射分泌出的泪液模糊视线,声音带着恳求,气息孱弱地喊他:“哥……”

      只一侧头,口鼻就被一股自然甘甜的白茶气味充满。
      是他身上留香很久的沐浴露,不知道是他专一还是懒得,这个牌子的味道好像很多年都没换过。

      初时是与他偶有擦肩接近闻到,阮泠觉得新奇,因为很少见一个男生身上会有这么淡雅干净、让人不自觉舒适的味道。

      没想到后来的每一次,他都是带着满身的白茶清香,撞得她崩溃、印象破碎。
      让她仅仅是闻到,就会下意识地屏息,神经揪紧。

      祁梵低眸审视她费劲扭头巴巴依过来的视线,又难得听见她这种时候主动喊哥,便施恩般侧额贴向她的脸,“这么可怜啊?”

      面颊的汗液黏腻在一块儿,他还主动蹭了蹭,亲昵得像讨好。
      阮泠却不能以此分清他心情的好坏,她思维极乱,咽了咽干哑的喉咙,喘息也很重:“我求你,哥,祁梵……”

      “还剩一截,”祁梵稳稳托着她,落眼在自己掌下柔软收缩的小腹,轻轻揉磨,“你坏不了的。”
      根本不是在哄人的意思。

      盘在身前的手臂也继而缠紧,虬结贲张的肌肉如钢似铁,没有半点可脱身的余地。
      阮泠气抽得更急了,却不得不再度将脸贴向他颈侧:“疼,我还是疼……”

      到这时候,又开始慌得胡言乱语了。
      连她自己都不会记得白天说过什么,纵使那张涨红发热正在烫着他的脸,的确将可怜成分烘托得足够多,足够可信。

      但是。

      “阮泠,卖乖没用。”
      祁梵眼无波澜地盯住她,鼻腔溢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气音,“是你先骗人的对不对?”

      方才被敲门的恐惧还未褪去,阮泠心口闷得紧,讲不过了又将眼别开,脸垂得低,低到泪滑出眼眶,能整颗砸在他手背。
      像溅出花的雨珠,被帘隙间微薄光亮浸得透明。
      “……我就是怕,”她半天瓮声哽咽:“我真的怕。”

      “怕?”
      祁梵还是无所动容的表情,张开虎口扣抵住她的下颌抬起,“怕现在这样吗?”
      由上至下地,他攥住她的目光愈发冰冷阴郁,语气陡然一沉:“所以连见都不想见到我了。”

      阮泠被噎了个正着,无话反驳,也委实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掐住她的指腹力道渐深,几乎陷进肉里。
      “你这么能耐,还会怕吗?”

      所有借口缘由都在他这句话面前显得那么多余无力。

      两人的心态就不是一个层次,祁梵永远都是万事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也毫不忌讳在家里对她分饰两副面孔,甚至当着妈妈的面也能切换自如。
      她做不到。

      她的精神会被道德撕咬、啃食,门会不会突然打开,第一个看见他们的会是谁……头脑一片白,冷静下来还是怕得胆虚。

      “哥。”阮泠就又喊他,嘴唇没什么劲儿地动着:“你别再这么对我了行吗,我……”
      她无意识地颤颤抬手,向祁梵伸来掐自己的腕部抓去。

      却不知道他已经卸下腕表,也就毫无遮拦、毫无准备地碰到了他腕心处的棱起。
      混乱的头脑瞬间被唤醒大半,阮泠条件反射地脱手,倒吸气。
      再看向祁梵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观察警惕。

      这样触电似的慌张反应太突兀,祁梵显然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外溢情绪的表达。
      一如刚才面色淡然,向她牵起嘴角,“这话该我说才对啊。”

      那只手心继而贴近,慢条斯理地拭去她黏黏的眼泪,指腹从面颊缓缓带到眼角。
      他声音压沉,像受害者一样地向她乞怜:“别再这么对我了。”

      就像刻意的警醒。
      长在他腕间的棱起组织似有若无蹭着她皮肤划过,这道瘢痕陈旧,触感是清晰的粗糙、坚硬、凸凹不平。

      阮泠当然不会忘记。

      因为拿到不错的中考成绩,在她初升高时,倪梅芳就向祁廷江提了建议。
      至此,她结束了放养在外的生活,被接回家里长住,也在祁廷江的安排下和祁梵上了同一所国际院校,而那时祁梵已经跳级到高三,次年便保送离开。

      对这个始终优越领先、完美无瑕,却又始终如一地疏远、抗拒、憎厌着她的继兄的最后印象,也正停留在她住回祁家之后的第三年。

      得益于景和园纯净优渥的生态环境,总有定居在此的富豪名流们将家养的猫狗宠物自由放出,偶尔以此拉拢近邻相交。
      那时回到祁家需要时时谨言慎行的阮泠,刻板枯燥的日子里有一半的乐趣,都来自于那些常常翻过庭院低矮园墙到处窜门的小猫。

      那天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周末假期,家中无人,她独自写完作业放松时正巧听到院中有猫叫,一如往常地下楼去寻。
      走出门廊后,比小猫先闯入视线的,是那时步入大学以后更难再碰见的哥哥。

      阮泠至今都无法忘怀那一幕。
      从来那么疏淡孤冷的人,高大身形蹲在鱼池边,毛衣袖下,骨节修匀的长指正轻柔抚摸着脚边一只雪色的孟加拉豹猫,画面温馨得不真切。

      好像一直以来都自得其乐的事情被意想不到的人柔软共鸣了。
      不知名的奇异感触奔涌,阮泠滞愣许久,才想起自己按理是该开口叫人的。

      那只豹猫却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张嘴,咬住了祁梵的虎口。
      而那只修细的,漂亮的手,就那么在瞬息之间,毫不犹豫掐紧五指,所有的温柔熙和如幻想泡沫般化开。

      猫脑袋被又重又狠地扣在了石地上。
      它的尖齿开始反抗撕咬,锋利地刺入皮肉,但祁梵却漠然地仿佛失去了痛感,只一味将其摁压,施以报复。

      阮泠全然被出乎预料的场景吓懵,却还担心不立刻阻止,那只豹猫很快会在他手里挤烂,变成一具恐怖的、失去生气的尸体。

      “哥……”
      她胆憷试探地唤声,让对方发现了她的存在。

      死寂般的一阵沉默,祁梵看向她,不着痕迹地松缓了情绪,脸上被撞见的愕然也仅有一瞬闪过。
      鲜血开始从他停止动作、缓缓舒张的虎口涌溢,豹猫受到惊吓,跳上堆叠的假山逃窜。

      这整个过程他都面无表情。
      他好像真的不会痛。

      于是和那只猫一样吓得不轻的阮泠,二话不说,扭头就冲进了屋里找药箱。
      直到再次折返“案发现场”,彻底撞破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学生时代的印象中,哥哥祁梵是高等教育下的精英模范,总是一身规整制服,干净清冽,兼并少年意气的同时,左腕却时刻都要佩戴各式古板的正装表。

      那是阮泠第一次看见,藏在近乎遮住整个腕心脉搏的厚重表带下,几道交叉紧挨的缝合割痕。

      祁梵就坐在露台桌前,手臂架在椅边,毫不意外地抬脸和她对视,任由新鲜的、持续涌溢的猩红血液沿着虎口漫过掌心,划过腕间的瘢痕。
      那么突兀,那么惊心。

      阮泠捧着药箱,当场张嘴失声,脑子像被扯断线路,无法作出指令的坏机器。

      “好看么?”他对她笑。
      就像那只冲他张开利齿的豹猫,却是向她扑咬上来,用力啃啮。
      而现场没有任何第三人可以拯救她。

      阮泠不受控地心脏剧颤,呼吸停滞,巨大的震愕使她半晌才有反应,瑟缩地移开视线,“对、对不起……”
      她意识到自己的出现有多么不合时宜,硬着头皮快速掩目上前,准备弃药箱而逃——

      “会不会保密?”
      祁梵平静地盯住她,手心血红滴滴往下坠,皲裂的神情在那一瞬变得阴冷、空洞,带着难以言喻的亢奋,犹如鬼魅。

      ……
      ……

      毫无疑问。
      她这位表面品学兼优、众星捧月的哥哥,真实人格是病态、甚至是恐怖的。

      而阮泠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被那声猫叫吸引,无意窥破他阴暗、丑陋、见不得光的世界,从而被他拉入席卷,吞噬殆尽。

      -

      生物钟失效,阮泠第二天是被及时响起的闹钟叫醒,房里除她以外的气息早已消逝。

      这么久没见,又被她摆那么一道,昨晚祁梵就没有再惯着她。
      阮泠吃了些苦头,慢腾腾翻身找手机时,动作牵拉到下肢,酸胀得倒抽凉气,脑子都精神不少。

      这还没完,一转头,视线清明,又被眼前的东西瘆了个正着——
      躺在她床边的等身大熊玩偶正倾斜着绒绒的躯体,两颗乌黑的眼珠子直瞪瞪盯着她。

      缓过神来便有些心疚,这还是高中时倪梅芳送她的升学礼物,那会儿她还挺爱抱着睡的。
      后来大概是美式恐怖片看多了,心理作用,看见它总有些发毛。
      尤其是对视的时候,她老在脑子里加戏。

      虽然现在没怎么抱过了,但倪梅芳送给她带有纪念意义的礼物不多,一直就没换掉。

      阮泠闭眼清醒了会儿再撑坐起身,顺手将玩偶重新摆正,在它屁股底下找出了手机。

      闹铃关闭,锁屏弹出摄影社大群里的艾特消息:【刚才收到院系批准了,下周中秋活动,摄影协会那头缺人来院系调骨干支援】
      后边儿跟着艾特了一批精挑细选的成员,阮泠看到自己的名字在里头。

      【事成之后,咱们还能共享这次活动的企业赞助资源……】
      粗略扫过此类画饼云云,阮泠醒了醒神,趿鞋起床,边在接龙后边跟了句收到。

      和专精创作深度的美院社团不同,校摄协侧重校园服务,策划各主题活动,也是毋庸置疑的资源整合处。
      缺不缺人手的不清楚,但碰上重要的活动拍摄,总会投点好处来院系交换技术人员。

      而阮泠入团时积极过一阵,能力又出色,经常就是“交换技术人员”首当其冲那一批。

      依照惯例,每日清晨这个点倪梅芳都会准时在一楼和祁廷江用早餐。

      阮泠本来觉得自己起得迟了,下楼之后才不禁觉得时间刚好,彼时祁廷江已经起身离桌,倪梅芳正在他身侧为他整理衣襟。
      她不用生硬地陪着继父吃早餐,还能来得及问一声好:“祁叔叔早。”

      祁廷江应声看到她,那张饱经岁月的脸庞和他的儿子并不十分像,却也多是冷峻无悲喜的表情。
      加上向来对阮泠本身没有过多情绪,淡淡点颌便转身出去。

      阮泠习惯这种冷淡。
      她同祁廷江素来没什么实际亲缘。

      这么多年祁廷江对她的接纳,也只像是大发善心收留一个无家之人。
      给她生活优待,提供庇护所,却不会投以其他期望,养在边缘位置,对外连名头都不需要。

      但阮泠并不会不识趣地为此感到什么不满,她甚至能够理解,并完全知足。
      按母亲的话说,她如今能站在这里,就已经相当幸运,这是事实。

      目送这位继父走进院子,阮泠刚想朝餐桌走去,就见倪梅芳正在抬头看她,视线寻到她背后:“哥哥还没下来吗?”

      阮泠这才发现客厅里没有祁梵的影子,但她不想在意:“不知道,我出来没看见他。”
      “那就去叫叫他吧。”
      都快到桌边,又被下了道令,阮泠脸色急转直下:“啊?”

      倪梅芳看她的表情便有些阴了:“怎么总是榆木头一样,难怪跟谁都亲近不来,做什么都不主动,从小到大都是……”

      “好,妈妈。”
      阮泠深吸一气,眼皮耷拉,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去。”

      ……
      ……

      虽然在倪梅芳看来,她至今没有学会主动相处,但为了促进关系,同样的事情阮泠自认已经做过不少。
      只不过那时阮泠清楚祁梵并不欢迎自己,因此每回敲门喊他都十分谨慎客气,通常只将话传到就匆匆离开,避免碰面。

      而今那份胆小拘谨,已然演变成无以复加的抗拒与不安。
      唯一不变的,是她仍然没有办法选择拒绝。

      几分钟后,阮泠重新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前。
      走流程般,她抬手敷衍又刻意地在门板上轻敲了两下。
      不管祁梵有没有听见,都算作叫过。

      转头正要走,背后的门锁恰时转开。
      一只宽而有力的掌心从门内伸出,从后稳力扣住了她的肘臂。
      来不及回头反应,就被对方单手生生扯入了房间。

      重心一软连步踉跄,阮泠忍住惊呼,生理性作出畏避逃脱的动作,转身想去拉门。
      啪地一声,那只净白细匀的手掌先一步拍在她眼前的门板上,指骨发力,往前推紧。

      空间封闭,无可逃遁。

      阮泠不得已扭头,和祁梵微漠平直的目光相接,眼神中畏缩谨慎,嘴上却带些恼意:“干什么?”

      这人却面无波澜,按着门板的手一松又摁住她的胳膊,从容将她翻了个面。
      接着从后俯身抵落在她耳边,淡声警告:“你老实一点,我就会老实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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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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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