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温简言

21、夕阳无限好 我

　　我从车站乘坐校车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4号早上了。

　　幸好今天下午才有课，我才能为这趟出行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校园在浓重的夜色中静静睡着，校车上的人也坐得七仰八翻，我却一丝睡意也没有。

　　我看了看手机，跟他的上一条聊天记录依旧是2号晚上我发的晚安。

　　两天过去了，他什么都没说。

　　我感到一丝恍惚，我努力回忆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是并没有。

　　那天告别的时候，他分明是带着笑的。

　　我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因为内外温差过大，我呼出的气流在玻璃窗上冷却成水珠，带着一条透明的拖尾坠到了固定玻璃的橡胶里。

　　这算什么呢？

　　普通朋友吗？

　　我可以告诉自己他出去玩了或者是有什么事情忙忘了，我们上次的交谈也还算愉快，所以暂时没有交流的必要。

　　他刚刚分手，心情也不好。

　　我可以体谅。

　　我的理智这样告诉我。

　　但是我的内心却叫嚣着，他根本不是这样想的。

　　我按了按有点胀痛的太阳穴，决定不再想这件事情。

　　走下校车的时候，我惊喜的发现岳哥跟小熙竟然在校车点等我。

　　我跑过去挽住她们俩的手，“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是因为有人在群里说她要回来了，让我们接驾。”小熙试图把手从我怀里拽出去以显示自己的高冷，我却从她的力度中觉察到她只是欲擒故纵。

　　“爱妃如此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呀，不如从今日起立爱妃为我大陈国皇贵妃，赐封号盈如何？”

　　她见挣不开我的手，索性陪我玩起了角色扮演。

　　“皇上，臣妾斗胆问一句，盈是何意呀？”

　　“朕觉得你盈盈一笑的样子，甚美。何况有诗云‘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你是盈盈，朕是脉脉，岂不美哉。”

　　我色眯眯地看着她，她嫌恶地“噫”了一声。

　　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倒真有了盈盈一笑的样子。

　　岳哥默默跟在我们后面，我一回头，看到了她含笑的嘴角。

　　“岳哥”，我轻轻地喊了她一声。

　　她挑眉略带不解，“没事，就想叫一叫你。”

　　小熙在旁边说:“不是吧，你才走三天而已，有这么夸张吗？”

　　我跟岳哥异口同声地说有。

　　她看着我们，直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在一起时间久了，就连一向冷静稳重的岳哥也变得跟我臭味相投。

　　“小茹呢？”

　　“她昨天晚上跟我们聊天睡得有点晚而且跟人约好了今天早上去爬山，我们就没叫她。我们一会回去也得补一觉。”

　　我点了点头。

　　一路说说笑笑，推开宿舍门，熟悉的陈设让我瞬间十分安心。

　　我扔下包，脱掉外套扑到床上，夸张地喊了一声:“想死你了，我的宝贝床铺，离了你，我的觉都睡的不香了。”

　　“就你还能睡的不香？我不信。”小熙站在门口，十分不留情面的拆台。

　　我假装崩溃地赶她回宿舍睡觉，她摆摆手，从善如流地打了一个哈欠。

　　目送她回了宿舍，我关掉灯，躺到床上打算补觉。

　　“岳哥，你说一个人究竟要失望多少次才能彻底死心？”

　　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她的声音从上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可能要攒够十汤匙眼泪吧。”

　　我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岳哥在上铺翻了个身，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觉我睡得很沉，也没有做梦。

　　第二天下午，我拎着书包从教室走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阮语。

　　他笑着跟我打了个招呼，像以往那样。

　　我并没有笑，只是略微点了点头。我想，我暂时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样处理这段关系。

　　他并没有把一切放到明面上来说，或许是我多想了也不一定。

　　他径直朝我走了过来，“我们可以聊聊吗？”

　　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令我向往的坦荡。

　　我拍了拍小熙的手，让她先回去。

　　我跟在他身后走着，猜测他要找我说什么。他突然停了下来，笑着问我：“怎么总是走在我后面，是我走太快了吗？”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他没有在说什么。

　　接下来的路程，他刻意放慢了本来就不快的步伐，好让我们一直保持并排。

　　路过贩卖机的时候，他买了两瓶水，随手递给我一瓶开了封的。

　　他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等我在另一边坐下后，他歪头看着我说：“看你刚刚的样子，我是什么地方冒犯你了吗？如果有的话，我先道个歉。”

　　他的眼神澄澈又认真，我突然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句一直盘旋在心底的话，“你五一玩的开心吗，我拂了你的面子，你不怪我扫了你的兴吗？”

　　他于是大笑起来，像被风掠过的湖面，荡起了恣意的涟漪。

　　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头。

　　“这有什么的，你拒绝我肯定是有你的理由，要么是已经排好了行程，要么是你觉得跟我一起去玩有点不太妥当，要么只是单纯的不想去。何况我邀请你，也是一时兴起，本来就有点唐突，你不来也是情理之中。”

　　原来是这样吗？

　　不是所有人都接受不了拒绝，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在被拒绝后勃然大怒，觉得你不识好歹，不是所有人都会用死一般的沉默来惩罚你的拒绝。

　　我点点头，郑重地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他仿佛看穿了一切，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看我，只是指着天边的晚霞感叹一句：“卿云烂兮，鯥缦缦兮。你看，错过了保护区的苍翠密林，也有这霞光似锦的黄昏。陈末，人生中并没有那么多的缺憾。”

　　柔柔的晚风吹动了旁边的树枝，惊起了两三只窃窃私语的鸟儿。

　　远处隐隐传来艺术院姑娘的歌声，宛转悠扬。

　　他起身跟我道别，我挥了挥手。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我收回了目光。

　　这一刻我什么都不想，只是沉醉于这难得的美景。

　　既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惋惜近黄昏。